陳兵有些替蘇沫難受，小聲問：“太太，我們進去吧？”
蘇沫吸了吸鼻子，轉身將手裏的黑魚湯遞
給陳兵，微微嘆氣，“算了，你拿進去吧，就當……我沒來過。”
“太太……”
蘇沫眉頭一皺，眼淚終是止不住，簌簌落下，她的聲音小的幾乎卡在喉嚨口，懇求道：“趙助理……求你，別告訴他們我來過……我想，爲自己留最後一丁點尊嚴。”
陳兵深吸一口氣，拎着黑魚湯推門進來。
“ＢＯＳＳ，這是……”
陳兵剛要開口說，這是太太熬的黑魚湯，可宋夏知卻已經款款起身，一如往常的莞爾着走過來。
“趙助理，你怎麼這麼早就帶過來了？”
宋夏知動作順暢的將保溫盒拎到懷裏，放在一邊桌上，打開。
黑魚湯。
宋夏知微微一笑，“顧大哥，這是我早晨出門時熬的黑魚湯，這麼早送過來，也不知道熬透了沒有，你喝喝看。”
動作流暢，看不出一點破綻。
顧晨的目光，落在保溫盒上。
宋夏知倒了一碗黑魚湯，遞給顧晨，“顧大哥，你嚐嚐看，不好喝的話，我下次再改進。”
陳兵站在一邊，蹙眉，想開口解釋。
可宋夏知扭頭，和善的問陳兵：“趙助理，你要不要也喝一碗？”
陳兵抿脣，只好說：“謝謝，不用了。”
當面拆穿宋小姐的謊言，似乎也……不太好。
一向不喝魚湯的顧晨，竟然連喝了兩碗。
宋夏知的心情異常好。
直到，顧晨開口問陳兵：“太太來過？”
陳兵想起蘇沫要他守祕，只好撒謊：“沒有，因爲ＢＯＳＳ您
吩咐過，不允許告訴太太醫院的地址，所以我一直守着沒說。”
顧晨冷冷哼了一聲，“你這麼聽話？”
陳兵：“……”
陳兵準備離開之時，顧晨忽然發話。
顧晨吩咐宋夏知：“你回去吧。”
她一愣，狐疑的盯着他，“顧大哥，我走了的話，不是沒人照顧你了？”
可接下來，顧晨卻完全沒有回答和顧慮她，看了眼陳兵，口氣不容抗拒的命令：“送她回去。”
陳兵點頭，“是。”
“顧大哥……”
顧晨卻完全沒有收回話的意思，她只好抿脣，跟着陳兵離開。
病房裏，就只剩下顧晨一人。
一旁的手機，始終安靜。
男人修長的手指，滑開了屏幕，手指隔空落在“蘇沫”的電話號碼上。
除夕過了許久，海港尚在春寒料峭之中，一片濃深的夜色，將城市籠罩在一個巨大牢籠裏。
乍暖還寒，天空從遠方飄來幾粒小雪。
蘇沫獨自一人走在人行道上，手裏握着手機，時不時的去看。
彷彿，生怕錯過了某人的電話。
意識到這一點時，脣角微微勾起苦笑了一下。
呵，真是傻，顧晨已經將話說的那樣明確，他從來不愛任何人，就算有喜歡的人，也會是宋夏知，她……到底算什麼？
不過是一個擁有他孩子的女人而已。
不知不覺，婚姻過了一年。
蘇沫微微低頭，望向微微隆起的小腹，濃密睫毛上，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知是夜色深濃，還是眼底霧氣燻得。
或許走了太久，腦袋有些暈眩，扶着欄杆休息了半晌，偶爾有路人經過，擔心的問候。
“姑娘，你沒事吧？你是懷孕了吧？怎麼這麼晚一個人出門？”
蘇沫搖搖頭，“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路人不放心，“你家人電話多少？你這樣很危險的，我打電話讓你老公來接你？”
不知是哪個詞刺激了神經，蘇沫有些激動，“不用了，真的。”
蘇沫拒絕的果斷，路人見狀，只好走開。
走開時，還嘟囔了一聲：“這麼晚老公都不擔心的嗎……”
睫毛上的溼意，渾然不知化爲液體，幽幽滑落。
可脣角，卻強逼着自己擠出一絲笑。
蘇沫就坐在人行道的休息椅上，坐了良久。
醫院
病房內。
病牀上的男人深眉緊蹙，發話：“太太爲什麼到現在都不回家？”
根據手機定位來看，蘇沫現在正在街心公園的人行道那處。
陳兵抿抿脣，深吸一口氣，大着膽子說：“太太……可能是喫醋了吧。”
“她是一個有身孕的人，難道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顧晨面色清寒，陰鬱的反問，眉頭一挑，卻又發覺哪裏不對勁，“你說什麼？喫醋？”
陳兵亦是愣了一下，看了眼顧晨的表情，還不算太糟糕。
“嗯，我猜太太是喫醋了。”
“爲什麼喫醋？”顧晨認真的問。
陳兵頭皮發麻，只覺得這個問題特別棘手，“因爲……太太一直都覺得，ＢＯＳＳ您喜歡的是宋夏知小姐，而您對太太的好，也不過是因爲太太肚子裏的孩子而已。”
顧晨沉沫了幾秒，忽然掀開被子，起身下牀。
陳兵一個激靈，“ＢＯＳＳ，您這是去哪裏？”
大傷未愈，出門很危險。
顧晨拿了一套衣服，二話不說的走進浴室，將門一關。
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一套正裝，長腿邁開，聲音四平八穩：“走，去找太太。”
懷着將近五個月大的孩子，大晚上竟然敢單獨一個人在外面？
……
黑色邁巴赫，緩緩停靠在路牙子邊。
從深色車窗看去，蘇沫正坐在休閒長椅上，失魂落魄的不知在想什麼。
陳兵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顧晨，在他不確定的眼光中，顧晨動作乾淨利落的打開
了邁巴赫的車門，長腿優雅邁了下去。
蘇沫低垂着臉兒，俯視的視線中，忽然出現一雙鋥亮的手工黑色男士皮鞋。
而那利落到冷酷的黑色西褲褲腳，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在鞋面上。
蘇沫心一驚，抬眸便看見了黑夜冷風中，身穿黑色長寬呢大衣，身長玉立的男人。
水眸眼底，滑過太多的不可思議和驚愕。
而比她先反應的英俊男人，則是睥睨着她，冷冷質問：“顧太太這是打算再一次離家出走？”
口氣，帶着一抹譏諷和嘲弄。
蘇沫咬脣，坐在長椅上沒有起身，偏過視線，不看他，只看着一邊的地面，“我沒有，打算坐坐就回去。”
“哦？坐在這裏看風景？”顧晨雙手抄兜，氣質冷冽乾淨，看了看路邊的車流和人羣，冷笑一聲，“顧太太打算看車，還是看人？”
蘇沫被他堵得，話噎在了喉嚨口裏。
兩人僵持着。
顧晨從大衣兜裏，伸出一隻乾淨修長的手，“回去吧。”
蘇沫抿了抿脣，沒有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只兀自起身，“我自己會回去。”
她往公交站臺的方向走去，顧晨從背後拉住她的一隻手臂，將她牢牢帶進懷裏，箍住。
“又鬧什麼脾氣？”
低沉清冽的男聲，讓蘇沫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他們真的是一對熱戀情侶，她在鬧脾氣，而他，在哄她。
蘇沫吸了吸被凍的鼻子，聲音淡薄道：“你回醫院吧，如果是爲了怕我在外面不小
心傷到你的孩子的話。”
柔軟小手，試圖撥開他固定在她腰上的大手。
顧晨微怒，黑眸凜冽，緊緊審視着她被凍的生白的小臉，“顧太太，如果被記者拍到你今晚這幅模樣，媒體會捕風捉影，覺得你在離家出走。”
蘇沫轉眸，死死瞪着他，“是啊，我的價值就是爲你打造一個公衆好好居家先生的模樣！”
顧晨低眸，凝視着懷裏這張臉連生氣都顯得生動的小臉，薄脣緊緊抿起。
她的意思是，要繼續在這個鬼地方挨凍？！
“跟我回去。”
男人拉着她的手，就往邁巴赫邊上走。
蘇沫一股腦的氣，全部冒出來了。
將小手狠狠一甩，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你不是不喜歡讓別人知道我們是夫妻？那就各走各道吧！”
顧晨蹙眉，緊緊盯着她，她的雙眼，紅的那麼厲害。
沒來由的，他的心，抽了一下。
蘇沫狠狠一咬牙，轉身就決絕的要走。
顧晨長腿跨上去，將她一把抱住，動作利落的將她塞進車內，斥了一聲：“陳兵，送太太回家！”
陳兵一愣，見他沒有上車的意思，“ＢＯＳＳ，您呢？”
顧晨氣極了，盯着蘇沫，一字一句的咬出：“我打車！”
……
邁巴赫往前開，顧晨與之反方向長腿闊步的在寒冷夜色中行走。
蘇沫一人坐在邁巴赫後座，從後視鏡裏，看見那道孤峭挺拔的黑色背影，越來越遠。
彷彿他們之間的人生，有過交集點，但很快，就會分道揚鑣。
陳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不打車的大ＢＯＳＳ居然會把車讓給別人，自己去坐出租車，但……ＢＯＳＳ身上有打車的零錢嗎？
陳兵若有所思的又看了看後座的蘇沫，忍不住開口爲顧晨說話，“太太，今晚ＢＯＳＳ發現太太在外面沒回家，他很擔心您，大傷未愈就下了病牀，跑出醫院來找您。其實，就是擔心您的安慰。”
“他擔心的不過是怕我被狗仔拍到讓他丟面子，他擔心的，不過是我肚子裏，他的孩子而已。”
他親口承認的，難不成還有假？
陳兵愣了一下，不合時宜的“撲哧”笑出聲。
蘇沫蹙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