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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戀愛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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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中國過年早沒了從前那種熱鬧的氣氛。

街上時不時響起幾丁零星的鞭炮聲, 灰黑的天空中偶爾會亮起童年那些彩珠筒的焰火, 還有就是同街的小孩嘻嘻鬧鬧扔兩顆摔炮——

“啪”、“啪”、“啪”!

零零碎碎,這就是如今的新年。

只是一個大城市總有那麼幾個殘留的足跡。

我家所在的這片老城區——老、殘、破,卻也濃縮着許多無法取替的傳統風俗文化。

像從我們家包子店再過去兩條街, 就是花街。

春聯揮春,花燈風車, 各類小喫,還有滿天星雞冠花一品紅, 桃花菊花水仙, 發財樹步步高桔子樹……

熱熱鬧鬧的一條街,牽扯着幾輩人的記憶。

今天是除夕,花市的最後一天。

但凡有經驗者都知道, 買花買樹都得選擇今天, 因爲都趕着回去過年,才真正實現過年大甩賣, 吐血優惠價。

這日大早如期去了嚴子頌的那破房子裏, 給他煮了個雞蛋。發現他那小木桌上堆着很多年貨,瓜子花生糖,估計應該是那啥黃榮良心發現,特地帶過來的。

其實我最想會會的,是嚴子頌他老媽, 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纔會生出了嚴子頌這麼經典的珍稀品種。

想來嚴子頌的破房子已經成了我第二個革命根據地。原本還打算和老媽隱瞞下他的家境,只是機緣巧合下, 她終於在某日晨早撞破我的祕密,知道緣何家裏的菜總是缺斤少兩。

生個娃能如我,我媽腦子自然也笨不到哪裏去,大致猜到嚴子頌的家裏環境。

她倒也沒我想象中那般不通情達理,也許是知道鎖不住我,又或者是知道越阻止越會造成我的叛逆,就由着我去。

但她跟我說了一句話:這是你的選擇。

意味深長。

偶買嘎,我媽該不會是說以後我走投無路了別伸手問她要錢……

完了她也就頓頓又點了點頭說,過年就帶回來喫頓飯吧。

丈母孃見女婿……

老媽萬歲,歐耶!

但凡爲人丈母孃者,會擔心女婿三件事——

太帥。

太有錢。

沒有錢。

嚴子頌佔了二者,願菩薩保佑他……

唔,菩薩大人,只要小妖怪的臉不變,一切好商量哈~

**

喫完了早餐坐了會我拖着他上花街。

他沒有拒絕。

人擠人的街道,我挽着他的手臂,貼得他特別近。

剛開始他還是會推開我,一次,兩次。只是後來天冷,他就將就着和我互相取暖吧,忘了掙脫。

討價還價聲,吆喝聲,夾雜着花香,我們在人流中前進,但多少走得漫無目的。因爲他沒錢,我自旅遊回來,也宣佈破產。

錢包空空,兩袖清風。

但是人家周星星同學說了,人至賤則無敵。貧賤的賤也是賤。

窮有窮開心。

我開始唱歌。

好久沒開金嗓,看來依舊保養得宜,以前唱歌爲我自己,現在我只想哄哄他開心。

因爲我偷偷把他的眼鏡拿起來戴過,大概知道天旋地轉是怎麼回事,也能體會頭暈是什麼滋味。

因而回想起老媽說他在我去自助遊的那段時間裏,他居然戴着眼鏡忍受頭暈,在週末來我家包子店這件事,總是特別窩心。

我想他總不可能是爲了看清楚菜包和肉包的區別,也不可能是對我家包子一見鍾情。

所以我猜,我神女是有夢,他襄王未必無心。

這一種認定,居然能讓我好長時間維持一種高亢的情緒。

今天,他依舊看不清。

但哪怕是特地來上街,他也沒有戴上他的黑框眼鏡……

啦啦啦。

老實說我覺得自個唱歌挺好聽,只是曾經有人上奏過,說差強人意。但嚴子頌能忍就好,說不定他還樂在其中——

……

有一種桿菌

最近正流行

它的名字叫做

情流桿菌……

阿嚏!

走了會,順手偷摘了路邊兩顆金桔,心想着老闆您大吉大利,請勿介意,然後剝皮喂他。

他通常不會拒絕到嘴邊的東西,只是他太清楚那金桔酸澀無比,輕蹙眉頭,望瞭望我說,“會酸。”

“來來。”我眯眼笑,不容他拒絕。

他頓了頓,接着瞄我一眼,還是沒有拒絕我,含入口中——某一瞬間他整個人輕輕一顫,微微縮起肩膀,眉頭都糾到一起。

這細微的表情,點點滴滴,讓我喜歡得不得了。

頓時色心大起,我踮腳迅速地在他臉頰旁親了一下。

他又是微怔,接着別開視線,神色中似乎隱藏着害羞。

“你……親我。”他說着顯而易見的事實。

“嗯!不喜歡?”

“……”

我笑笑,從善如流,“那我以後不……”

下一刻他突然從我手中奪過另外一顆,打斷我的話,動作多少有些粗魯,看樣子是爲了掩飾有些羞窘的情緒。

只見他含了含口裏的酸橘然後一邊皺眉一邊剝皮最後遞到我嘴邊,又嚼一嚼口裏的顫了顫,瞄着我,多少不悅地開口,“你也嚐嚐……真的很酸。”

接着他頓了頓,言語間多少有些彆扭,“也不是那麼酸……”

望着他,我抑制不住笑意。

於是想都沒想一口吞下,順便“不小心”舌尖碰了碰他手指……嘖嘖,不乾不淨,喫了沒病!

接着“嘶~”一聲倒抽一口氣,眼睛緊眯,渾身酸得一個激靈,誇張的嚷嚷:“嚴子頌你騙人,酸死了!”

感覺他輕輕的湊近我,似乎想看清楚我,突然輕笑出聲,綻開笑容。

眼眉彎彎,輕輕柔柔,溫暖了整個冬季。

望着他的笑容,我微微有些失神,他依舊這般適合笑。

“傻瓜!”他說。

“笨蛋!”我笑笑,然後又接着道,“我是傻瓜,你是笨蛋,咱倆天生一對哈!”便是繼續嘶嘶的和口中的酸澀作鬥爭,但其實他說的對,也不是那麼酸,竟還有些些的甜……

再抬頭看嚴子頌,發現他竟是有一瞬的沉默,似乎是在遲疑,嘴角的笑容也多少逝去。

我心一緊。

然而就在我埋怨着桔子酸澀中夾帶的那些苦之時,他驀地又有所感悟地輕輕揚起脣角,細細膩膩的望着我,一言不發。

呼~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覺得鬆了一口氣。

突然有些無奈自己的情緒爲何這麼輕易的受他影響,哪怕是他不經意地一舉手,一投足。

便是狠狠地捏了他一下,聽見他說,“會痛。”

我也不管,光明正大地瞪他:狡猾的傢伙!還沒有親口承認我是他女朋友……

然後,我稍稍鄙視了下自己,這樣也夠了呢。

只要他不拒絕我。

“啊啊!”我迅速掃開不良情緒,眼尖瞥見一個可愛招牌,眼前一亮,扯了扯嚴子頌的大風衣,手一指嚷嚷道,“那邊!”

便是離開原地,衝到一間小工藝品的檔口,拿起一對可愛的情侶娃娃把玩。

可愛!我手拎着娃娃再回頭,卻突然發現沒了嚴子頌的身影,很顯然被人羣給湮沒了。

賣糕的!親愛的你在哪裏?

顯然是我多慮,他的身高加上他的外表,一臺運送發財樹的人力三輪車慢慢經過,他自樹後慢慢出現,灰白色大風衣,深藍色牛仔褲,俊美的臉龐,輕易攫取衆人的視線。

……

在千山萬水人海相遇

喔原來你還在這裏……

只是嚴子頌站在那兒,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張望,微蹙的眉頭泄露了他隱忍的緊張……

人太多,他看不見我。

可我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呢。

我看見他輕輕握起了拳頭,看見他眉頭越蹙越緊,看見他嘴型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他或許是在說:蔣曉曼。

混蛋男人,我討厭他居然能這般牽動我的心。

討厭他。

討厭他!

但我只是慢慢走上前,繞到他身後,在人羣中摟住了他。

他的身子不知怎麼的有一些些緊繃,然後他輕輕鬆了口氣,輕輕地說:

“蔣曉曼……”

我將額頭用力地抵在他背上,我說,“嚴子頌,我在這裏。”

“蔣曉曼。”

他認識我之後說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多到我甚至會誤會他也許這輩子都會記得我的名字。

誤會他要忘記我很難。

也許比我忘記他,更難。

然後他遲疑了片刻,突然開口,“有人找你。”

誰?我從他身後探出咱那可愛滴小腦袋,瞄一眼——

偶買嘎!我手裏還拿着那情侶娃娃哈~

**

中午和他去小麪攤喫了碗餛飩麪,下午又逛了逛,直到快收市的時候,他送我回家。

天還亮着,大街上時不時響着“嘩啦”“嘩啦”摺疊門關門的聲音。

訴說着回家的急切。

老街不同於新市區,晚上偶爾會有些蕭條感。

只是,除夕的氛圍,爲這個傍晚,添加了更多溫馨。

到我家樓下的時候,包子店也早早的關了門,員工也都放了下,我站在樓下望望樓上,再看看周遭,已經亮起了燈,一盞盞燈火一戶戶人家,大多是熱鬧而喜悅的吧。

我怎麼捨得讓他獨自回家。

回到那個破爛的小平房,一個人,瓜子花生,糖。

我看着他認真的說,“我媽讓我邀請你一起喫頓年夜飯。”

嚴子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一直到我拉住他的手,慢慢上樓,他都沒有開口。

他任由我牽着。

我可以感受到他未離開過的視線。

我知道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千言萬語,他什麼都沒說出口。

我甚至以爲,他會不會說需要回家拿眼鏡,譬如可以留在我家看看春晚。

問題是,他究竟有沒有看過春節聯歡晚會。

進門前他突然將我拉入他懷中。

我背對着他。

只是我第一次知道,被人從身後環住是什麼滋味……

熨熱的,壓得我好緊。

連呼吸都困難。

他的下顎枕在我肩膀上,摟得我緊緊的。

我以爲他想要說些什麼,只是他還是沉默着,維持着同一個姿勢。

笨蛋,我們馬上就能進門的說,我腳底因爲一天的行走也酸澀得厲害,我手中提着的精品袋來還裝着他送給我的情侶娃娃……

但他沒說話,我也沒有掙脫。

老媽總是關鍵時刻出現,她突然拉開門,從門縫裏遞出兩個垃圾袋。

抬頭剛好看見我們摟在一起……

咳,我笑眯眯的喚了句:“媽。”

嚴子頌慢半拍從我肩窩抬起頭來。

他的呼吸吐在我耳邊,暖暖熱熱的,我突然莫名其妙的臉紅。

但老實說,我還蠻擔心我媽會把那倆垃圾袋扔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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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無言的望着我,然後還是狠了狠心看在大過年的份上,只是將垃圾袋扔在地上,然後推開門,看看我,再挑挑眉望了眼嚴子頌說,“來了?”

我拉開嚴子頌環在我腰間的手,改爲牽着他進了屋門。

入門前我感受到嚴子頌的猶豫。

他也許是因爲我突如其來的邀請,而慌了手腳,如今真正進門,他並不習慣。

只是我略爲強勢地拉着他進屋,他進門喊了聲,“阿姨好。”

身子半頃,標準的行了個禮,似乎有些侷促,面容乖巧得像個小孩。

然後他乖乖的在沙發上坐下。

我家裏人和我一樣都念舊,幾乎所有的傢俱都是從前的,29寸的電視機,一小排沙發,一張破茶幾,沒壞就一直沒換。

嚴子頌坐下後姿勢就沒變過,雙腳併攏,拘謹而慎重,一米八的身高窩在沙發上,讓我二十年來第一次覺得沙發小。

他望了我一眼,就緊緊的盯着電視機,似乎想分散注意力。

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從進屋開始,就一直望着他,直到老媽肘了我一下,瞪我,“洗手,進來幫忙!”

抬頭看了看時間,七點不到。

聽到動靜老爸才從廚房裏出來,瞄了眼沙發上的嚴子頌,也沒說話,而是和我媽相視無言,接着又看看我,也吼,“洗手,進來幫忙!”

於是我們一家三口都窩進了廚房。

雞鴨魚肉,餃子青菜,大大小小的食物堆滿了廚房有限的空間,餘光瞥見老爸老媽都想和我說些什麼。

但他們一直在互相交換眼神,卻都沒開口,然後他們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後。

回頭一看,嚴子頌表情有些尷尬的站在廚房門口,英挺的身型將那小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壓抑不住妖孽的氣息,卻是聽到他略帶遲疑的開口:“需要我……幫忙嗎?”

“……”完了我媽緩和了表情笑笑,“不用了,去客廳坐。”

**

賣糕的!

我給他煮了這麼多頓飯,他從來就是飯來張口!從沒說過要幫忙!

靠,早說了他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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