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9.9最|新章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花藝比試的結果如何,梁氏並未與女孩兒們說。待到向媽媽帶了人將四瓶花拿回來,梁氏就讓人在花園裏擺了席面,邀了酈家女兒們一同用午膳。

  梁氏來到花園中時,旁人都未留意到,酈南溪卻是發現了梁氏的變化。先前那副耳墜已然不見了蹤影,如今換做了點翠鎦金耳墜。

  酈南溪只作不知,如常的向重大太太行禮,又與衆姐妹一同用膳。

  一頓飯喫的索然無味沉悶無比。

  其他女孩兒是爲了保持形象和儀態所以端着架勢慢條斯理,從頭至尾都一個字兒也不敢說東西也沒喫多少。

  而酈南溪則是因爲今日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心情煩悶,全然沒了胃口。

  幸好菜餚裏有幾道是可口的江南菜式。不然的話,她恐怕連一箸飯食都咽不下去。

  酈家女兒們離去的時候,梁氏看似不偏不倚給了每人一個赤金鐲子,但細究的話,這赤金鐲子之間也略有不同。比如六姑孃的絞絲鐲子分量最輕,而五姑娘那個嵌了一顆紅寶石的看上去較爲貴重。

  四姑娘初時有些黯然,不過很快她就恢復如常,與酈南溪正常說笑起來。

  六姑娘臉色頗爲蒼白,靜靜走在姐妹們旁邊,不言不語。

  五姑娘卻是有些喜出望外了。即便她那麼沉靜的性子,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嘆道:“重大太太當真是平易近人,和善又慈愛。”

  一次兩次就也罷了,十幾次下來,誰都忍受不住。

  酈南溪和四姑娘在旁側首說話,六姑娘落了單,自是耐不住心裏頭的那團火氣,冷哼一聲與五姑娘道:“你的好就好了罷,何苦一再顯擺?像是沒見過好東西似的,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這個時候四人正往府外行去,因着不遠處有國公府的丫鬟在引路,所以六姑娘也不敢將聲音放的太開引人注意,僅僅她們姐妹幾個能夠聽到。

  五姑娘委屈的紅了眼眶,當即落了淚,“六妹妹你這是何苦來哉?我知我處處不如你,可也不能我得的鐲子比你多了顆寶石你就這樣瞧不起我。”

  她這話說的時候未曾壓低聲量,周圍許多人都聽見了。就連在路兩側正撿拾落葉的婆子也抬頭往這邊看來。

  六姑娘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惱的差點提了裙子逃走,又不願被五姑娘這樣簡簡單單的就佔了上風,便露出個微笑來,大聲與五姑娘道:“我不過是說重伯母送姐姐的那個鐲子十分漂亮罷了,姐姐想到哪裏去了?莫不是我讚兩句,姐姐就以爲我是想要強要你的鐲子了?這可是太冤枉我了。”

  五姑娘趕忙辯解。

  六姑娘卻不等她開口,身子一扭,跑到前頭挽住了酈南溪的手臂。

  酈南溪身量嬌小而六姑娘很高,這樣一拉,酈南溪的手臂半懸在空中,好不難受。

  四姑娘想要幫妹妹把手臂抽出來,就聽六姑娘低聲道:“剛纔你那花是她扯壞的,你信是不信?”說着朝五姑娘揚了揚下巴。

  四姑娘手指頓了頓,依然堅定的把酈南溪的手臂從六姑娘懷裏抽出來,而後淡淡道:“信或不信,反正事實已經如此。又有何用?”

  六姑娘有些不甘心,再接再厲道:“既然她這樣本事,倒不如我們聯手先把她擠下去。而後你我再一決高下。”說着又要去挽四姑孃的手臂。

  酈南溪硬生生擠在了四姑娘和六姑娘中間,與六姑娘道:“姐姐行的端坐的正,素來對姐妹們仁愛,姐妹之間有何需要一決高下的?”

  語畢,她和四姑娘緊緊的握了手,半點兒也不讓人□□來,相攜着往外行去。

  六姑娘雖被她們姐妹倆拒了,卻也沒惱,只因四房這幾個原本就是這樣的性子,她早已習慣。

  厭惡的回頭瞥了四姑娘一眼,六姑娘緊緊的跟在了酈南溪她們旁邊,寧願和四房的討厭鬼挨着,也再不願與五姑娘離近了。

  女孩兒們回到了家中後,一個個都渾身如同散了架似的疲累不堪。不過既是回到家中,自然要先給老太太去請安,因此大家再累也只能硬撐着,有氣無力的往海棠苑去。

  其實認真說來,這一早上連同中午她們並未作甚麼十分勞苦的事情。可就是那樣提着心神半點兒差錯也不敢出的狀態,使得她們即便只是說說話喫喫飯,也已經相當疲倦了。

  只有酈南溪的精神尚可。

  她見四姑娘很有些沮喪提不起幹勁兒,連走路都有些虛浮無力了,便想了法子逗四姑娘笑。說說兒時兩人的趣事,說說在江南的時候兩人遊玩的情形。

  一來二去的,四姑娘倒是真的好了許多,笑道:“你無論到了哪裏,都能得心應手吧。”

  先前在國公府裏,她們都如臨大敵一般正襟危坐,唯有西西,一切如常。

  酈南溪便道:“無所求自然無所畏懼。”

  兩人正說着話,便見顧媽媽朝她們行了過來。

  杏梅原本正跟在酈南溪不遠處,看到顧媽媽後就行了個禮,走在了顧媽媽的身後。

  顧媽媽與五姑娘六姑娘說了幾句話後,就和酈南溪姐妹倆說着話往海棠苑行。

  五姑娘和六姑娘現在相看兩相厭,自然走的分開很遠。可她們又誰也不肯讓誰,步履匆匆,倒是超過去酈南溪她們好一段路。

  酈南溪看那兩個堂姐聽不到這邊的說話聲了,就問起顧媽媽那匣子的事情。

  顧媽媽與老太太早已說好了託詞,道:“老太太想着姑娘們都有做的女紅送與重大太太,七姑娘若是沒有,反倒是要失了禮數。老太太這才讓杏梅帶着了。”

  雖然當時是有點相看的意思在,但這事兒終究沒有點明。顧媽媽這個說法倒是也勉強說得過去。

  酈南溪便未再多說此事,轉而與顧媽媽道:“還請媽媽與祖母說一聲。晚一些我有話要和祖母講,要叨擾片刻。”

  顧媽媽見酈南溪當着四姑孃的面竟是未曾點明是何事,就未多問,只說必然會將話帶到,而後告一聲罪,當先快步去了海棠苑。

  杏梅有些瞭然,朝酈南溪看了一眼後,跟了顧媽媽當先往院子裏行去。

  四姑娘細問酈南溪是何事。酈南溪答得含糊,說道:“我想問一問那匣子的事情。”

  這事兒雖然剛纔顧媽媽提了句,可到底未曾弄清楚,仔細問問倒也應當。四姑娘便未再多管,轉而說起了旁的。

  幾位太太之前剛巧正在海棠苑裏陪老太太說話。

  聽聞女兒們來了,她們也不好即刻丟下老太太不管出去看女兒,只得陪了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靜等女孩兒們到來。

  姑娘們依次進入。只五姑娘面帶喜色,六姑娘憤憤不平。四姑娘雖在笑,可是笑容很淡。

  大家看在眼中,心裏有了數。離去的時候,大太太難得的昂首挺胸着。二太太鄭氏不甘不願,時常拿眼瞥着六姑娘,很顯然意難平。

  三太太與莊氏倒是尚可。四姑娘入得了國公府的眼,那便很好。若是不能成事,卻也沒什麼,往後再給她擇一門好親事就是。

  因着酈老太太留了酈南溪單獨說話,莊氏叮囑了她幾句後想着安慰大女兒幾句,便與心情不太好的四姑娘先行離去。

  待到屋裏沒了旁人,酈老太太問起了耳墜之事。

  剛纔姑娘們剛剛回來的時候,她借了換衣裳的時候叫了杏梅過去伺候,順便問起今日諸事。杏梅一一稟了,也將酈南溪借了她的口說的那番話講與老太太聽。

  當時顧媽媽也在。因此酈老太太這番留下酈南溪的時候,便未讓顧媽媽迴避。

  酈南溪知曉這事兒不是她一個人能夠應付得了的,畢竟她不熟悉京中情況,更不熟悉國公府。連是誰幫了她、用意何在,她都分毫沒有頭緒。

  聽祖母問起這事兒,酈南溪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老太太。甚至於旁人都沒留意到的細節。包括她和六姑孃的耳墜,包括梁氏的神色變化。

  酈老太太靜靜聽着。初時還是面帶微笑,而後漸漸凝重。到了最後,她要來了酈南溪的那副羊脂玉耳墜,仔細看了片刻。這便半垂着眼簾,開始輕輕撥弄着手裏的菩提手串。

  酈南溪將話止住後,老太太又細問了她幾個問題。最終輕輕喟嘆道:“西西,這是你的造化。”

  酈南溪不解。她問老太太緣由,老太太卻是不說了。

  不過,酈老太太倒是特意叮囑了她一番話:“這事兒,就依着你剛開始與竹姐兒那般的說辭,就說東西是我給你的,誰問你也莫要說實話。”

  酈南溪忙道:“可是姐姐和母親……”

  “也不要說。”酈老太太忽地神色嚴厲起來,重重說道:“你記住,這東西,就是我給你的。”

  酈南溪被老太太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給驚到了。但是,她知道祖母很疼她,斷然不會做出對她不利之事。故而雖因要瞞着姐姐和母親而心中不安,卻也認真應了下來。

  酈老太太這才暗鬆口氣,帶出了幾分笑意,“西西今日走這一趟怕是累着了。不若回去歇會兒,晚上過來用膳。”又喊來紅梅讓她將酈南溪送出了院子。

  酈南溪走後,顧媽媽也是十分不解,細問緣由。

  老太太將酈南溪留下的耳墜放到顧媽媽手中,壓低聲音說道:“你看這墜子,底下刻的什麼?”

  “翡翠樓?”顧媽媽仔仔細細的看着,“好似是翡翠樓的刻印。”

  “沒錯。”老太太沉吟道:“看這雕工,若是沒錯的話,應是翡翠樓以前的當家人莫七所做。”

  “莫七?”顧媽媽大驚,“他不是自打將翡翠樓盤給別人後就不動手了?”

  “所以說,這東西的來源十分費思量。”酈老太太沉聲道:“除了翡翠樓的新東家,怕是沒人能夠請到莫七來做這個。偏偏沒人知曉翡翠樓的新東家是誰。”

  東西是在國公府裏給了西西的。

  翡翠樓名聲響亮,京中權貴之家的女眷都以得了那裏的首飾爲榮。即便這樣,翡翠樓轉手四五年了,新東家是誰依然沒人知曉。

  那新東家的身份能夠遮蔽到如今,此人必然極有權勢,不容小覷。

  究竟是什麼人,既能讓手下人自由出入國公府,又能得了莫七親手做的首飾?

  酈老太太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你即刻去尋杏梅,與她說一聲,這事兒切莫聲張,只說那東西是我給西西的。再把東西交到西西的手裏,叮囑她,務必要保管妥帖,半點也別傷着。”酈老太太拈着手裏的菩提手串,聲音沉穩而又帶了一絲無奈。

  國公爺再有手段,有些事情也是無法自作主張的。

  比如自己的親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均是如此。

  沒有哪個人家給女兒想看夫婿的時候會和兒郎本人去談,必然要通過兒郎家中長輩。過不了家中長輩那一關,婚事根本說不成。

  即便貴爲皇親國戚,也逃脫不了這個命運。

  當年聖上還是太子的時候,本是心儀另一女子,最後也是不得不娶了重家女。不過帝後二人這些年來相敬如賓,倒是頗爲和樂。

  酈南溪一回到院子,就被母親叫了去,細問今日在花廳裏發生的事情。四姑娘還和酈南溪商議,事情要不要告訴老太太一聲。

  莊氏氣道:“這事兒還需要和西西商議?她纔多大!她即便拿定了主意又如何?就我說,一定要和老太太講。沒道理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忍氣吞聲。”

  雖說莊氏有時候太過沖動了些,可這一次酈南溪也不得不承認,她和母親的想法一致。

  但她頗有點顧慮,“如今國公府的太太怕是看中了五姐姐。倘若如此的話,祖母想必不願插手這件事。”

  酈南溪這話乍聽之下還沒甚麼。仔細一思量,卻大有文章。

  四姑娘不敢置信的看着酈南溪,悄聲問道:“你確定是五妹妹?”若非如此的話,西西剛纔不會這樣說。

  “嗯。”酈南溪輕輕頷首。

  莊氏之前已經聽聞四姑娘說起了來龍去脈,此刻便道:“西西你莫要亂說。雖然六姐兒說事情是五姐兒做的,但六姐兒的話又能信的了幾分?不如把事情交給老太太,讓老太太來斷個分明。”

  酈南溪苦笑不已。

  母親被父親護得太好了,所以一有什麼事情就想着讓旁人來幫忙定奪。

  可是這件事老太太自始至終都未參與其中,能幫忙定奪什麼?

  酈南溪知曉空口無憑無法服人,就和四姑娘道:“姐姐可還記得你的木芙蓉是什麼顏色、六姐姐的牡丹是什麼顏色?”

  “自然記得。”四姑娘接道:“白木芙蓉,淡粉牡丹。”

  “這就是了。”酈南溪慢慢的清晰說道:“可是木芙蓉撕裂處,沾到了一點點紅色的花汁。”

  四姑娘聽聞,猛地站起身來,不敢置信的看着酈南溪。

  當時用紅色花的,只有五姑孃的一品紅。可若是如此,除非五姑孃的花瓣也破裂了,不然的話,紅色花汁不會沾到她的指尖,更不會碰到木芙蓉撕裂的地方。

  難不成五姑孃的花也破損了不成?

  四姑娘沉吟片刻,忽地記起來五姑娘曾經在插花的時候用花枝刻意遮掩着主花。她原以爲這位堂妹是要半遮半掩的效果,或許實際上並非如此。她只不過是不想讓姐妹們發現破裂的一品紅花瓣罷了。

  酈南溪看着四姑娘神色中漸露瞭然,心中暗道,不止如此。

  她之所以留意到這些,起初的緣由便是她覺得六姑娘不會做這種事情。

  須知冬季開放的牡丹極其難培育十分名貴。六姑娘再怎麼衝動,也不可能丟下手裏嬌嫩的牡丹去那邊尋木芙蓉的麻煩。若是一個不小心她的牡丹出了一丁半點兒的差錯,那可是麻煩,主家斷然不可能再分一個牡丹與她。

  聽聞事情是五姑娘做的,再細想今日五姑娘得了重大太太的另眼相看,就算是莊氏也不由得有些氣餒。

  “若這事兒發生在去國公府前,我定然要向她要個清楚明白!”莊氏憤憤的道,說完之後,臉色變了變,又沒了之前的氣勢,“可如今若是她要嫁到國公府,事情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尋五姑孃的麻煩,恐怕連老太太都不會幫四房。

  不過再一細想,莊氏又十分氣悶,“若非她刻意使壞,竹姐兒說不定能拔得頭籌。”旁的不說,單插花來講,四姑孃的水平即便可能略遜於六姑娘,但肯定是在五姑娘之上的。

  酈南溪想了想,說道:“無妨。那國公府,嫁過去也沒甚好的。”

  單看那大太太,就是個不好相與的。

  再一想到壞脾氣遠近聞名的衛國公……

  酈南溪深深覺得,往後那衛國公府啊,她們還是儘量遠着點的好。

  莊氏倒是沒覺得國公府有甚可怕。不過如今心裏憋悶,待在府裏更覺不自在,更何況明兒大房和二房的人少不得要來些明刀暗槍。

  思量過後,莊氏與姐妹倆說道:“明兒若是無事的話,我帶你們倆去翡翠樓一趟。”

  一來可以避開那兩邊人的爭鬥,二來也可以給女兒們添些時新的首飾。

  衛國公府內,那引路的丫鬟看到酈家的姑娘們上了回家的馬車駛離國公府後,她就折轉回去,將一路的所見所聞盡數講與梁氏聽。

  待到屋裏其他伺候的人盡數遣了出去,只餘下向媽媽後,梁氏細問向媽媽:“你如何看?”

  向媽媽是梁氏屋裏的管事媽媽。此刻見梁氏問的真切,便真心實意的對梁氏道:“還是得看國公爺的意思。若國公爺對哪個上了心,往後夫妻同心,怕是國公府就不是太太的了。”

  雖然口中是說要看國公爺的意思,實際上便是婉轉告訴梁氏,若是國公爺看中哪一個,反倒更不要選擇那一人。

  梁氏沉默了會兒方道:“這事兒我自有主意。”

  她其實也是這樣想的。因此在重廷川點了酈四姑孃的花奪得頭籌後,她反倒是將那鑲了紅寶石的手鐲給了酈五姑娘。

  梁氏又問:“之前那幾道江南菜是怎麼回事?”

  原本廚裏的菜餚都是定好了的,誰知上桌之後卻忽然多出來幾樣。先前女孩兒們在場她就也沒多問,免得讓她們瞧出什麼端倪來。如今既是午宴散了,便沒甚好顧忌了。

  向媽媽看梁氏臉色不佳,有些遲疑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將實情說出來。可她若不說,自有旁人會告訴太太,故而斟酌半晌後向媽媽還是說了實話:“聽聞是常安大人吩咐的。”

  “常安。”梁氏搭在膝上的手瞬間握得死緊,將衣裳掐出了深深摺痕,“重六竟敢把手插到我的廚房去了!”

  國公爺在重家兩房序齒裏男子行六。重大太太自打老侯爺將國公爺過繼到她名下後,就基本上都這樣稱呼國公爺。

  向媽媽已經聽習慣了。

  她趕忙勸道:“即便國公爺管的再多、眼線再密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斷然沒有自己去談的道理,國公爺即便再不願,這事兒上也只能聽您的吩咐。而且,這門親事也是皇後孃娘點了頭的。”

  向媽媽一番話讓梁氏的怒火稍息。

  是了。只要拿捏住他的親事,擇出一個對她最有利的女孩兒來,不怕他往後能翻上天去。

  “你幫我多留意着些。”梁氏吩咐向媽媽,“府內府外的事情也需得好好打聽着。萬不可有所遺漏。特別是酈家的那位四姑娘。”

  梁氏十分在意這件事。

  之前重六就是點了酈四姑娘得勝。如今他讓人添的幾道又都是江南菜。而酈四姑娘恰好前不久剛從江南迴來。

  那個煞神莫不是對酈四姑娘上了心?

  聽聞梁氏的吩咐,向媽媽趕忙應了聲。

  出了門後,向媽媽越想今日之事越是氣悶。想到事情是重廷川身邊的常安做的,就喊了個小丫鬟過來,低聲道:“你去國公爺院子附近打聽下,看看幾位常大人這兩天做過甚麼。”

  小丫鬟戰戰兢兢:“國公爺和常大人們發現了會殺了婢子的。”

  向媽媽看不慣她這沒出息的樣子,低聲道:“你一看就是個不成事的,就算在打聽什麼,他們也不會留意你。快去看看。若是能得了什麼一丁半點兒的消息,我讓你進院子伺候。”

  小丫鬟還未留頭,因着年齡小,所以出入垂花門的限制不似年長的丫鬟們侷限那麼大。她原本是負責打理府裏道路兩旁的花草,若是能進主子院子伺候,那最起碼也是個三等丫鬟了。

  聽聞向媽媽的保證後,小丫鬟眼睛一亮,也顧不得自己先前的擔憂了,當即拔腿就跑去做事。

  常安此刻正在重廷川的書房外猶豫不決的徘徊着。

  眼看着已經轉了十好幾圈,再不將事情回稟的話就顯得太怯懦了些,常安只能暗歎口氣,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進了屋,又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

  屋中之人正奮筆疾書。紙張旁是個老坑天青端硯,端硯另一側擱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因着離了水土,花瓣有些蔫了,在端硯青而微帶蒼灰的厚重顏色的映襯下,花兒顯得瘦小而又嬌弱。

  男子提筆蘸墨時掃了小花一眼,原本淡漠的雙眼稍稍和緩了下,略帶了些溫度和暖度。

  聽到開門聲,男子並未轉身望過去。視線從小花上挪走後,便又落在了眼前的素紙之上。

  他身材勁瘦身量極高。即便常安在男子中算是高個兒的了,看着他的時候,依然要將頭高仰起來方纔能夠望到對方的眼睛。

  只快速覷了一眼,常安就趕忙低下了頭,脊背有些犯冷,輕聲說道:“御林軍左統領。”

  重重一聲叩響忽地響起。

  沾着墨汁的筆尖因着驟然的斷裂而飛至空中又頹然落下。其上汁水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落在了常安左手手背上,染出點點黑色墨花。

  他一動也不敢動,頭垂得愈發低了些。

  “已經定了?”

  淡淡的男聲入耳,冷硬中隱含着金石之音,極其好聽,卻讓人不寒而慄。

  常安這個時候早已收起了慣常帶着的笑眯眯模樣,面容端肅十分艱難的開了口:“是。常康剛得了消息就讓人趕緊稟與屬下,陛下的旨意怕是過不多久就要下來了。”

  “呵。”極輕的一聲笑,不帶有半點的笑意,只有無盡的譏諷,“她還是急了些。”

  一邊給他安排着婚事,另一邊也不閒着,竟是將他留京的事情給想法子定了下來。

  原本他打算的是過了這個年後就回北疆繼續領兵作戰。可她到宮裏哭了一場,事情便朝着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折轉開來。

  先是婚事,再是留京。往後還有甚麼?

  常安趕忙道:“太太也是一片好心。爺您——”

  “母親她何時不是爲了我好?”重廷川慢慢轉過身來,撩了衣袍在一旁坐下。

  他五官深邃,相貌十分出衆。可因着眼神太過凌厲冷峻,使人只敢去望上一眼。驚豔過後,再沒勇氣抬頭去看。

  重廷川大刀金馬的坐着,抬指輕叩着椅子扶手,淡淡道:“可曾探聽到太太當初是如何與皇後孃娘說的?”

  皇後與梁氏具體說了什麼,並不肯告訴他。

  之前他也並未打算要盡數聽從她們的安排,故而也想過要阻了那些事情,另尋他途來按自己的意思行事。

  只不過……

  只不過這些天接連的意外讓他忽然覺得,有些時候有些事情,若是能夠“按照旁人的安排”“順理成章”的去做,或許也沒有那麼令人厭惡。甚至於,讓他有些隱隱的期待。

  因爲或許要留在京裏了,他才真正認真的對待此事,讓手底下人去查個清楚明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自古如此。

  常安慣來負責機密探聽一事,聽聞他的問話後,便道:“說是眼看着爺的親事將要定下來了,盼着爺成家後享受天倫之樂,求到了皇後孃娘跟前。皇後孃娘又去求了皇上,皇上鬆了口。”想了想,他壯着膽子勸:“其實左統領也沒甚不妥,其位在右統領之上,再進一步便是總統領。陛下終究還是信任大將軍的。”

  重廷川冷冷的望向常安,視線宛若利刃,刺得人心裏發慌。

  常安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硬生生撐着不曾繼續再退。只不過剛纔強行挺直的脊背,已經因爲心驚而恭敬的躬了下來。

  重廷川緩緩收回視線,眸色沉沉的望向窗外柳樹,不言不語。

  他明白,御林軍負責皇宮和京中防衛,統領之人,非皇上親信不可擔任。

  其實問題並非在於這個職位如何。

  這是從三品官職。他有一品爵位在身,又被欽封爲大將軍,且這位置是天子近臣,朝中百官無論文武無不要給他幾分面子。

  而且他明白,皇上要他任這個職務是想稍後把他提爲總統領,繼而往九門提督的位置上推。現在的九門提督孟大人就是被陛下從這個位置一步步提上去的。如今孟大人年事已高,再過幾年怕是就要辭官告老。皇上將他安排在此,用意頗爲明顯。

  其實兩年前陛下就曾勸他留京。只不過他婉拒了。

  問題在於,自打父親故去後,他愈發的不喜重家。在這種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倒不如遠遠的去了北疆,還能落得個輕鬆自在。

  比起和那些人糾纏不休,他寧願領兵殺敵浴血奮戰。

  重廷川默然不語,常安緊張得冷汗直流。

  這時響起了叩門聲。

  萬全在屋外說道:“爺,關於午膳的事情,小的有事要稟。”

  雖然他沒明說是哪一位姑娘,但常安今日在垂花門內外幾進幾齣,已經心中明瞭。不過平日裏國公爺想事情的時候不許旁人打擾,偏萬全沒眼力價非得這個時候插話。

  常安有些擔心萬全會遭罰,偷眼去看重廷川,卻意外的發現他居然沒有半點兒的不悅,甚至於脣角邊還揚起了淺淺的弧度。

  “進來說罷。”重廷川道。

  常安趕忙開門讓萬全進屋。

  兩人擦身而過,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萬全當即提起心來,半點兒都不敢放鬆。

  重廷川側眸望着桌案上端硯邊的那株小花,語氣沉沉的道:“說說看。”

  “爺,聽聞姑娘很喜歡那幾道江南菜式,先前也只喫了那幾樣,旁的近乎未動。”

  萬全搜腸刮肚的把聽來的那些事兒給說了,“姑娘口味清淡,偏甜,那些菜餚正合她的口味。只不過沒喫多少就擱了筷子。但今日幾位姑娘都用的不太多,想來也是無礙。”

  重廷川聽聞‘口味偏甜’後薄脣頓時抿緊。而後又眉心緊蹙,問道:“喫的不多?”

  “是。”萬全壓低聲音說道:“莫不是姑娘有些緊張?”

  “緊張?”

  重廷川極淡的輕哼了聲。

  他可不信那小丫頭會和她姐姐們一樣緊張。她根本就分毫都不在乎。不然的話,哪裏需要酈老太太幫忙、甚至還將酈四老爺送與她的鐲子拿給小丫頭用?

  想必她還是因爲之前的爭吵心情不佳罷。只可惜那事與國公府無關,他等閒不好插手。

  重廷川沉吟許久,最終什麼也未多說就讓常安和萬全下去了。

  將要出門的時候,常安忽地想起一事,“爺,剛纔屬下過來的時候瞧見了個小丫鬟在探頭探腦的,不知是想打探什麼。”

  這個時候他又恢復了平日裏的笑模樣,問道:“要不要小的想辦法嚇她一嚇,讓她再也不敢來了?”

  “無妨。”重廷川拒了他的提議,“由着她去。你們心裏有數便是。”

  轟走一個,還會再來一個,何苦?倒不如留着,許是什麼時候就用到了。

  萬事都要等一切成了定局再說。

  待到屋裏沒了旁人,重廷川走到桌案旁,定定的望着那一朵小花。看着它愈發嬌弱漸漸乾枯的樣子,他眉心微蹙,從旁邊的茶盞裏沾了點茶水灑在上面。

  誰料過了會兒後,小花非但沒有滋潤挺直起來,反倒是枯萎的愈發快了。

  重廷川暗歎口氣扶了旁邊的椅子慢慢坐下,沉默的望着小花出了會兒神,而後極輕的勾了勾脣角。

  “真是嬌氣。”

  就跟某個小丫頭似的。嬌氣極了,需得好好照看着纔行。

  想到在窗外窺得女孩兒帶着那一對耳墜時俏麗可愛的模樣,重廷川心下一動,覺得明日的時候不妨到翡翠樓走走,順便再挑一些東西回來。若是沒有合心意的,就尋了那莫老兒來給小丫頭做幾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洪荒之無量劍尊
夫人她馬甲又轟動全城了
我與25歲美女老總
鳳鸞九霄
落難的魔王不如豬
漢末天子
重生之不做灰姑娘
幽暗主宰
我的技能又變異了!
陰司來客
養鬼爲禍
天災
T臺上的管家先生
觸碰薔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