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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都雲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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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一身白袍的老人悠悠說道。

  

  “桂花馬蹄鮮,香芋餈粑黏。”手捧兩個油紙包的小胖子笑眯眯接道。

  

  雲麓城繁華的街頭,三個人在這裏悠閒地行走着。

  

  正是來自龍淵城的太子姜洵、護道者胡得鹿,以及三品仙官梁嶽。

  

  就在前日,梁嶽殿前一記皇家飛踢之後,順勢向牧北帝要求自己來調查趙法先案,爲梁輔國證得清白。

  

  其實這種要求有些難處理,若是直接就答應了,未免有損皇家威嚴;若是拒絕,又好像傷了功臣之心。牧北帝卻不加思索,當即提出讓太子爲欽差查案,梁嶽隨同輔助。

  

  如此一來面上是太子爲主導,梁嶽作爲伴讀來隨行也過得去。實際上大家也能明白,什麼太子之流都來查案,他查得明白嗎?

  

  說到底還不是梁嶽做事。

  

  但是太子和胡得鹿在這裏又能作爲監督,讓梁嶽不可能做出什麼替梁輔國開脫的欺瞞之舉。

  

  這個安排讓所有人都滿意,包括太子自己。

  

  自從被立爲儲君之後,小胖子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龍淵城了,尤其是經歷過之前皇子失蹤的事情,牧北帝再沒派過太子出神都辦事。

  

  太子自己也早都深感無聊,有機會能來南州遊玩一番,他也覺得很開心。

  

  只是看向身旁的伴讀,他不禁又有些蹙眉,“梁嶽你真的只有兩個月壽命了嗎?”

  

  “我師父已經回丹鼎派求救了,他們在加緊尋求解藥之方,能不能找出救我的方法還不可知。”梁嶽淡然答道:“不過以丹鼎派的實力,我想這是很有希望的。”

  

  “嗯!”太子重重點頭,接着看了看手裏的紙袋,將那一袋香芋餈耙遞過來,“你嚐嚐這個吧,龍淵城裏都沒有的。”

  

  梁嶽接過來,笑道:“其實這天南海北的小喫,只要味道好的,龍淵城裏都有售賣,可能太子你沒嘗過吧。”

  

  “啊?”小胖子略有詫異。

  

  胡得鹿也道:“這種喫食只會在市井街巷之間售賣,太子你即使在龍淵城也不怎麼出去閒逛,自然沒見過。”

  

  “哎呀。”小胖子嘆口氣,“世間美食如此之多,我卻見識這麼少,可真是一大憾事。”

  

  但是不用人安慰,他很快就自己神情一轉,眉開眼笑道:“我這一次先來微服私訪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原本太子出神都,又是來查案,肯定是有大隊禁軍兵馬隨行的。

  

  但是他提出要和胡得鹿、梁嶽三人先乘坐騎飛來雲麓城,大隊人馬策馬趕來,還要晚上幾日。至於太子的安全,倒也不用擔心,這一次除了明處的胡得鹿,暗中還有另一位皇城一品供奉趙夢魚,兩位宗師供奉保證將他安全照看得好好的。

  

  只是太子嘴上說着要來體察最真實的南州民情,到了雲麓城之後卻直奔小喫巷子,溜溜達達喫了一圈。

  

  “正所謂‘民以食爲天’,看看清都百姓都在喫些什麼,便能看到這裏的生活狀況。”小胖子嘴裏塞得滿滿的,口中兀自說道:“現在看來,雲麓城內百姓生活富足,繁華之處幾乎不輸龍淵城,看來這裏的治理還是不錯的。”

  

  “雲麓城府官許順民和鎮守將軍白無鋒,都是陛下極信任的人,此地自然不會差。”胡得鹿道。

  

  他雖然只是一名供奉,可畢竟在皇城混跡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對於朝中事務也有不少瞭解。

  

  梁嶽又問道:“太子殿下訪完了小喫巷子,接下來還想去訪哪裏?”

  

  對於查案的事情,他嘴上說得嚴重,什麼只剩兩個月壽命想要趕緊還左相清白,實際上也沒有那麼着急。

  

  先不說這個極元丹的事情真假,再說怎麼也都還有兩個月時間呢。雲麓城境況複雜,他們都缺乏瞭解,先見聞一番再去查案,也會有所幫助。

  

  今天陪太子逛完,他打算先去找一找誅邪司安排在這裏的探子,陳舉好像也在雲麓城,抽空也可以去見見他。

  

  等大隊的禁軍兵馬到了,再去正式開查趙法先的案子也來得及。

  

  “小喫訪完了,當然訪一下大酒樓。”太子嘿嘿笑道,“看看雲麓城的富貴人家都喫些什麼,生活是否奢靡、世家是否脫離百姓……”

  

  “咳。”胡得鹿輕咳一聲,“太子殿下,咱們畢竟是來辦正事的。”

  

  “胡先生。”太子抬頭看向他,眼神忽然有些委屈,“你知道的,我很小就沒有了孃親。在皇城中管得嚴,我又不能有其它玩樂,就是想喫些好喫的……”

  

  “喫。”胡得鹿無法再阻止,言簡意賅地說出了一個字。

  

  太子說得也不全是賣慘,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老師是徐佔鰲,管束本就極嚴。又有六皇子收買的朝臣盯着他,有一絲錯處都要被大書特書。

  

  所以太子的日子過得很是清苦,酒色財氣不敢有半點,喫喝玩樂也沒什麼機會。

  

  這難得出來放縱一下,他也不忍心再管太多。

  

  “我聽說雲麓城沿江有十座大酒樓,都是享譽九州的名店,咱們一個個嘗過去……”太子正向前走着,突然鼻子一動,聞到前面有很濃烈的香氣。

  

  他便湊過去一看,就見有很多人烏泱泱地朝那個方向小步快跑,神情欣喜,很着急的樣子。

  

  “老鄉,你們這是去做什麼啊?”他拉住其中一個人問道。

  

  那人正匆匆向前,突然被拽住,正要發怒,一回頭看見三個衣着華麗的人。而且這小胖子背後的年輕人和白袍老者都不像好惹的樣子,頓時神情緩和,答道:“魏家的小姐今日出嫁,他們在院中擺下三天三夜流水大席,到者有份。只要是說一句吉祥話,就能上桌飲宴,大家夥兒這是都急着去蹭飯呢。”

  

  聽到這話,太子眼睛一亮:“喫席?”

  

  ……

  

  在胤國建朝的前五百年,一直都是以雲麓城爲都。雖然中州是姜家的龍興之地,可是西北涼州戰事不斷,九鞅騎兵動輒越過天峽關南下,中州邊緣都常被襲擾,那裏不適合作爲國都,就沿用了多朝古都雲麓城。

  

  一直到四百餘年前,大興帝爲了抗擊九鞅而遷都,直接定在中州北部的龍淵城。當時涼州還有相當一部分在九鞅各部手中,此舉無異於直面九鞅。

  

  

  

  

  

  也是靠着這種決心,才重新挽回了九州河山。

  

  那之後雲麓城就再不復從前榮光,大量的產業與百姓都遷移到了中州,清都只剩下一羣兀自懷念往昔的老人。

  

  後來經過幾百年的時間,雲麓城才從一個落寞的舊都,重新煥發生機,成爲如今南方的中心。

  

  而當年大興帝之所以遷都,除了顯示決心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雲麓城作爲國都數百年,發展出了一個龐大且頑固的世家集團。

  

  即使是他作爲皇帝想要大刀闊斧地改革,都要受到幾大世家的掣肘阻撓,難以成事。

  

  所以大興帝才幹脆遷都,果斷將雲麓城的世家拋棄,回到姜家發跡的中州。在光復九州之後,他又騰出手來,將雲麓城的幾大世家一一收拾乾淨,只剩下了三個較爲老實的。

  

  也就是如今的清都三大世家,齊、周、魏。

  

  在當初的政治鬥爭裏,他們一直都是偏向大興帝或者中立,這才能夠在雲麓城中長久傳承下來。單論本土地位,清都三大世家比神都四大世家還要高,畢竟雲麓城裏如今沒有皇族壓在頭上。

  

  說他們就是這裏的土皇帝也不爲過。

  

  也難怪魏家嫁女如此大操大辦,全城爲之慶賀。

  

  太子帶着胡得鹿與梁嶽,樂顛顛來到魏家大院,一進門就知道爲什麼此地敢放話讓全城人來喫席了。

  

  自側門進入,魏家的別院之闊有如廣場一般,裏面如今被收拾乾淨,擺幾百桌酒席毫不喫力。後廚又臨時僱了大批人手,全天供應,擺三天三夜真是一點不誇張。

  

  太子樂呵呵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三人便混入了喫席的人羣中,在桌邊坐下,就見席上菜色還都不錯。

  

  “我就說什麼江上十樓,也未必有這流水席喫着香。”他左右看看,“你們看這清蒸鱸魚、這大肘子、這四喜丸子……”

  

  “魏家的菜確實挺硬。”梁嶽點點頭。

  

  太子又道:“這蒜臺今天喫有點可惜了,要是放上一宿,沉沉味道,再就着肘子汁兒拌上米飯。哎呀,我不敢想有多香。”

  

  “姜少你太有生活了。”梁嶽讚許道。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自然不能再稱呼太子了。

  

  胡得鹿也無奈地按了按眉心,道:“我家少爺就好喫點折籮。”

  

  梁嶽對喫席沒有那麼大興趣,喫了幾口,便無聊地觀察四周。

  

  就見院落中的紅色牌幅上寫着新郎、新孃的名字,“魏詩禮、白澍新婚大典”。

  

  梁嶽見到這個名字,忽然覺得有些熟悉,稍微思忖了下,纔想起來。

  

  這是當初辦周玄慈那件案子時,他曾提到過的。

  

  魏家長房的魏詩禮、旁系的魏康年,與隨孃親回家的周玄慈,這三人是交好的發小。

  

  那在這裏有沒有可能看到另外兩人?

  

  當初殺公主的那件案子,陳素放了他們一馬,讓惡貫滿盈的駙馬頂了罪狀。這倆人離開之後,梁嶽就沒再聽說過他們的消息了。

  

  沒等他找到熟人,就聽一聲鑼響,一大票身着紅衣短打的漢子扛着十數個大箱,就從門口闖了進來。

  

  “義火教袁旗主爲魏家嫡女、鎮守將軍之子大婚送上賀禮!”

  

  這一聲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見諸多魏家護院都在阻攔,可那羣大漢還是徑直將禮物抬到了院落之中,嘭然放了下來。

  

  領頭一個漢子頭上還纏着紅巾,對阻攔的護院皺眉道:“都說你魏家來說句吉祥話就能喫席,我們好心好意前來送禮,你卻不讓我們進院,這是何故?”

  

  那些護院阻攔不住,都不敢搭話,正有些尷尬,就見院中走出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

  

  他氣息鎮定,朗聲道:“袁旗主的大禮,魏家十分感謝,只是我家主人吩咐了,今日不收禮,只宴客。諸位若是來飲宴,我們自然是歡迎,可是這些禮物,還請收回吧。”

  

  “哈哈哈。”紅巾漢子笑道:“你就是魏府管家魏忠吧?我們義火教沒有白喫你們宴席的道理,既然送了,你們收着便是。”

  

  “抱歉了。”名叫魏忠的管家面色不變,態度明顯,還是要讓這羣人將禮物退回。

  

  那紅巾漢子面色不悅,“我看方纔也有幾個世家送了禮,你們可是收了的。唯獨不收我們義火教的,難道是瞧不起我們窮兄弟?”

  

  這話一出,他身後跟着的教衆立馬都叫囂起來,氣焰囂張。

  

  “那些都是我們老爺的至交好友,至於義火教的袁旗主,跟我們魏家畢竟不熟,哪有逼人收禮的?”魏忠搖搖頭,“還請諸位速速收回,若是再吵鬧下去,不免就攪擾到我家小姐大婚了。”

  

  說罷,他回頭輕輕喚了一聲,“魏賢。”

  

  身後便走出一個相貌與他幾分相像,一身氣血十分旺盛的精壯男子,看來是個修爲不弱的武者,應該是魏家的護院頭目。

  

  “好啊,看來你們魏家果真是不給我們旗主面子。”紅巾漢子點點頭,“總之,我們心意送到了,不收是你們的事情,旗主也怪不到我們,那就告辭了!”

  

  他一揮手,一羣漢子又抬着禮物回去了。

  

  梁嶽看着覺得有些奇怪,之前從未聽過這義火教的名頭,怎麼在雲麓城還敢跟魏家這般吆五喝六?

  

  他便向周圍同席的人問道,“老哥,這義火教什麼來頭?怎麼這般放肆的。”

  

  “你們是北方人吧?”旁邊那兄臺低頭小聲道:“這義火教發展的時間短,可是在南方厲害得很,無人敢惹啊。”

  

  “連魏家都不敢惹?”梁嶽納悶道。

  

  “魏家的勢力畢竟只是在雲麓城,充其量在南州有分量。義火教在南方三洲都勢力很大,信衆無數,我……”男子話沒說完,就聽旁邊突然響起一陣驚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梁嶽也轉頭看去,就見院落一旁的屋子燃起大火,不過是一瞬間,就有火光沖天!

  

  近處的人慌亂逃竄,呼喊聲連成一片。

  

  胡得鹿更早注意到這個事情,只是安坐於太子身旁,沒有動作。

  

  梁嶽則是目光一凝。

  

  這火光中……

  

  有妖氣!

  

  早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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