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後領地的官員們從領主府出來,但是他們沒有各自離去,聚在一起小聲議論了一小會,這些官員步行到了領主府對面的一棟小樓裏。
小樓是沃頓一直用來辦公的府邸,二樓的大會議室有一張很大的長桌,官員們面對面的交談着。
長桌的上邊坐的是職位最高的內政官亞塔。
現在已經算是晚上了,天氣變冷了很多,這個大胖子總算沒有一直拿着他那張手帕擦汗。
“領主大人今天已經來了。”
亞塔說道,簡單的陳述着一個事實,這是一句廢話!
但是亞塔一開口,那些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官員馬上停止了談話,因爲他們知道這是會議開始的標誌。
看了這些老夥計一眼,亞塔繼續說道:
“領主大人吩咐我們要把沃頓這些年的財務情況,土地狀況,還有人口,已經行政等方面的資料整理好,弄出一個大概,交給他。”
這是伊西多晚餐還沒有開始的時候的命令,這些官員也都知道。
當下,就有一個官員很不滿意的開口。
“這些資料太複雜了,短短三天怎麼可能整理好!稅收這方面可不行。”開口的就是稅務官伯頓,他臉上還着這憤憤的表情,顯然還沒有忘記剛剛的恥辱。
亞塔看在眼裏,心裏有些竊喜,然後狀似爲難的開口對伯頓說道:“我知道你的稅務不好弄,但是我們的這個領主纔剛剛上任,沃頓這片土地已經屬於他了,他要瞭解這些情況很正常。我們作爲下屬,除了聽從他的命令,還有什麼辦法?”
“可是時間也太緊張了,況且不過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他看得懂嗎?”伯頓抬起下巴,傲慢的說道。不過他太胖了,這個動作很可笑。
能成爲稅務官,伯頓自然又自己的優勢。他對數字很敏感,能在短時間理清很大的數字。在領地,能有這樣本領的只有伯頓一個。
說起來,沃頓的受教育程度非常低。能認識字的都只有這些官員,普通的領民根本不認識,如果你去買東西,找錯錢這種事情發生的並不會少。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本就如此,掌握知識的只有少數人。
“伯頓稅務官,不管領主大人看不看得懂,我們都必須在三天之後將東西交上去。這是領主大人的第一個命令,如果我們違背了不太好吧。”
說這句話的是沃頓的行政官,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乾瘦男人。
“艾泊特,你的膽子還是這麼小。他現在可能趕走我們嗎?”伯頓譏諷的說道。
“現在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他總歸是領主。”這次說話的是治安長伊納格,他搖着頭說道。
作爲領地上管理一點軍事力量的伊納格,在看到新來的領主擁有超過自己的力量之後,他就開始偏向領主。
他本來就沒有什麼野心。
聽到這麼多人都對領主表示屈服,亞塔心裏警惕起來,不過沒等他進行下一步的誘導,一個聲音打破了一切。
“領主又怎麼樣?並不是也會死的嗎?”伯頓冷冷說道。
衆人倒吸了一口氣,頓時無聲。
亞塔也嚇了一跳,此時沒人敢繼續說下去。
會議很快就解散了,天色已完,大家都匆匆回了家。
亞塔也回到了自己的別墅,諾丁堡中除了領主府最大的住所。
亞塔挪動着自己肥胖的身軀,下了馬車,他的侍女打着燈籠爲他照亮前面的路。
“歡迎回來,亞塔,這位領主大人怎麼樣?”
別墅的大門打開了,一個三十歲左右身材苗條氣質優雅的貴婦人迎了上來,她攙扶着亞塔,笑容很溫柔雋美。
這是亞塔的夫人,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婦人。
亞塔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胸有成竹的笑了:“放心好了,不會有問題的。”
兩人揮退了侍女,在房間裏小聲交流。
“這是我得到的消息,這位領主來自帝國名門西頓家族,是這個家族的嫡子。但是因爲和後母蘭思娜夫人不和,又對爵位有巨大威脅,被一些有心人陷害,送來了這裏。”
亞塔的夫人名叫華莉絲,在那些下人退下之後,她馬上換上了一副嚴肅而認真的表情。
“這些前幾天你不是已經告訴我了嗎?”亞塔有些奇怪。
“我們有查到了一點消息,這位領主被陷害的罪名是侮辱公主。”
“侮辱公主?呵呵,這是個不錯的罪名。你查到西頓公爵與他這個嫡子的關係到底怎麼樣了嗎?”
“根據組織的消息,對這個兒子有點愧疚,但是他最喜愛的還是他現任夫人所生的兒子。”
“看來我們要架空這位領主的權利也不一定很困難。”
亞塔點點頭,他笑了,五官又糾結在了一起。
關於洗手水的問題,內政官亞塔其實是知道的。
他的父親也是從帝國來到沃頓,雖然他父親沒有貴族的身份,但是因爲是官員,也參加過不少宴會,沒有經過專門的培訓也知道大概的貴族禮儀。
亞塔從小是在沃頓長大,不過他父親對他的要求一直很嚴格,亞塔的禮儀就是他父親教導的,算得上十分優秀。
沃頓這地方比較鄉下,所以亞塔幾乎很少用他父親交過的那些禮儀。
不過他並沒有忘記他父親的教導,在那碗水端上來之時,他就知道這是貴族用來洗手的。
貴族爲了表現自己良好的禮儀,一般在晚餐結束之後,都會象徵性的清洗自己的手,在貴族禮儀中,用餐需要用到的手指只有三根,所以洗手用的小盆慢慢演化成小碗。
經常有暴發戶參加上流社會宴會誤把這洗手水給喝了的事情發生,當時亞塔的父親說的好笑,亞塔也就記得很清楚。
本來他是打算第一個用那碗水洗手,給他那羣手下帶個頭的,但是他也沒想到伯頓那個蠢豬居然動作那麼快一下子就喝下去了。
他要是馬上就洗手,這明擺着打臉啊。
他和伯頓的關係還不錯,伯頓經常孝敬他,他們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他也清楚伯頓是個要面子的人,當然就不好意思表示了。
不過看到其他人也都喝下去了,亞塔腦筋一動,也跟着喝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個年輕的貴族,沒有什麼肚量也沒有什麼智慧。擋着他們的面,演示着貴族禮儀,展示着自己的驕傲。
亞塔明銳的注意到,當那個少年領主洗手的時候,伯頓的臉都憋得通紅。
其他人也差不多,估計即使不敢明着對新來的領主表示意見,心裏都會有些不滿。
這樣的狀況,對亞塔來說,非常好。
他知道,自己擔任沃頓的內政官的時間太久,財務方面已經很不乾淨了。而且他早就習慣了在沃頓土皇帝的生活,掌握了很大的權利,也牽扯着沃頓裏面很多的利益鏈條。這個新來的領主,只要有腦子,現在不把他換掉,總有一天遲早都是要把他換掉的。
照亞塔今天觀察的情況來看,這個領主,雖然不一定很聰明,除去貴族式的傲慢也不是個非常愚蠢的人,把自己換掉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要確保自己不被換下,必然就要聯合沃頓其他的官員,強調自己的重要性。
現在,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對這個領主沒有好印象,真好方便讓亞塔自己發揮,更好的說服這些他以前的手下。
亞塔要做的就是爲了架空這位領主的權力。
他經驗老道,他知道即使是國王,仍然會被一些強大的貴族架空,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無依無靠的領主。今天晚上的會議,就讓他看到了成功的幾率,而現在他夫人告訴他的消息,讓他感覺他成功的希望更大。
帝國的貴族階級擁有很多的特權,而擁有土地的貴族在自己土地上的權利幾乎等同於國王。
不過沃頓這片土地上的官員,因爲已經太久沒有領主管束,他們已經開始忘記領主的權威。
領主,統領領地的一切事物,生活在領地上的都是他的子民,都要受到他的約束。他要處理領地上的任何一個人,帝國都無權過問。
接下來亞塔和自己的夫人繼續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他沒有注意到有一隻細小的蚊子已經停在他旁邊桌子上一株裝飾用的植物上很久了。
同一時間,沃頓的新任領主,被亞塔心裏諷刺爲傲慢貴族的少年——伊西多坐在自己的大牀上,他耳朵裏塞了一個小小的耳機,手上拿着一個掌上電腦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很悠閒。
掌上電腦的屏幕上如同監視器一樣分成了好幾格,其中一格亦然顯示的就是亞塔和他的夫人,還有幾個其他的畫面,如果有人在此,一定能認出那些都是沃頓其他主要官員的圖像。
“維達商會嗎?”
伊西多聽到了某個消息,露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