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 未曉疑雲來
蘇珺兮先恭恭敬敬地應下李四老爺的吩咐。才俯首接過李四老爺遞過來的紅包:“侄媳謹遵四叔囑咐,謝過四叔。”
李四老爺這才斂了周身威勢,緩了臉上神色,定定地注視着眼前的兩人,李景七一身玄色衣袍,行止清淡,卻隱隱透着意氣風發,身側的蘇珺兮一襲淡黃衣裙,行止端莊,卻隱隱含着一股弱柳扶風的嬌態,忽然就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風光,不由換上寬和的神色,看着李景七****一笑:“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我也不打攪你們新婚燕爾,我今日也要趕着回東京處理一些事情,這就去收拾收拾,下午就走。”
蘇珺兮聞言,腦中閃過清霜的話,想到了那離家出走的四叔的外甥,不知和李景七有無親緣關係?又聽李四老爺說要回房收拾打點準備出發,便遲疑着要不要替他張羅。躊躇間卻聽李四老爺對她說道:“你初來乍到,只怕對萬徑園比我還陌生,且不必忙活了,你不必擔憂,自有長青替我張羅。”
說着李四老爺起身,對李景七和蘇珺兮兩人揮了揮手,就帶着他的隨從走了,身後長青連忙幾步跟了上去。
蘇珺兮見狀,微微邁了一小步,又遲疑,不禁轉頭看着李景七,問他拿主意,見李景七含笑看着她點點頭,才止了身勢。
李景七趁機牽住蘇珺兮的手,十指交纏,隨即一臉莫名的笑意:“我們回房,該幹嘛幹嘛去。”
蘇珺兮聞言一滯,旋即紅霞飛上雙頰,轉眸白了李景七一眼:“你真討厭,總說些輕佻的話,沒個樣子。”說着拉起李景七的手掰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李景七任由蘇珺兮掰着他的手指,又趁勢和她玩鬧起來。
蘇珺兮見掰了一根手指,再掰另一根手指時原來那根手指又緊緊纏住了她,掰了半天仍舊毫無進展,才恍然大悟,原是李景七又鬧她。抬頭瞪了笑得不懷好意的李景七一眼,乾脆放手,邁步就走。
李景七帶着一臉莫名的笑意,跟在蘇珺兮身後,忽然湊至蘇珺兮耳邊一陣耳語:“娘子,你怎麼就知道該幹嘛幹嘛是要幹嘛?”
蘇珺兮身形一滯,頓時停住了腳步,身後李景七早有所料,早她一步先停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着蘇珺兮回頭怒視着他。
蘇珺兮素來是個淡漠的性子,也極少生氣,碰上李景七,卻每每氣得不輕,自己卻也說不清這股氣打哪裏來,此刻更是不知如何發作,奈何不得之下,甩又甩不掉,不禁又覺得委屈,不知不覺間就有淚意湧上來,只轉身揹着李景七乾站着。
李景七見狀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上前從背後擁住了蘇珺兮。蘇珺兮被李景七突然而至的親密舉動駭了一跳,居然在客廳裏也這麼無所顧忌?蘇珺兮捏了一把汗,還好四叔此刻大約不會迴轉,清風等人也退了出去。
正想着,李景七埋首在她的髮間,反覆咬着她的耳朵,慢慢地一直啄到了她的臉頰。
蘇珺兮被李景七緊緊地擁着不能動彈,想躲也躲不過他這密密麻麻的吻,耳畔臉頰感受着他強大的氣息,溼熱的呼吸急急徐徐噴在她的肌膚上,引得每一個毛孔都戰慄不已。
良久,李景七才停下吻,在蘇珺兮的耳邊又低低沉沉地說道:“你就說原諒我嘛,說原諒我我再不這樣胡鬧了。”
蘇珺兮聞言不由一愣,這是撒嬌?還是威脅?李景七你真不厚道!
腦中又想起昨晚的些許畫面,蘇珺兮不由臉紅心跳,後轉念一想,忽然明白,是李景七也非常在意昨晚的事情?艱難回頭看着李景七,只見他斂了適才莫名的笑意,清俊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裏,有深深的不安,害怕,還有無措……
蘇珺兮第一次這麼清晰完整地讀懂李景七如同深不見底的沉潭般的眼神,不由一愣,他做這許多毫無章法的事情惹她生氣,其實並非心中太多計較,而是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麼?想着。蘇珺兮不禁回頭,垂眸,輕輕點了點頭。
李景七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大喜,又緊了緊手,將蘇珺兮摟得更緊了。
蘇珺兮難受,掰着李景七的手臂說道:“你這樣抱着我難受,這裏是客廳人來人往的。”
李景七聞言掃了客廳半圈,狡辯道:“哪裏有人?”說着卻還是放了手。
蘇珺兮無語,瞥了他一眼,果然還是無法無天慣了,總是渾然忘我看不到旁人。
李景七嘻嘻一笑,還是十指交纏地牽着蘇珺兮往臥房走:“我們回去吧。”
蘇珺兮被李景七牽着,跟在他後面,忽然記起一事,等回了房間,便開口問道:“四叔這麼着急回東京,聽說是爲了他外甥的事情?”
李景七回頭看了蘇珺兮一眼,臉上並無什麼表情,拉着蘇珺兮在榻上坐下,才笑得狡猾無比得意非常:“是啊,是我表弟。”
蘇珺兮見李景七笑得如此不懷好意,又想到李景七對四叔時常流露出的不以爲然的態度。直覺其中有貓膩,狐疑地看着李景七,一改往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問道:“你可是瞞着四叔做了什麼?”
李景七抱着蘇珺兮把她壓倒在榻上,只埋首在她的頸項間低低笑道:“先不告訴你,等四叔走了再告訴你。”
蘇珺兮一頓,不由緊張,這傢伙無法無天,萬一惹毛了四叔怎麼辦?四叔看着還是相當照顧李景七的,李景七如今雖然在杭州府定居,但是李家是大家族。李景七一支是旁落的側裔,還是要顧及一些,將來萬一有什麼事情,回到東京也好說話行事,況且,看李景七的樣子,她雖然沒有問,但李景七過世的家人,應該還是葬在東京的。
想着蘇珺兮連忙將李景七的腦袋扶至眼前,認真說道:“你可是又胡作非爲了?”
李景七看着蘇珺兮顧左右而言他:“我在娘子眼裏就這麼不成事?”說着又埋到蘇珺兮的頸項間,磨磨蹭蹭的開始咬她的鎖骨。
蘇珺兮無奈,轉念想到,這明擺着是白問,李景七如此性格,只怕是如何也問不出口了,也罷,反正他說了等四叔走了就告訴她,那她且等等吧,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情吧?
蘇珺兮其實也不是很確定這個想法,但此刻被李景七壓着,顯然已經有些承受不住李景七的溫存了,這傢伙真討厭,昨晚才……想着不由又一陣驚心,連忙抬手欲推開李景七,卻聽李景七又在她耳邊低語:“不要擔心,我只是想賴着你……”
蘇珺兮手中動作一頓,旋即輕輕搭上李景七的肩膀,任他親吻溫存。
午時一過,李四老爺就已經打點好行裝,帶着自己的隨從準備出發回京,蘇珺兮隨在李景七一側,一路將李四老爺送到了碼頭。蘇珺兮遠遠一看,岸邊一艘船樸實無華,甲板上立着幾人,井然有序,俱躬身而立。齊齊望向這邊,難道是來接四叔的?看着尋常,卻隱隱有着一番氣勢。
果然,李景七將李四老爺送至艘船邊,才止步,恭敬地俯首一禮:“七郎謝過四叔此番照拂。”
李四老爺看着李景七半晌,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往後就難得再見你了,你好自爲之吧。”
說罷,又轉頭看着蘇珺兮,道:“以後,你莫要怪七郎……”
“四叔!”李四老爺話未完,李景七輕喊一聲打斷了李四老爺,一旁的蘇珺兮本來聽了李四老爺適才對李景七說的話就有些詫異,此刻又聽到他對自己如此囑咐,以及李景七的反應,不由更是困惑不已,心中忽然擂起鼓似的隱隱有些惴惴不安。
李四老爺並不理睬李景七,只朝着李景七揮手阻止了他的話勢,繼續對蘇珺兮說道:“你莫要奇怪,七郎往日任性得很,又經歷了許多磨難,我們從小看着他長大,只還以爲他恣意逍遙慣了,誰知卻是個心裏藏着事的,你往後多多體諒着他吧。”
李景七聽得最後一句話,不由又開口阻止:“四叔!”
李四老爺的話倒是已經說完,只看着蘇珺兮等着蘇珺兮的回答。
蘇珺兮看着李四老爺,被他隱隱透出的威勢包圍着,不禁有些怔怔的,回想叔侄二人的對話,幾番推敲思量,才輕輕點了點頭,輕淺一笑:“四叔放心,侄媳記着。”
李四老爺聞言點點頭,鬆了威勢,竟似得了保證似的輕呼了一口氣,蘇珺兮還來不及捕捉到這個訊息,他又轉頭瞪着李景七又是一番責備叮囑,也不過是好自爲之要有做丈夫的擔當之類的話。
蘇珺兮聽着不禁有些好笑,怎麼聽着李景七像是第一次成婚,他可是已經二十又六,成過婚,差些當了父親的人。
李景七恭恭敬敬地聽完李四老爺的臨別囑咐,和蘇珺兮一起將他送上船,直到船離了岸,在河道上越行越快,才帶蘇珺兮回萬徑園。
蘇珺兮想到上午李景七答應過她等四叔走了,便告訴她關於他表弟一事,就一直等着李景七開口。到了晚間喫過晚飯,李景七果然有些吞吞吐吐地對她說道:“珺兮,告訴你一事……嗯,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