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論劍堂依然是論劍堂,平日裏沒有關於他們的消息,唯有在論劍大會的時候,纔會成爲第六天的焦點。論劍大會結束,論劍堂再度迴歸寂靜。
對於白玉京陣營中的連山炎來說,如果論劍堂能夠參與爭霸,那恰恰說明他們的志向不過是第六天的修真界領袖地位,那麼日後他登上大寶的時候,就不必擔心白玉京之外還有一方勢力能夠威脅到他。
可是,論劍堂沒有,他們沒有任何的爭霸舉動,那麼對於連山炎來說,擁有極強底蘊和實力的論劍堂不去和第六天中的各大門派紛爭,那他們想要的是什麼?
細思極恐。
呼之慾出。
“即使他們不想入主第六天,說不定也會和你們一樣,挑選一名合適的皇子,幫助他爭奪嫡位。如果能夠得到論劍堂的支持,想必成功的機率會大大提高。”連山炎繼續說道:“可是,他們沒有選擇我。”
既然不打算幫我,那就意味着他們是選擇了別人,也就是選擇敵對陣營了。
“劍師,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太微垣並不是連山炎,太微垣的身後也沒有白玉京的背景。
作爲神劍門之主,太微垣倒是能夠體會連山炎的心情。
論劍堂如同是一柄利刃,如果能夠爲自己所用,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能爲自己所用,那麼就乾脆摧毀掉好了。
否則,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一杯茗茶品到盡頭,潔白的瓷杯中剩下寥寥的茶梗,太微垣心意已定。
“既然要做,那就做得徹底一些,全都殺掉好了。”
連山炎愣了一下,而後嘴角微微揚起,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大長老低着頭,沒有再說什麼。
。。。
卦書上寫着:本月初七,諸事皆宜。
初七,是論劍大會開始的日子。
非衣曰文早早地來到廣場,最後一次檢查了一遍高臺,確定沒有任何的問題之後,他指揮着工人,鋪上紅色的地毯,豎起一面大旗,上面寫着“論劍”兩個大字。
論劍堂裏的人手如今全都出去了,整個府裏,安靜地像是人都死絕了一般,平日裏一直都呆在房間裏的紫微垣抱着鐵劍,正好趁着沒有人的當頭,在府裏的各個地方都看一遍,尤其是那些鐵將軍把門的書房,更是要好好地進去搜查一番。
至於怎麼進入鎖好的房間,紫微垣可是有着一百種方法。
堂主的書房單獨在一個院子裏,院子雖然不大,但亭臺水榭,梧桐青松,倒是一應具有。紫微垣潛入書房,將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暗格或是密室。他走一步,用劍在地面的青石磚上敲一下,努力地傾聽着回聲。
經過一個時辰的檢查,堂主的書房是沒有問題的。
“會在哪裏呢?”
紫微垣撓着頭髮,從小院離開,轉身進了另一個房間。
時過正午,日頭西落,紫微垣檢查了論劍堂中所有的房間,包括馬廄,夥房,便所,全都仔仔細細地看過了,卻還是一無所獲。
紫微垣不禁疑問道:“莫非是我想錯了?”
他覺得應該是自己把什麼地方忘記了,就在他苦思冥想、查漏補缺的時候,一陣破空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紫微垣回頭望去,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出現在他身後的房頂屋脊上。
紫微垣盯着那人,那人也同樣盯着紫微垣。
不知過了多久,紫微垣輕聲地問道:“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那黑衣人笑道:“有意思,當然有意思。”
“蒙面的目的是不讓敵人認出來自己,你連我的敵人都算不上,還怕什麼被認出來。”
黑衣人不服氣地輕“哼”一聲,施展身法,落到地面上來,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俊秀的臉,正是連山炎。
連山炎看着紫微垣的樣子,微笑着問道:“看來,你已經把論劍堂搜了一遍了,只不過什麼也沒有找到,對不對?”
紫微垣點點頭。
對於連山炎的出現,他並不感到懷疑。實際上,他覺得無論連山炎的身份是什麼樣的,這都不妨礙後者是個聰明人這個事實。
而聰明人,往往很容易達成共識。
連山炎得意地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劍訣不在府裏。”
紫微垣問道:“那在哪裏?”
“在白玉京。”
看到紫微垣一臉質疑的樣子,連山炎解釋道:“論劍堂的背景很大,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實際上,論劍堂的背後,在白玉京。”
紫微垣沉吟道:“那麼,論劍大會呢?”
連山炎笑出聲來,不無讚歎地說道:“你果然是聰明人,一下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
既然論劍堂的支持來自白玉京,那麼論劍大會自然也和白玉京扯不開關係。
紫微垣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聽說月氏城的主事長老一直在向白玉京方面求援,但是後者沒有任何的表示,想來是那個靠山把這件事情給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一寒,冷然問道:“誰有這麼大的力量,能夠管到京畿的月氏城呢?”
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京畿也自然是那個人的土地。紫微垣覺得,如果自己的想法是對的,那這件事情可就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了。原本只是憑着興趣和好奇,想試試論劍堂的水到底有多深,要是這水能淹死人,那紫微垣還是不想摻和進來了。
幸好,連山炎在這個時候,給他喫了一計安心丸。
“不,這一點你就猜錯了。”
連山炎說道:“論劍堂的幕後主使並不是父王,而是一名和我一樣的皇子。我猜想,論劍堂這個棋子,他本是想放長線,繼續吸引強者,繼續斂獲劍訣,從而培養自己的親兵。可是,奪嫡之戰已經來到眼前,他爲了儘快獲得勝利,只能把原本作爲長線佈局的論劍堂轉爲短線,在最短的時間裏聚集起最強的力量。”
紫微垣低聲道:“原來如此。”
不得不說,連山炎的這套說辭的確是合情合理,倘若論劍堂的背後真的是那位王,那麼月氏城至少可以全力配合論劍大會的召開,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加緊城門盤查,將許多人拒之門外。
更何況,作爲皇子的連山炎來了月氏城,更減輕了那位王的可能。
那麼,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
“既然你知道府裏沒有劍訣,那你爲何還會出現在我面前?”
連山炎聳聳肩,說道:“因爲我覺得你很厲害,想與你談一個合作。”
紫微垣搖頭道:“第六天的修真界領袖,神劍門之主在你身邊,你還會需要我這麼個閒雲野鶴嗎?”
“當然需要。”連山炎淡淡地說道:“有一些事情,是他可以做而你不方便做的;有一些事情,則是他不方便做而你可以做的。爲王者,自然要能夠服衆,能夠用人。畢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紫微垣對眼前的人產生了一點欽佩,“說說看,你有什麼籌碼,能夠教我與你合作。”
“事成之後,任你挑選。”連山炎握緊拳頭,言辭鑿鑿地說道。
“那就是沒有籌碼了。”紫微垣一針見血地說道。
連山炎實際上是開出了一張空頭支票,倘若他無法繼承王位,那麼就無法兌現對紫微垣的承諾,倘若連山炎最終身登大寶,那麼已經成爲第六天之主的他可以隨時撕毀與紫微垣合作。
連山炎笑道:“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可以活着。”
回想起那個夜晚,紫微垣手中的劍距離連山炎只有數寸的距離,現在連山炎說出這樣的話,無疑是**裸的挑釁。
紫微垣握緊了手中的劍,回答道:“其實你應該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活着離開論劍堂。”
話音方落,一株羽箭破空而來!
妖族習性善戰,坊市之間流淌着剽悍的血液,所以白玉京從來都不會禁制民間收藏或是攜帶武器,即使是背山砍刀,斬馬劍這樣的軍隊先鋒使用的大型武器,只要你不在熱鬧的城郭裏拿出來亂顯擺,長老塔和白玉京都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過去。
然而,有一種兵器,是絕對會被禁制的,那就是能夠暗中殺人於數丈之外的弓箭,尤其是威力和效率都遠勝長弓的弩箭,更是嚴令禁止民間擁有,否則必然會遭到嚴厲的懲罰。
然而,連山炎睜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一支羽箭從他的身前掠過,不論是稀疏的箭羽,還是十字星的箭鏃,亦或是那和小臂一般的長度,都在說明一件事情:這是一支弩箭。
二人交談自此,連山炎臉上的遊刃有餘和淡然笑容,第一次有了變化,他看着從遠處的牆垣上出現的兩排弩手,並不畏懼之色,甚至連警惕都沒有,只是不住地搖頭,似乎只是覺得麻煩,皺着眉頭說道:“你在搜查府裏的時候,有遇到過他們嗎?”
這句話自然是對紫微垣說的,然而紫微垣可是清楚地記得,偌大個論劍堂裏空空蕩蕩,不要說是人了,連只鳥也沒有。
等等,沒有鳥。
紫微垣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論劍堂的府邸位於月氏城中,平日裏,門口大街上的叫賣聲和車水馬龍的聲音,總是會傳入府中的。就算是今天有論劍大會,也不可能沒有一個人從門前經過。
那份安靜,現在想想看,的確是過於刻意了。
“我覺得,他們不是論劍堂的人。”
紫微垣喃喃道:“說不定和我們的目的一樣。”
一陣弓弦震動的聲音之後,弩箭“咻”“咻”地向二人射來,連山炎施展出護身氣盾,卻是直接被弩箭射穿,看來這弩箭的威力極爲可怕,連山炎不禁皺着眉頭說道:“如果你不出手,那麼我就要出手了。”
彷彿也是覺得弩箭太過惱人了些,紫微垣手中那把單薄的鐵劍“嗡”的一聲響了起來,他整個人便是如同一隻灰鷹,咻的一聲消失,撕開弩箭的雨簾,飛向那兩排弩手。
牆上頓時響起一陣叮叮噹噹的弩箭擊落的聲音,噼噼啪啪的劍刃砍斷骨頭的聲音,只是一輪反擊,兩排弩手便全數失去了戰鬥力,紛紛從牆上掉落下來,砸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裏,發出沉悶地聲響,然後纔是無數聲痛苦的哀嚎。
消失了的紫微垣出現在牆上,手中的長劍依然嗡鳴着。他的眼睛望向前方,在論劍堂的府門之外,一輛馬車停在空無一人的街上。
車裏坐着兩個人,一個是位眉清目秀,儒氣十足的中年人,坐在他面前的,是個握着銀槍的扎須大漢。
那名中年人微微蹙眉,看着大門緊閉的論劍堂,輕聲說道:“府裏居然有個如此厲害的劍者,看來我們兩個人這一趟沒有白來。”
大漢撫摸着槍桿,說道:“弩手已經全軍覆滅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動手?”
中年人淡淡地回答:“無妨,他再強,也只是一名劍者。”
一陣風吹來,論劍堂依然大門緊閉,馬車依然停在那裏,車裏的兩人卻是不見了。
察覺到遠處越來越近的兩股靈力波動,紫微垣皺着眉頭回首問道:“你說,他們是來對付我的,還是來對付你的。”
連山炎沉默着沒有回答,他聽到牆外傳來的破空聲音,感應着那兩股強大的靈力波動,盯着牆上的那人與劍,無聲無息地調動起自己的靈力波動,原本緊握成拳的手,緩緩地鬆開。
兩道灰影閃過,中年人和大漢驟然出現在院子裏,他們直接越過了守在牆上的紫微垣,來到連山炎的面前。
戰鬥,一觸即發。
中年人的雙袖微微一動,兩柄銀色的武器出現在他的手中,那是兩把短鉤劍,直直的劍身,在一尺的地方突然變彎,像是一條河流的拐彎處。他揮舞着奇異的兵器,猛然一揮,連山炎見勢不妙,立刻後退,短鉤劍擦着連山炎的脖子而過,引動的劍氣直接將連山炎再度擊退,難以站穩。
“小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