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兩人寒暄幾句,還未等華彩劍者開口,連山炎便先說道:“華彩劍者師侄,前日裏,白玉京中發生了一件事情。”然後,他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聽到是魔族做亂,華彩劍者便插嘴說道:“沒想到這裏居然也有魔族出現了。”
在連山炎充滿疑惑的眼神注視之下,華彩劍者說道:“衛師叔有所不知,之前,從北境裏傳來消息,魔族重新現世。號稱是天下最強的男人大人考慮到白玉京位置特殊,靠近北境,便讓我先去與東辰島一趟,與妖都的中心,白玉京交涉一番,然後便立刻前來白玉京裏,與衛師叔通報。”
聽了他的話,連山炎低頭,嘆道:“號稱是天下最強的男人大人一片苦心,丹青佩服。可惜,沒想到魔族來的這麼快。”
連山炎突然想到件事情,便趕忙催問:“華彩劍者師侄,聽說你在醫術上卓有建樹。”
“怎麼?師叔的府中有病人?”
跟着連山炎,進入妖界之主府後院廂房,一股藥味沖鼻而來,華彩劍者微微皺眉。在宗裏,華彩劍者對草藥研究頗深,他嗅得出來,這些都是大補的滋養藥物,心想,難道是有人強行修道,毀了根基,才需要這樣的大補?
接着,他看到了正在伏桌休息的珞珈玉,以及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珞珈塵,眼光才沉重了起來。他坐在牀邊,駢指搭在珞珈塵的手腕上,查看脈搏與靈力波動。
連山炎只覺得,越看下去,華彩劍者的臉色越發難看。直到,華彩劍者輕嘆一聲,放下珞珈塵的手腕,輕輕站起來。
“華彩劍者師侄,珞珈塵道友的傷勢,如何?”
華彩劍者搖搖頭,說道:“他體內的靈力枯竭,跟凡人一般,脈象微弱,隨時都有可能若不是靠着這些藥物,勉力支撐,恐怕”
連山流看了一眼連山炎,聽說他去北境學劍,數月不見,他的氣質,的確有所改變,一掃之前紈絝子弟的慵懶感覺,有點在磨刀石上,磨礪過的鋒利寶劍,見過了鮮血,沾染了人命。
不過,太得意了。連山流的內心深處,對連山炎現在的表現,貼上了“小人得志”的嘲弄評價。
然後,連山流看到了連山炎身後的那人。那張臉,他在唐家裏見過,是一個叫做“李忠”的供奉。
只不過,臉雖然是,可是連山流明白,李忠可沒有眼前人這樣天生帶來的霸氣。
“請問,這位道友,高姓大名,師從何門。”
連山流拱手,恭敬地問道。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
那人答道。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連山流在腦海中,搜索着修真界中是否有叫做“來自妖界的至強者”的強者,卻聽到那人繼續說道:“如果想知道我是誰,直接問我就好。自己想,是想不出來的。”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先生說的是。”連山流問道:“敢問,先生是不是”
“你猜的不錯,我不是修真者,我是魔族。”來自妖界的至強者讀懂連山流的心思,對他的這份敢於猜測的膽氣與見識,十分欣賞。
“是讀心術嗎?”
“是。”
這個回答才說出口,來自妖界的至強者不禁愣了一下,然後才感慨道:“你真是個聰明人,太聰明瞭。”
看着來自妖界的至強者與連山流兩人缺文少字的交流着,其他三人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懂。連山流沒有說完,來自妖界的至強者就直接回答了。甚至,最後一句,來自妖界的至強者表明自己是魔族的身份之後,又直接說了一句“是”,令衆人十分不解。
其實,剛剛連山炎並沒有開口問“是讀心術嗎”,而是在心中想了想,來自妖界的至強者直接讀他的內心,便以爲是他開口問的,所以直接回答了。
這樣的心機手段,難怪來自妖界的至強者對他,會有這麼高的評價。
罵了一陣,老太爺休息片刻,一臉不耐煩地看着站在大廳之中的連山炎,絲毫沒有要掩飾自己對他的不滿,又開口罵道:
“從小到大,我對你什麼樣,你是知道的。你說你要去學劍,我就把你送到妖都第六天中,四處打點,在魔族軍隊裏面怕你委屈,專程爲你謀了個身份,讓你能夠安安全全的,早日學成歸來。”老太爺拍着桌子,怒斥道:“可是如今你剛剛回到家裏,居然就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你像話嗎!”
末了,用他一貫的命令語氣,趾高氣揚地喝道:“你個逆子!還不快跪下來向我磕頭認錯!”
老太爺的身後,放着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如果他說,是向唐家的列祖列宗們認錯,那麼誰也不會有話說。
可是偏偏他說的是向他認錯,這就太好笑了。
“難道你以爲,你就是唐家嗎?”
連山炎詰問着,說道:“你死了,唐家照樣還會存在。不僅如此,還會更加強大,遠勝從前!”
“好像啊。”連山炎看了一眼連山流,當初他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他就站在爺爺的身邊,爺爺就在訓斥自己。自己的父親就坐在下面,裝出訓斥他的樣子,爲自己打圓場。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連山炎又看了一眼連山流,止不住嘆氣。
連山流則一直在看着連山炎,準確的說,是在看着連山炎身後的來自妖界的至強者。
連山炎收回自己的目光,繼續問到坐在椅子上的老太爺,冷冷地聲音,在族廳之中響起:“也就是說,您不想退位是嗎?”
然後他從那張憤怒的臉上,看到了老太爺給他的答案。
“你才幾歲,就想得到唐家,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世間的所有事情,都需要年齡。年齡不夠,就是資歷不夠,資歷不夠的話就沒有人會想聽他說話。
好吧。
連山炎本來就對這個已經變樣了的唐家,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如今,他也沒有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那麼,這個舊的唐家,就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把他們都殺掉吧。”
方纔,連山流發現來自妖界的至強者擁有讀心術的時候,便在心中,說了這樣的幾句話,專門說給來自妖界的至強者聽的。
“城外的老供奉,是死在你的手中吧。”
“所以說,你的實力,很強。至少,整個含山城裏,沒有人是你的對手。”
“準確的說,如果你使用全部的力量,毀滅含山城,也不是什麼問題。”
“這是我的猜測,因爲我聽說,魔族的波動與修真者的波動並不一樣。既然你是魔族,肯定是要顧忌自己的身份,不能隨便展現實力。棒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你放心,我只是猜測,不會將這些說出去的。”
“我現在就在你的面前,我的命就握在你的手中,所以,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既然,你會和連山炎一起來唐家,說明,你和他之間,是在做一筆生意。”
“唐家人,是最會做生意的。”
“連山炎能給你的,我也可以;連山炎不能給的,我也可以給你。甚至,你想要我這條命,我也是可以笑臉奉上。”
連山流的邏輯很縝密,他的猜測全部都是有理可依,心中的每一句話,都是環環相扣,鞭辟入裏,直指事情的要害。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不得不承認,唐家人很會做生意。在石室祕境之中,連山炎是如此,而今,在唐家的族廳之中,在他面前的連山流,也是如此,比起連山炎來,更甚如此。
連山炎與連山流的思維有些相似。比如說,他們都會開出優渥的條件,讓人難以拒絕;再比如說,他們都是柔中帶剛,剛柔並濟,恩威並施,保證能夠讓人無法拒絕他們的條件。
但他們還是有些不同。最大的區別便是,連山炎是個正常人,他有自己的底線。但凡是觸及到底線的買賣,他是絕對不會討價還價的。連山流則是個亡命之徒,他沒有底線,什麼都可以被當成籌碼,進行交易。
一個連命都可以輕易捨去的商人,天底下,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來自妖界的至強者懷疑,是不是連山流的底線,不是太低,也不是沒有,而是不像其他人一樣,一眼就能看到。
“既然妖界之主對符術興趣濃厚,那麼我給妖界之主演示一下。”說着,珞珈玉的手指在身前畫了一個簡單的紋路,一邊畫一邊爲妖界之主解說道:“我現在畫的符文是一個風符,這個風符和符紙上的風符一樣,但現在我是用靈力畫出來的風符,靈力沿着符的紋路運動,一旦完成符文就可以瞬間發動起來。”
他畫完符後,三人感覺臉上有清涼的感覺,一陣清風迎面吹拂。
“符紙則不同,它只有紋路,中間沒有靈力灌注,所以只是一張畫有符文的紙,並不會發動。”
珞珈玉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乾淨的白紙上畫出和剛纔一模一樣的符文。
“所以,如果把符文比喻成河道,那麼中間流淌的水就是靈力。實際上凡間有一位畫師,曾經在一座寺廟的空白牆壁上畫下四條龍,栩栩如生,然而並沒有畫下眼睛。有人就問這位畫師爲什麼不畫下眼睛,畫師說,不能畫眼睛,一旦畫下眼睛,龍就會乘風而起,飛上雲間。這樣的話凡人自然是不會相信,畫師無奈只好爲**點出眼睛,結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之間,衆人看見一條神龍騰雲駕霧,飄然而去。再去看那牆壁,只剩下三條沒有眼睛的龍。”
“符術一道就是這個道理,沒有靈力的符文就是牆上的無眼龍,靈力便是點睛一筆。只有靈力灌入,符文才能真正的被引動。”
“按照符師這樣說的話,那麼豈不是任何一個擁有靈力的人都能夠引動符文?”第六天的護城將軍問道。
似乎是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問,珞珈玉在桌子上鋪好一張紙,把筆交到第六天的護城將軍的手上,微笑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第六天的護城將軍皺了皺眉頭,還是接過筆來,照着珞珈玉原本寫下的風符,想要在紙上畫出一模一樣的,然而嘗試了許久,終究是沒有下筆。
看着他的眉頭愈發緊鎖,連山炎忍不住開口道:“將軍,爲何不動手?”
“妖界之主有所不知,不是屬下不想寫,而是有點古怪”
察覺到第六天的護城將軍的眼神,珞珈玉便開口道:“古代聖人說過,知易行難。正如第六天的護城將軍將軍所說,符文一道就是一個寫符和引動符的過程。然而寫符的前提是要對符有瞭解,要寫出準確的符,更是需要曠日持久的練習。這樣的話,其實符術一道的修行與劍道、武道都是異曲同工的。”
“寫出正確的符文是基礎,引動符文則需要和符文相對應屬性的靈力。如果那位畫龍點睛的畫師,如果他點的眼睛是孔雀的眼睛,那麼符文自然無法引動。”
連山炎聽得連連點頭,他本來只是聽說有位符師來到白玉京,於是就差遣第六天的護城將軍去請來試試,沒想到眼前這個叫珞珈玉的人雖然年輕,在符術一道上的修爲居然如此的高深。
第六天的護城將軍仍然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姿無時無刻不在彰顯着自己軍人的身份。他聽了珞珈玉的解釋,雖然也是很滿意,但還是開口問道:“按照道友的話說,只有符文而沒有靈力,符文便只是裝飾,無法發揮任何作用。可是軍中的鎧甲上也有符文,而且銘刻了符文的鎧甲都會變得更輕,更堅硬,難道說鎧甲上的符文銘刻和道友說的不一樣?”
珞珈玉搖搖頭,解釋道:“符文銘刻其實和普通的符文並沒有不同。只是爲了讓符文能夠發揮作用,銘刻師會在鎧甲上畫更多的能夠吸取靈力的符,這些符都很簡單,作用是能夠將周圍的靈力納入符文之中。它就好像是湖泊,爲衆多的河道提供水源,爲符文提供靈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