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笙對着班長淺笑着,“班長,什麼事?”她一臉的坦然。不是她情感大條,一是她剛入學時就忙着勤工儉學和班上的同學交流不多,二是,她後來和程以暮在一起,自然更加不會在意這些了。
範染作爲旁觀者哪有不清楚的。“今笙,我正好要去院裏找肖老師,一會兒咱們回宿舍見。”
“好。”
周詡望着她,同窗四年,他們之間的交流卻很少,說過的話數得過來。他一直都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顧今笙揹着一個泛白的帆布包,從教室後門進來。老師正在講臺上說話,周詡餘光看到她。
不一會兒他感到右後方有人敲敲他的胳膊,“同學,請問這是0904漢語言文學專業嗎?”
周詡一回頭便對上了一對黑亮的眸子,以至於大學四年,乃至以後,有一雙清亮的眼睛時常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令他不能忘懷。
“班長,你有什麼想問啊?”顧今笙微微仰着頭。
周詡嚥了咽喉嚨,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什麼時候單位正式報道啊?”
顧今笙輕笑着,“暑假有個入職體檢,拿到體檢單就可以去了。班長,聽說你要去b市讀研了?以後去b市玩就找你啦。”
周詡動容,點了點頭,“一定。”他的眸子發出清亮的光芒,如同日月。周詡剛想往下說,一輛轎車停在他們的身旁。兩人側頭望去。
顧今笙心中咦了一聲,是他。
虞季東朝她點點頭,“今笙,範染呢?”他的目光在周詡身上掠過。
“範範有點事。我給她打電話,叫她過來。”顧今笙拿出電話。
虞季東注視着她的眉眼,“你們今天畢業典禮?”
顧今笙點點頭。
這時候院領導走過來,“虞先生――”領導伸出手來,和虞季東相握。“久等了。”領導打量了一眼顧今笙。
虞季東說道,“今笙,我和許院長還有事,下次請你和範染喫飯,爲你們慶祝畢業。”
顧今笙禮貌的道謝,“謝謝虞大哥。”
帶他們走後,顧今笙回頭對周詡說道,“你剛剛想說什麼的?”
周詡抿抿嘴角,“剛剛那個人是獎學金的提供者。”
“是嗎?學校什麼時候有了這個莘學獎學金。”顧今笙一直是各類獎學金的獲得者。
“前不久剛設立的,不過我們都已經畢業了,也拿不到了。”周詡淡淡的說道,藏起了心中的那份情愫,“我想說以後來b市玩儘管找我。”
顧今笙迎着他的笑意,“那是肯定的,班長。”
離校的最後一天,班級聚餐結束後。四十幾人又轉戰到ktv,幾個大包間。分別的情緒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底,大家都儘量避免這個傷感的話題。
畢業這一別不知道何年某月大家能再聚呢。
班上有兩對情侶剛剛表示了,9月將會舉行婚禮,歡迎大家來參加。
衆人哄起來。
裏面的空氣太悶,顧今笙和範染唱了一首歌後,悄悄地走出來。明月掛在天際,顧今笙喝了一點紅酒,這會兒口乾舌燥,於是拿了一瓶果汁。
範染嘆了口氣,“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這四年,一直以爲對班上的同學沒有多大的感情,等到了分別這一天,才知道原來那些情誼不知不覺都融入了我們的心頭。”
顧今笙喝了一口果汁,“天下從來沒有不散的宴席。”
“哎,我們單純的小日子終此了。”範染抿了抿嘴角,“真怕到了最後,我真變成了我討厭的人了。”
顧今笙沉默着。
不知何時,她們的身後有人走來。
範染側着身,餘光瞥到那高大的身影,“季東哥――”顧今笙也轉過身來。
虞季東晚上和朋友出來聚聚,喫完飯幾個人鬧着出來玩,就轉到這裏來了。
“你們怎麼在這裏?”虞季東看着他們,再看看手腕上的表,這都十二點多了。
範染輕笑道,“季東哥,你別用這種表情好不好?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我送你們回去。”
範染看他的語氣知道他當真的,“這是我們班最後的一次聚會,大家明天就離校了,以後可能很難再聚到一塊兒了。”
虞季東看到兩人眼圈微紅,瞭然,他點點頭。
不一會兒,紀默出來找顧今笙,顧今笙就跟着進去了。
虞季東的目光稍稍在今笙的背影停留了一瞬,“範範,今笙她是哪裏人?”
範染撲哧一笑,“季東哥,你是不是看上今笙了?”
虞季東不置口否,望着前方。
範染打量着他的面龐,暗暗吸了一口氣,“今笙,她是d市人,她是孤兒。”
“孤兒――”虞季東喃喃的念道。
範染應了一聲,“是啊。她的名字是養父起的,不過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養父家將她送走了,交給顧家的一個遠方親戚。”
虞季東臉上沒有一絲情緒,眸子裏平視着夜色。
離校之後,顧今笙搬到範家一處閒置的房子裏住。那天蘇南開着車過來幫忙。忙了半天,纔算勉勉強強地收拾好。顧今笙這人也是倔強的要命,非得拿房租給範染,範染氣呼呼的要走。
“範範,你要是不拿這錢,我現在就搬走。”
範染沒好氣的說道,“走吧走吧,趕緊走。”
蘇南嘆了一口氣,從顧今笙手中接過信封,“都快一點了,我們去喫飯吧。”
顧今笙朝着蘇南扯了一抹笑。
蘇南說道,“我請客,走吧。”
範染哼了一聲,“顧今笙,你就倔吧。”
顧今笙挽過她的手,“範範,在你們面前,我就只有這麼點可以堅持的了。”
顧今笙自此告別了校園生活。一個月後,她正式入職。時間悄然走動,在忙碌中不知不覺就忘卻了很多事。可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失眠多夢。一連幾日,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
有天晚上範染過來陪她才發現她這個問題,後來給顧今笙介紹了一位中醫。
轉眼到了星期六。範染早上開車過來接她一起去醫院。顧今笙昨晚上又沒有睡好,在車上打着盹。
到了醫院,範染去婦科進行檢查。顧今笙沒進去陪她,只是在外面等候。範染查得很細,醫生和她說了很多。顧今笙又在走廊的椅子打起盹來。
因爲周圍有人,她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她是被旁邊的一個年輕男子叫醒的,這時,手中的袋子掉了,她趕緊撿起來,卻發現男子身邊還有一個孕婦。孕婦的肚子很大。顧今笙站起來時,腦子一陣眩暈,雙腿麻得她都站不住了。
“你坐。”她說。
男子連聲說了兩句,“謝謝,謝謝。”
孕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顧今笙定了定神,恍然明白這丈夫叫醒她是想讓她給孕婦讓座,顧今笙笑了笑,對孕婦說道,“是不是快生了?”
孕婦回道,“沒有,我這才8個月。”
顧今笙訝然。
孕婦又說道,“我懷的是雙胞胎,所以肚子比較大。”
顧今笙點點頭。
孕婦柔柔的打量着她,“你也是來檢查的?你也有了?”
顧今笙心尖一顫,“沒有,我只是陪朋友來檢查的,她準備要孩子。”
孕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顧今笙說道,“懷着雙胞胎很累吧?”顧今笙先前一位同事也是懷的雙胞胎,那同事懷孕五個月因爲太辛苦,只好休假回家待產。
孕婦笑着,“辛苦是肯定的,不過也覺得很幸福,每天都在期待中感受着小傢伙一點一點長大。”
顧今笙心中惻然,目光一瞬黯淡下來。爲自己愛的人生孩子,再多的辛苦也是一種甜蜜。這時候範染從裏面出來,顧今笙跟這個準媽媽笑着道別。
“怎麼樣?”顧今笙問道。
範染回道,“醫生說我太瘦了,又貧血,其他方面倒還好。”
顧今笙點點頭,範染170的個子才92斤,確實瘦了。“你體質好,比你瘦的都沒有問題,不用太擔心。”
範染抽了抽嘴角,“蘇南媽媽不止一次說我太瘦了,你知道她對我本就不是很喜歡。”
顧今笙挽着她的手臂,“你把她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搶走了,你說她心裏能平靜嗎?”
範染挑眉,“今笙,你難道不覺得她對你比我都好?”
顧今笙表情淡淡的,“誰讓我不是蘇南未來的老婆呢?”
範染側過頭看着顧今笙一臉的淡容,她莞爾。兩人挽着手去了另一個科室,孫醫生是範染母親的老同學,給顧今笙搭脈,又看了看她的舌頭。
又問了她一些問題,顧今笙一一回答。
“孫阿姨,今笙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吧?”範染略略心急的問道。
孫醫生搖搖頭,不緊不慢的說道,“你說你老感覺房間有東西在走動,以前也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顧今笙臉色微微一白,“五歲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感覺有人在牀前走動。”後來她被顧家收養,這種狀況才消失了。然後五年後,顧家又將她送走,有一段時間她又有了這種症狀。顧今笙暗暗地握了握手,卻沒有把原因說出來。
孫醫生望着她,“丫頭,不要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中。睡眠問題也有可能是心理問題的前兆。”
顧今笙神色微緊,“孫醫生,有沒有調理的辦法?”
孫醫生抿了抿嘴角,“我開幾劑中藥,你先喝一段時間,看看睡眠怎麼樣。”她在病例上寫着,頓了頓,“不要太多了。你這麼年輕,怎麼比我更年期的老婦女心思還重呢。”
顧今笙忽然覺得心中一暖。
兩人檢查完之後,蘇南也來了醫院。上午他們部門有些事,他需要親自去一趟。顧今笙和範染是同班同學,而蘇南比他們高一屆,是她們的師兄。畢業之後他就考上了市裏某局,年紀輕輕已經到了科長的職務了。蘇南在學校那會兒是風雲學子,無人不曉。他和範染這一對也是c大的一段佳話。
已到十一月,天氣稍稍轉冷,陽光清冷地照射着。顧今笙和範染走出醫院大樓時,看着遠處一個高瘦的身影朝着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