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只和你能聊一整夜,爲什麼才道別就又想再見面,在朋友裏面,就數你最特別,總讓我覺得很親很貼,爲什麼你在意誰陪我逛街,爲什麼你擔心誰對我放電,你說你對我,比別人多一些,卻又不說是多哪一些,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那天早上,宿舍樓裏響徹SHE的這首《戀人未滿》。
那一刻,我心裏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悸動。
英語課上,老師在認真寫板書,同學們也都在認真記筆記。只有我,滿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老師忽然喊我名字,我都沒有聽見,是旁邊同學幾乎貼近我耳朵輕喚,我才猛然驚醒。
以往,那都是李曼文的事情。她會在我走神兒時變成我的耳朵和眼睛,也只有她知道,我一直有無故走神兒的習慣。
那天,我連起立都變得無精打采。英語老師問我一個句式如何填空,我看了看,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然後老師乾脆提醒我說那是倒裝句。大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會反問老師說什麼是倒裝句?
全班鬨堂大笑。
我突然感到很尷尬。我內心是在笑的,可我臉上卻滿是嚴肅。好像沒有李曼文在同桌,一切都變了。
那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的快樂都源自於她,而我以前卻完全忽略了。
在上節英語課,老師還因爲一段課文背誦,說男生不如女生,我聽了很是不服氣。我們男生難道差到哪裏嗎?當時我還跟李曼文抱怨,她還嘲笑我,說我不可能背下來,她背了一整晚都沒能記住。可那天我只看了兩遍就記住了,然後用我自己的方式,將英文翻譯成中文,記在腦子裏,再在腦子裏把英文還原,順溜的背出來。老師爲此還誇我思路清晰,惹得很多女生回頭看我。
李曼文說:“你提前背過吧?”
我壓低身子,用課本遮擋腦袋,扭頭衝她說:“真的沒有。”
她做鬼臉說:“鬼纔信呢!”
結果,她被老師發現聽課不專心,捱了一眼瞪。她心裏不高興,開始跟我數落英語老師的不是。說她胖,說她長了一厚嘴脣……其實,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她可愛。
可惜她現在不在,我好像丟了魂一樣,整個人癱軟在課桌上。
課間,邵志澤來找我玩,我沒理他。他還跟十五君說,我昨天是不是夢遺了。他們笑着走開。我望向窗外的天空發呆。
我一直覺得,藍天就像大海,白雲就像海上漂泊的船隻,一朵朵白雲飄過,是在訴說着一個個動聽的故事。
那裏,就有李曼文她奶奶的故事。
在我以爲我會睡過一整天的時候,李曼文突然返校了。
當時正是午休時間,我沒心情回宿舍,飯後就在教室課桌上趴着。李曼文回來的時候,也沒像以往那樣和我開玩笑。我知道她也不會再有那份閒情,而是嚴肅的坐在我身旁,也不和我說話。我便那樣看着她。
好幾次,我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就那樣糾結着。
然後她突然說話了。“這幾天都講什麼了?有筆記嗎?借我看看。”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學習,而不是我多日來對她的思念!我原本以爲她會說起我們之間的事……可後來我仔細一想,我們之間又有什麼事可講呢?
我把筆記本拿給她,跟她大致說了講課的內容。她看上去有些心猿意馬。不一會兒,她就忍不住默默流下眼淚。
“你怎麼了?”我問她。
“沒事。”她向我擺擺手,繼續抄筆記。
“別硬撐了,晚些再寫。跟我出去走走吧!”
我們在學校操場上走了一圈,竟然一句話沒說。
然後,我們又坐在了看臺上,一起促膝長談。
“還在想她嗎?”我說。
她點頭。
“還難受嗎?”
她搖頭。我知道她是在堅守最後一點自尊心。
“我……”我想說,我可以抱抱你嗎?可我沒有勇氣說出口,因爲我知道那意味着什麼。我不想她誤會,更不想自己這樣不負責任。
人生中,總有些事對於成長中的我們,都是至關重要的。無論多麼難過的時候,也總有過去的一天。
當一切陰雲消退,李曼文的笑聲又開始迴盪在我耳邊。
她會在我上英語課打瞌睡的時候用手指點我的腦袋。以往,我的腦袋都會重重摔在桌子上,發出“咚”的聲音,然後我會像是被電擊一般驚醒。老師尋聲望來,見我流着口水,就會立刻叫我起來回答問題,我都會無助的求助於她,而她又壞壞的隨便指給我一段課文,我傻了吧唧就以爲是讓我朗讀,結果老師定然厲聲喝道:“坐下!”
可那天,她力道偏了些,我直接就翻倒在地。同時,伴隨山搖地動般的聲響,我不僅引來英語老師的注視,和同學們的嘲笑,也不巧被隨時可能躲在後門監督我們的小白給逮個正着。
李曼文知道惹了禍,捂着嘴趴在桌上。而我以爲是自己睡着犯了什麼錯,還強裝鎮定。幸而小白只是瞪了我一眼,英語老師清楚班主任知道了一切,慌忙中只管維持好班級秩序,然後繼續講課。
小白走後,李曼文才忍不住笑個沒完。
我推她胳膊一下,然後搖啊搖的,問她笑什麼?她話沒說清,已經笑得鼻涕橫流,最後連我也忘卻之前那件事了,和她一起呵呵傻笑起來。
課間,她和孔綾香一起去洗手間。
邵志澤過來問我,上課怎麼回事,怎麼被人推倒了,是不是睡覺來着?我說誰推我了?他才告訴我說,還能有誰,就是李曼文唄。
上課鈴響後,李曼文回來,我爲了報復她,把腿橫在她椅子上,不讓她入座。這在以前都是她對我玩的把戲。她也開始一臉苦笑給我賠不是,我心說你早幹嘛去了,害我被小白當作壞學生。她不知悔改就算了,還反駁說我哪裏是什麼好學生。那我就更不能給她讓座了。她試圖拉開我的腿,可她一個女生哪裏有那樣的力氣,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老師出現,她急忙舉手,幾乎快要給我告狀的瞬間,我急忙收回腿,穩穩坐好。然後老師看班裏唯獨她站着,就說你怎麼不坐下?她嘴上說着沒事,急忙坐下,心裏氣得不行,趁老師不注意狠狠擰我胳膊。我疼得直跺腳。
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在備戰高考,老師一面說着題海戰術的弊端,一面又對我們毫無新意的使用題海戰術。唯一令我們稍稍振奮人心的,大概就是化學老師的那句話。她說,男生天生就是喜歡女生的,女生也天生就會去吸引她喜歡的男生,那一點也不稀奇。
作爲我們的副校長,她的話,好像在默默支持着我們。在完成學業的前提下,還是可以稍稍放鬆下的。
因爲和李曼文在一起快樂的時光,我彷彿一下子忽略了夏菡的存在。而她也一直忙於和高健柏交往。我們幾乎沒有遇見的可能。
可那天回教室上晚自習的路上,偏偏我和她在教學樓側門相遇了。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那是我最初喜歡她的模樣,那一刻,她似乎也喚起了我對她最初的感覺。
於是,我們默契的駐足,並且久久凝視對方。
最後,我們自然是笑了。因爲這樣的行爲本身就很可笑。然後,她便像很多偶像劇裏那樣問我說:“你笑什麼?”
我自然也會反問她:“那你笑什麼?”
“你管呢!”
“我就要管……”我當時真的是自我陶醉,以至於忘了那根本不是偶像劇的劇本,而我們也不是各自故事中的主角。我頓時倍感壓力,長吁一口氣。
“一看你就是說習慣了!”
“我跟誰說啊?”
“還裝!還能有誰?啊,就那個誰唄!”那時候,班裏人都把我和李曼文看作是男女朋友,可我們真的是戀人未滿。
“沒有。真沒有。”我極力辯解着。
她呵呵笑。笑起來總能輕易迷倒我,是那種有距離的美,讓我永遠無法觸碰,就那樣遠遠的看着。“跟你開個玩笑!我就是說,其實現在都高三了,大家都在爲了高考努力,你不覺得這樣耽誤學習嗎?”
“那你和他呢?”我下意識說,當時一點沒考慮後果,也沒驗證關於她和高健柏的事情是否屬實。
“他是誰?”
“高健柏。”
“他?我們怎麼了?我們只是朋友。”夏菡很是認真的說,認真到足以讓我認爲那是真的。
可是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見高健柏拉着她的雙手,她們好像在做遊戲一般轉圈圈。她臉上掛着幸福的笑,高健柏也壞壞的笑,她們就像一對甜蜜的情侶,在那裏享受二人世界。
難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難道那些都只是朋友間的玩鬧嗎?
難道毛毛和姜瑤那些所謂的玩笑也可以在她們身上發生嗎?
我真是難以想象!
在我們中學生的世界裏,本該有的純真,還剩下多少?
也或許,只因爲我是個無趣的人吧……
我沒有揭穿夏菡的謊言,也不知道那是否就是謊言,總之在那天晚自習後,我稀裏糊塗把李曼文叫住,我說有話想對她講。她當時意味深長看了孔綾香一眼,大概她以爲我會向她表白。
可結果,我卻是說,因爲我們都在備戰高考,所以即便我們之間不曾表達過什麼,可那份快樂都是真實的,你懂我想說什麼嗎?我不想說對不起,可我們或許應該開始保持距離。所以,明天我會調換座位,希望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朋友,那兩個字在那一天對我來說變得意義非常。我想那就等於是說再見的意思,雖然在字典裏根本找不到這樣的詞條。
我們以後,會變成怎麼樣呢?
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就在那天,當我回到宿舍的時候,那首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歌中唱到:再靠近一點點,就讓你牽手,再勇敢一點點,我就跟你走,你還等什麼,時間已經不多,再下去,只好只做朋友……
是啊,現在的我們,就只剩下做朋友了。
第二天一早,我當着班裏同學人的面,在衆目睽睽之下,從李曼文同桌搬走了。我搬去了李明傑的同桌。陸風華則重新回到李曼文的身旁。在我收拾桌椅的時候,李曼文一直在憂傷的唱着劉耕宏的《彩虹天堂》:
我不知不覺,又徘徊在從前。秋風悄悄的呼喚,聽來盡是孤單。落葉的期盼,片片左右爲難。心走寂寞攀,跟著飄進黑暗。我不聞不問,也許好過一點。被遺憾關在房間,掙扎只是拖延。無望的空談,一聲聲的輕嘆,回憶扯不斷。怎麼擺脫糾纏?找不到方向。往彩虹天堂,有你說的愛,在用幸福觸摸憂傷。兩個人,相守直到白髮蒼蒼。自由的飛翔在燦爛的星光,有你在我身旁……
她真的唱完整首歌,而當時那種哀傷霎時瀰漫開來,很多人都在盯着我們看。她們的沉默不語,似乎就像我當時的心境,真的是感慨萬千,縱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說清我們之間的情感糾葛。
如果一定要對她說一句話,我希望是那句:往彩虹天堂,有你說的愛。
可沒容我說出口,孔綾香就過來找她去洗手間了。
我知道,我這次一定把她給傷害了。
我想她也知道,我沒有勇氣對她講任何話。
那之後,我沒有和夏菡走得更近。而是理所當然和李曼文成了陌路人。
早在參加作文競賽時候,陸風華和我的關係就在慢慢疏遠,他覺得我奪走了他的一切。我似乎也是這樣做的。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們誰能左右的。
這裏面的錯綜複雜,就像我搞不清楚夏菡和高健柏的關係,也搞不懂袁夢琪和毛毛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於毛毛和袁夢琪的故事,期間曾經流傳過很多個版本。具體說來,有人說因爲毛毛總是專心打球而不注意個人衛生,說白了就是體味很重,也很臭;也有人說他很好色,因爲打球好,很多女生喜歡他,他便趁機佔人家便宜,具體佔了什麼便宜,她也不清楚,只因爲這些流言蜚語,她便果斷分手了;還有個說法,也是我覺得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毛毛想打開袁夢琪身上的那扇門,而她不想把第一次給了毛毛這麼醜的男生,所以她藉口分手了。至於後來的聚會上,她爲什麼又在我們的撮合下與毛毛和好,第二天又改口說沒有的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那就像我們每個人的祕密,並不是所有都會被公開,也不是任誰都有知道的權利。
我愛你,你或許可以擁有我的一切。倘若我不愛你,那你如何去想,就都如你所想那般好了,因爲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
李曼文的摘抄中曾有一句話,說: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有天晚自習,李曼文換座位和毛毛聊了兩節課,然後毛毛回去便問我,說我和李曼文到底怎麼了?我說沒怎麼啊。他說李曼文跟他講,要想忘記一個人,就每天晚上罵他就好。
我默然離開,去水房洗漱。我接滿一盆涼水,把臉整個扎進去,一種冰涼刺骨的感覺,很真實,正如李曼文的那句話。
爲什麼我寂寞只想讓你陪?
爲什麼你難過只肯讓我安慰?
我們明明心裏都明白,可爲什麼不敢面對?
戀人未滿,甜蜜心煩,愉悅混亂……
我想,這首歌真正表達了我內心最複雜的情感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