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挺準。
倫敦前往巴斯的火車上,米亞跟亞瑟的車廂裏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還坐着當初跟他們一起去格裏夫納廣場的赫伯頓夫人跟兩個年輕的女僕,另外一個車廂裏則是坐着一箇中年男人跟一個看上去大概二十多歲的男僕。
時間往回倒一點兒,離開了格裏夫納廣場後,不僅是安妮想要尋找記者來給利明頓伯爵曝光一下惡行,米亞也被這位老先生給噁心的夠嗆。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好好的談是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直接撕破臉還比較實在。
“除了赫伯頓夫人之外,我還需要一些可以支使的女僕跟男僕,足夠可靠的那種,能在任何地方都保護好亞瑟。”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米亞對邁克羅夫特說。
到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個清晰的發展脈絡。
亞瑟被調換,祕密被暴露,亞瑟被殺,背後的人自始至終針對的始終都是利明頓伯爵的血脈,更準確的說是繼承人的位置。
米亞不知道爲什麼亞瑟被殺之後小亞瑟沒有遭遇到滅口,也許是因爲連續的死亡並且是這種可怕的死亡會引來外界的懷疑;也許是因爲失去了父親的庇護,柯萊特家的幾個人並不一定就能夠好好活下去;也許是因爲小亞瑟年紀還太小了,對方有
足夠的信心能夠在他長成之前做出針對性的部署…………………
太多的可能性了,在沒有找到那個人之前,她沒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但有一點米亞很清楚,如果要論起來他們家現在誰最不安全的話,那一定就是小亞瑟。
安妮是外姓人,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跟利明頓家無關,不管她死不死都對事情沒有任何影響;米亞自己就更不用說,即使她是一個利明頓,但所有的一切都系在利明頓伯爵的身上,未來能不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財富都要看利明頓伯爵願不願意給。
而看現在她把伯爵給得罪成這個樣子的情況,估計也就是表面光鮮,給她該有的伯爵小姐的排場,剩下的,也就那樣。維持在一個沒有多少錢但是也餓不死的狀況裏都是利明頓伯爵善心大發,更大的可能是她只有一個名頭卻沒有響應的福利,
喫飯都困難,只能靠別人接濟。
只有亞瑟,他是利明頓家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頂着這個名頭他就有繼承人該有的待遇,即使年紀小小也不會缺錢花。而且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是伯爵這個位置的唯一人選!
弄死了他,伯爵的位置就會落到別人的手裏。
按照最終受益者就是兇手的理論來推算,利明頓家族可就熱鬧了,這個家族的嫌疑人太多了,多到沒有人能夠確定在利明頓伯爵死亡之前這件事會走到什麼地步,亞瑟又是不是最後一個受害人。
那就給自己找個盟友吧,至少在亞瑟成年之前保住他的小命,這段時間足夠找到兇手了。
雖然是盜版,也沒有見過那位小福爾摩斯先生,但米亞對他還是有信心的,只要這位先生出馬,肯定能夠破獲這件案子。
在那之前,還是先避一避風頭比較實際。
火車一路載着幾個人來到了巴斯這個療養聖地,在湯普森先生的安排下,米亞跟一羣隨行人員坐上了前往梅克希爾莊園的馬車。
然後利明頓老夫人就在一個晴朗的天氣中接到了一個拜訪。
“夫人,德裏克小姐跟她的弟弟已經在客廳等着了。”管家太太安靜的走進花房,對正在修剪花草的利明頓夫人說。
“這麼快?”雖然已經七十多歲,但依然精神矍鑠的利明頓老夫人直起身體,有點兒驚訝。
剛接到信件沒有多久人就找上門來了,這速度可真是夠快的了,同樣,這種果斷也很驚人。
管家太太沒說話,她的僱主只是隨口說一句話而已,不需要她的回答。
利明頓老夫人把手裏的剪刀放到了旁邊的托盤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就讓我們來見見這位可愛的小姐吧。”
她愉快的說,連走向客廳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讓周圍的人都能夠感到她心情的良好。
管家太太依然保持着沉默,跟在她的後面一起向着客廳走過去,有點兒好奇利明頓老夫人見到了那個跟她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兒會是什麼表情?
跟她年輕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米亞正站在客廳中的一幅畫作下面仰頭看着畫裏的人。
雖然說畫像這種東西自帶PS美顏技術,往往會把人畫的比本來面貌更好看??她自己就經歷過這種事,周圍的人也同樣經歷過,這導致了大家在看畫像的時候通常喜歡在腦子裏面先給畫像蒙上一層灰,直接弱化美顏效果。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夠看出來畫像上的人跟自己現在的這張臉長得非常像,只有一些細微的區別讓人不會分不出來人,可大致上,人們一眼就能從她的臉追溯到利明頓老夫人。
這並不奇怪,米亞默默的想。
在見到利明頓伯爵的態度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的臉應該是跟某個人很像,而且還是一個他很討厭又不自覺恐懼着的人。
那還能是誰?
不是利明頓伯爵夫人就是利明頓老夫人,而格裏夫納廣場的人的表現讓她確定了那個人肯定不是已經過世的利明頓伯爵夫人,那就只能是已經跟利明頓伯爵幾十年沒有面對面見過的利明頓老夫人了。
挺有意思的。
作爲幫助利明頓伯爵把家族權力從他的親叔叔手中奪回來的最大功臣,利明頓老夫人卻跟利明頓伯爵幾十年時間裏都是王不見王,兩個人從不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要說這其中沒有點兒事兒,米亞是絕對不相信的。
但這跟她沒關係,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利明頓伯爵跟自己的親媽之間關係不好,利明頓老夫人早就不在兒子的社交跟生活圈子裏面了,而且當初離開的時候兩個人還鬧的非常不愉快,關係直接降到了冰點。
那她想必不會介意身邊出現一個伯爵繼承人。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米亞覺得要是換了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的話,肯定找到機會就得給利明頓伯爵添點兒堵,要不然死了都閉不上眼睛!
利明頓老夫人見到的就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站在自己畫像下面仰頭的樣子。
從側面看過去並不能看到她完整的臉,可即便只是半邊臉,也夠利明頓老夫人從上面看到自己的少女時代。
明亮的棕色眼睛,挺直的鼻樑,相似的輪廓,讓她確信這就是自己的後代,絕對不是什麼人冒充的......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在注視自己,樓梯上的利明頓老夫人看到那個年輕的姑娘轉過了頭,露出了自己另外半邊有着可怖傷痕的臉。
“Oh………………”利明頓老夫人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在這樣一張完美的臉上竟然會出現這麼可怕的傷疤,是誰那麼狠心,捨得對這樣的一張臉下手?
她派出去進行調查的人可沒有說她的曾孫女的臉居然被毀成了這個樣子......利明頓老夫人看着這張臉無端的興起一股惱怒,都是莫裏斯的錯!
要不是他對自己的家掌控不嚴也不會出現孩子被調換的事情,更不會讓這個漂亮的姑娘出現這種意外,一個伯爵家的小姐,有誰敢這樣傷害她?
利明頓老夫人握緊了拳頭,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氣,聲音和藹的問,“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畫像?"
看到幾乎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站在自己的畫像下面,讓她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要是能夠回到過去,她一定會拒絕父母的安排,絕對不要嫁給那個該死的混蛋!
“頭髮再黑一點兒的話就更像了。”米亞微笑着說。
硬要找出來兩個人不像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臉沒有這位老夫人那麼窄,眼睛也更圓一點兒,並且嘴脣要厚一些。不過這些都有可能是因爲對方上了年紀之後造成的差異,倒也不能說就肯定有這些問題。
“畫像上的髮色是我讓畫師特意用淡色顏料的,你不覺得那會跟畫中的景色更加融洽嗎?”利明頓老夫人對米亞的話不以爲然,“黑色固然會讓我的膚色顯得更加白皙,但是對於春天的花園來說,還是過於突兀了,褐色更好看。再說了,在太陽下
面,我們的頭髮本來就會變得顏色淺淡,這沒什麼。”
她又沒有讓畫師改變自己的臉,只是一個頭發顏色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這比畫成黑色要好看多了!
* "......"
好吧,這位是一個爲了讓自己的容貌完美呈現而願意做出微調的美容達人,幹出來這種事情不奇怪。
“我聽說莫裏斯被你給氣暈過去了好幾次,是真的嗎?”利明頓老夫人坐到了沙發上,好奇的對米亞招招手,“坐到我身邊來,孩子,給我講講他氣成什麼樣子了?"
對於所有能夠讓自己那個倒黴兒子變臉的人,她都很熱情~
* "..."
自從見到了這位老夫人之後,自己無語的次數就有點兒多,這對母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關係這麼惡劣?
她發誓,利明頓老夫人說起來兒子被氣暈過去的事情的時候眼睛裏面的光簡直都快要溢出來了!
“......就是這樣,並不像是報紙上說的那樣氣暈了三次,只有兩次而已。”米亞簡單的把那天的事情說了一下,末了還補充了一句,“之後他再暈暈過我就不知道了。”
那時候她又不在他眼前,對後續一無所知。
“哈哈哈哈哈??”利明頓老夫人不顧儀態,笑的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開心的不得了。
半天她才終於因爲笑的太多而導致的咳嗽停止了大笑,“咳咳咳??”
但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她還是滿臉笑容,“好孩子,你乾的真棒!”
老天啊,能讓她那個混蛋兒子遭罪成這樣,她真的要好好的感謝一下自己的這個曾孫女,她怎麼就能這麼可愛呢?
越看越覺得米亞不但長相跟自己很像,就連脾氣都很像的利明頓老夫人現在看她真是順眼極了,深恨自己那個混蛋兒子搞出來的事情,讓她這麼晚才見到這個晚輩,快樂少了很多。
米亞對此不置可否,要是利明頓伯爵沒搞出來這一堆的破事兒的話,瑪麗娜?柯萊特現在就應該是瑪麗娜?利明頓這個待在家裏面等着嫁人的小女孩兒了,哪來這麼多的樂子可以看?
“親愛的,我認爲你應該多在莫裏斯面前出現幾次,這樣能幫助他儘快的重新回味一下過往的生活。”看着米亞平靜的臉孔,利明頓老夫人的笑意愈發濃重。
哎喲,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給兒子添堵的人,要是就出現在他面前那麼一兩次多浪費啊?
“我想目前爲止,我做不到您的要求。”米亞看着利明頓老夫人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她倒是不介意幫忙給利明頓伯爵這個老混蛋的生活加點兒料,但問題是她現在的身份還有地位是真的沒辦法在明面上做到這件事,“如果我沒弄錯的
話,您跟伯爵之間是不是也有協議?”
米亞直接挑明瞭這對母子三十年時間沒出現在一個場合的事情,得是多大的巧合才能做到這麼漫長時間的同調?
“別在意那個,我不會跟莫裏斯見面不代表就不能把你送到他面前了。”利明頓老夫人對此毫不在意,“相信我,雖然我離開了利明頓家,但還是有幾個朋友的,在女王那裏也有幾分面子。”
她衝着米亞眨眨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以爲爲什麼這次的事情處理的那麼快,這可不符合大英帝國以往的行事風格。”
一個伯爵被爆出來了孩子是被調換的這種事情有很多的處理方式,但偏偏這次事件處理的速度快的驚人,根本就沒有相互之間推諉來推諉去的過程,而且驗證繼承人的身份的速度也飛快的不可思議??不管是對那個假的繼承人的,還是對亞瑟
的,放在以往,這種涉及到血統的問題沒有一年兩年互相扯皮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塵埃落定?
看到米亞如她所料的露出驚訝的表情,老利明頓夫人得意的笑了起來,“我親自去拜訪了女王陛下,請求她伸出援手,而不是讓莫裏斯那個混蛋把這件事壓下去。”
沒有人比她更加瞭解自己的兒子是一個多麼自私冷酷的人!
只要事情不涉及到自己,莫裏斯是不會去管別人的死活的,不管那個人是誰,又是不是跟他有血緣關係。當初的自己是這樣,他的兄弟們是這樣,他的姐妹們是這樣,他的妻子跟孩子也是這樣。
就連他的情人,愛麗絲?弗林,難道他是真的有多麼愛她嗎?
不,是因爲她能讓他開心,才從他那裏得到了那些錢還有財富。對他來說,他的那些情人就跟寵物沒有什麼區別,財富於他也跟打賞寵物的骨頭跟肉一樣,開心了就給點兒,不開心把寵物?掉就行,反正願意湊到他身邊的女人多的是,他從來
不會缺少情人。
“孩子,別相信莫裏斯會是一個仁慈的祖父,他甚至都不如想要一個繼承人的亨利八世,繼承人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利明頓老夫人對着米亞露出一個笑容,說着聽起來似乎是挑撥的話語。
不過這確實是事實。
亨利八世爲了生兒子死命的折騰,她的兒子卻一點兒都不在意這件事,只要自己活的快樂就行了,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
利明頓老夫人甚至敢說,如果不是利明頓家族在繼承人的待遇上面有着明確的要求的話,她的兒子都不會給那個假的繼承人一個子兒,就因爲他是他並不喜歡的女人生的孩子。
這樣的人,難道還指望他爲了家族繼承人做點兒什麼嗎?
哦,不對,還是會做的,他會找最嚴苛的老師給這個繼承人上課,確保對方不會丟他的臉。畢竟之前因爲孩子被換的事情已經丟盡了臉面,繼承人的水平要是不行會讓他更加丟臉,成爲大家口中的笑柄!
米亞聽着利明頓老夫人滔滔不絕的跟她講述着利明頓伯爵以前的種種騷操作,心裏面只有一個服字。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她也不得不對這位伯爵大人的行爲拜服,這背刺別人的一生,敢情你能爬到現在的位置全都靠在盟友背後捅刀子啊?
還有伯爵的媽,你這是對兒子有多怨念,才能把兒子暗算過背叛過的所有人都給記得清清楚楚?還一個個的都是連名帶姓帶職位帶家族?
此時此刻,她深刻的感受到了利明頓老夫人對利明頓伯爵的怨恨。
米亞無意去探究別人的祕密,但她現在是真的好奇利明頓伯爵到底是幹了什麼事情才能讓這種怨恨過去了三十多年依然濃重的像是結了晶?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她衝着利明頓老夫人點了點頭,“我知道,伯爵閣下說過要讓我跟亞瑟好好學習禮儀。”
不必添油加醋,甚至不必把利明頓伯爵說過的所有話都說出來,只要說重點就行了。
考慮到即使是邁克羅夫特這種人都沒有查到太多利明頓老夫人的事情,米亞就知道這位女士在控制自己地盤上的人這件事上有一手,而不是像利明頓伯爵一樣,不知道什麼原因而漏的跟篩子一樣的生活環境??她覺得自己只要提醒一下利明頓
老夫人,對方就能想起來自己的兒子都幹了什麼好事。
米亞想的沒錯,利明頓老夫人確實對利明頓伯爵的情況很瞭解,至少對於住在格裏夫納廣場時候的伯爵情況很瞭解,“你跟亞瑟確實是需要學習一下上流社會的禮儀,但也沒有必要把這件事看的太重要,不會出什麼錯誤或者給出有問題的信號就
行了。這些東西只不過是生活中的輔助而已,而不是用來束縛你的鎖鏈,要知道,只要你有足夠的錢跟地位,你做什麼都是對的,不用虐待自己成爲那些禮儀教師的戰利品。”
利明頓老夫人對兒子的打算完全就是嗤之以鼻,身爲一個有錢有地位的爲所欲爲的人,居然會把禮儀這種裝點門面的東西掛在嘴上,還口口聲聲說什麼下等人,莫裏斯這腦子是真的被他那個情人給夾的不輕吧?
說自己的孫子是下等人,跟說自己是下等人有什麼區別?而且這個所謂的下等人還是被他給害的,哪來的臉?
看兒子不順眼的利明頓老夫人一臉慈愛的摸了摸米亞的頭,就好像她臉上的疤痕不存在一樣,“對於一個貴族小姐來說,除了身份地位跟財富之外,最重要的不是禮儀,而是眼光,你真正需要學習的是鑑定,不僅是鑑定衣服料子跟珠寶,還有
人,以及該如何利用這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鑑定能力可真是太重要了,她一輩子就走眼了那麼一次,結果坑的自己滿頭包!
眼前的這個年輕的姑娘,既然送來了能讓她把手伸進利明頓家族的理由,那麼她也不介意回饋對方一些禮物。
禮儀這種東西,也就是她那個只要面子不顧別人死活的兒子纔會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可對於一個伯爵小姐來說,再好的禮儀又有什麼用嗎?只要她頂着伯爵小姐名頭的一天,就算是她禮儀學的再一般也不會有人對此說些什麼,相反,她的禮儀
學的可以去當女王的女官,只要她是個平民,就不會有什麼人誇讚她。
而且她把禮儀學出了花也對自己的生活沒有什麼用處。
看着米亞那被毀掉的半邊臉,利明頓老夫人心裏面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已經基本上杜絕了結婚的可能性了,又何必去繼續折磨她呢?
學些鑑定課程,起碼以後不會受騙,買下來一堆根本就不值錢的東西,消耗掉自己養老的本錢。
“今天時間已經晚了,你先去休息,從明天開始,你就開始學習。”她看了一眼除了打招呼之外就一聲不吭,因爲長途旅行而焉嗒嗒的亞瑟,“我會給亞瑟安排另外的課程,等到下一個社交季的時候,你們一定會閃耀整個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