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涵臥室的門敞開着,楊柳戰戰兢兢地走進去,看到他正在坐在牀邊看着文件,見到她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當她是空氣。
楊柳的腳步一下子頓住,她僵硬地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蕭,蕭總……”
蕭一涵皺了一下眉頭,才微微轉了一下頭,用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出聲問:“什麼事?”
“那個……”楊柳訕笑了一下,嚥了口水,說,“我可以進去嗎?”
蕭一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耐煩地白了楊柳一眼,嗡聲嗡氣地說:“你不是已經進來了嗎?”
楊柳傻傻地回過頭,看了一下腳下的地面,自己的兩隻腳,已經站在距離門口起碼有兩米遠的距離,早就已經進來了,自己問他只是個藉口,就是想探探他的口風。
不過,蕭一涵臉上的表情雖然不太友好,但似乎沒有要轟走她的意思,這已經比她預料的結果要好很多了,如果他不讓自己進來的話,在自己剛踏進這扇門的時候,他大概就會讓自己滾了。
楊柳的心裏有了底,這才一步一挪地走到了蕭一涵的牀邊。
蕭一涵依舊保持着剛纔的姿勢,坐在牀上看着手裏的資料,其實,那一頁已經看了差不過快兩個小時了,可上面寫的什麼,他一點兒也沒看出來。
楊柳走到蕭一涵的牀邊,看了看一臉冷漠的蕭一涵,小心翼翼地說:“蕭,蕭總……”
蕭一涵微微皺了皺眉,楊柳的這個稱呼他聽在耳朵裏,怎麼就那麼刺耳呢?
他記得,她喊吳越的時候,都是直呼其名的,那樣聽起來顯得得很親切,可她對自己的稱呼,就顯得生分了許多,這就是差距吧?
楊柳沒有察覺到蕭一涵面部的神情變化,繼續說:“蕭總,我把這個放……”
楊柳話音未落,蕭一涵就抬起頭來,把目光從手裏的資料上,移到楊柳的臉上,語氣冰冷地地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除了在公司裏,在別的地方不要叫我蕭總。”
聽到蕭一涵森冷的語氣,楊柳被嚇了一跳,拿在手裏的東西差掉在地上。
蕭一涵這纔看清楚,她手裏拿的是一條毛巾,地板上放着一隻盆子,盆子裏裝着熱水,蕭一涵忽然明白過來了,他是因爲看到自己眼角處的淤青,打算給自己熱敷嗎?
不知道爲什麼,蕭一涵忽然覺得心裏莫名一跳,感覺到有一股細細的暖流,緩緩地流進了心底深處。
楊柳不安地站在那裏,連忙改口說:“蕭,蕭……”
蕭一涵掀起眼皮,靜靜地看着她,可楊柳站在那兒,微微皺着眉頭,好像實在想不到一個合適的稱呼。
停頓了幾秒鐘,楊柳眉頭一鬆,纔想起了一個稱呼,說:“蕭大哥……”
蕭一涵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他把手裏的資料往被子上一扔,說:“也不許叫蕭大哥。”
“那……”楊柳怯怯地看了一眼蕭一涵,似乎覺得有點爲難了,她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才無奈地問:“那……我應該叫你什麼?”
蕭一涵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我沒有名字嗎?”
他是有名字,難道自己可以對他直呼其名嗎?那可不行,再怎麼說,他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楊柳站在那兒,傻傻地看着蕭一涵,緊抿着嘴巴,始終喊不出口。
蕭一涵的眸色微微開始泛冷,卻沒再爲難她,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毛巾,問:“你拿這個幹什麼?”
正在愣的楊柳,似乎這纔想到自己的目的,揚了揚手裏的毛巾說:“你那兒有點腫了,我給你敷一下。”
楊柳說着,便彎下身子,將手裏的毛巾放到地板上的盆子裏,泡了一會兒之後,再把毛巾撈起來,擰乾了,在手裏攤開,摺疊成好了,一邊走到蕭一涵身邊,一邊說:“我給你敷一下,這樣明天臉上就會好很多……”
“還有……你額頭那兒流血了,我拿了一些藥膏回來,你塗抹一下吧……”
蕭一涵的臉上風平浪靜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可握着文件的的手,卻突然顫動了一下。
她剛剛在浴室裏不敢出來,大概就是看到自己的臉,被吳越給打傷了,害怕自己會遷怒與她,所以一直不敢出來吧?
她在浴室裏呆了那麼長的時間之後,才磨磨蹭蹭地出來,出來之後還是不敢進房間,才又去樓下找來藥,要給自己塗抹,找來毛巾,想要給自己熱敷?
可是,蕭一涵弄不明白,她做這一切,究竟是因爲害怕被自己奚落,還是真的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
不過,即便她是因爲害怕自己遷怒與他,而做的這一切,他也覺得很開心。
蕭一涵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瞥了一眼楊柳,只見她傻傻地站在牀前,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蕭一涵輕咳了一聲,對着她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嘴裏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意思是同意自己給他熱敷了嗎?楊柳終於放下心來,她把那條燙熱的毛巾展開來,放在手心裏,然後走到蕭一涵的面前,小心地把毛巾敷在他眼角的腫起部位。
蕭一涵坐在那兒沒動,手裏依舊拿着資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面。
楊柳本想讓他躺下,那樣會好操作一點,可看到蕭一涵在看資料,不想影響他的工作,就沒有提出那樣的要求。
可是,因爲蕭一涵是坐着的,毛巾剛敷上去,就往下滑,楊柳沒有辦法,只好坐在牀邊,用手輕輕按住毛巾,不讓它下滑。
兩個人離得近了,蕭一涵聞到楊柳身上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他眼角的餘光也瞥到,她身上穿着一件浴袍,渾身都散出一陣好聞的香氣,大概因爲在浴室裏給蒸汽燻的時間長了,她的兩頰上還顯出兩抹淡淡的潮紅,那個樣子看起來很有誘惑力。
蕭一涵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忽然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楊柳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蕭一涵的變化,等到他額頭上的毛巾漸漸冷卻之後,她馬上取下毛巾,放到臉盆裏泡了一會兒,再擰乾了,重新敷在蕭一涵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