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伯父親眼目睹女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縱身跳下懸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身子晃了兩晃,就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夜之間,兒子和女兒莫名其妙地全都墜了崖,生死不明,蕭伯父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再度昏死過去。
蕭伯父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裏,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就看到老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見到醒過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興奮地說:“老蕭,你終於醒了,可把我給嚇死了……”
蕭伯父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看着眼前刺眼的一片白,不知道身在何處,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醫院裏。
然後,昏倒前的可怕記憶,馬上在腦海裏復甦過來,想到一雙兒女全都遭了不測,蕭伯父只覺得悲從中來,眼淚馬上就出來了。
蕭伯父正悲痛欲絕,而眼前這個缺心眼的老傢伙還一臉興奮,蕭伯父覺得很是礙眼,心裏就琢磨着,回頭把這老傢伙給辭了,這個時候,就聽到老唐忽然說:“老蕭……”
蕭伯父看到老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知不是好事,但他已經變得這樣悲慘了,難道還有什麼更壞的事。
蕭伯父嘆息了一聲,抬了抬下巴,示意老唐接着說,老唐這纔不安地看了她一眼,吞嚥了一下,說:“您的兒子和女兒都找到了……”
蕭伯父驚得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雙眼直直地看着老唐,很想問問他們是死是活,可他哆嗦着嘴脣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生怕從他嘴裏聽到什麼可怕的消息。
他看到原本露出興奮神色的老唐,臉色馬上垮了出去,心裏猛地顫抖了一下,雖然早就預料到,兒子和女兒兇多吉少,但在這一刻,他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蕭伯父用一隻手,按着自己的心臟,雖然他不想聽到那個可怕的消息,但是,可怕的事已經發生了,他逃避不了。
他睜着一雙死魚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唐那張翕動的額嘴脣,然後,就聽到老唐小心翼翼地說:“老蕭,您的兒子和女兒都找到了,只是……”
只是……都死了嗎?蕭伯父就覺得天旋地轉,他知道,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只是用混沌的眼神,看着眼前老唐的臉,放在被子上的手,已經顫抖成一團。
老唐偷偷看了一眼主人慘白的臉,吞嚥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說:“您女兒被找到時,已經……斷氣了……”
蕭伯父渾身都哆嗦了起來,其實,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的,可是,爲什麼還在希望發生奇蹟呢?杏兒那個孩子,三年前就死過一次了,三年後再次回來時,變得有些陌生,跟自己有了距離,完全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但畢竟自己養育了她二十年,突然聽到她離開的消息,心裏忽然就就覺得一陣鈍痛,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撕裂了一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蕭伯父下意識地伸出那隻沒有輸液的手,死死地按着胸口,然後,就聽到老唐繼續說:“但是,您的兒子……”
兒子也死了嗎?蕭伯父只覺得一個人一輩子的不幸,好像全都在這一天,集中發生了他的身上,老天這是怎麼了?他現在就剩下這個兒子了,難道連他也要失去嗎?
蕭伯父只覺得萬箭穿心,腦袋裏一陣昏闕,神思正在渙散的時候,耳邊就聽到老唐的聲音說:“……正在急救……”
蕭伯父渙散的神思一下子凝聚集了起來,心裏忽然就打了一個激靈,正在急救室?那是不是說明,兒子沒死,他還活着?
蕭伯父猛然睜開眼睛,用駭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老唐,聲音沙啞地說:“我兒子……沒死?”
老唐看着蕭伯父眼裏那個激動的樣子,心裏不由得一陣難過,他兒子雖說暫時沒死,但等一會兒就不知道了,他剛剛在外面看到他兒子被送來時,已經奄奄一息,看起來跟死了差不多。
已經失去了女兒的蕭伯父,可能又要失去兒子了,老唐看着眼前這個可憐的老人,真的很不忍心告訴他真相,所以,他猶豫了一下,纔對蕭伯父點點頭說:“是的,您兒子沒死,現在正在急救……”
“急救室在哪裏?”
蕭伯父猛地從牀上坐起來,拔掉了手臂上的吊針,抬腳就朝病房外走去,因爲動作太猛,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牀邊,老唐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着他,一邊着急地說:“老蕭,老蕭,你這是幹什麼?”
蕭伯父顧不得和老唐解釋,急匆匆地就朝病房外面走,本來因爲身體虛弱,變得有些發軟的腿,陡然間就充滿了力氣,兒子正在急救,那就說明兒子興許還有救,他這個做父親的,不管怎麼樣,也得去守在兒子身邊。
蕭伯父來到急救室門口,遠遠就看到守候在哪裏的楊柳和刀疤臉,他已經從杏兒的口中瞭解到,兒子就是爲了這個姑娘,才跳下懸崖。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間,蕭伯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當初害得自己撞斷了腿的姑娘,如今竟然又害得兒子差點丟了命,可是,儘管這樣,蕭伯父還是對這個孩子恨不起來,誰讓他是兒子喜歡的女人呢?
不管她是誰,只要她是兒子喜歡的女人就行,蕭伯父雖然沒有什麼門第觀念,也不是什麼古板的父親,他不管這個女孩子有多普通,關鍵是她是兒子喜歡的女人,他真的很不希望,自己當年的悲劇會在兒子的身上上演,所以,別說楊柳還這麼優秀,即便她一無是處,但只要是兒子喜歡的,蕭伯父都不會干涉他們,何況,說白了,他這個父親也沒有資格幹涉兒子的事。
經過一番急救,兒子終於脫離了危險,然後,又從重症病房轉移到了普通病房,蕭伯父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他站在病牀前,用不安而愧疚的眼神,看着病牀上的兒子,他已經失去了女兒,剩下這個兒子,是他唯一支柱,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放下身份,重新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人生苦短,他不想失去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