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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常在河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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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當即愣住了,心慌慌了一陣。很快又冷靜下來,打字回覆道。

“嗯,和我們一起坐飛機的那個。”

徐淺淺:“哦。”

“你說的那個,從她手裏接活的女生是吧,你們經常一起跑步嗎?”

“...

我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手裏攥着那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准考證,背面還沾着兩粒沒抖乾淨的玉米渣子。蟬鳴聲震得耳膜嗡嗡響,可比蟬鳴更刺耳的,是身後祠堂裏傳來的摔碗聲——“林晚棠!你老子死了三年,你媽改嫁前夜還在竈臺邊偷塞給我五塊錢,就爲了求我別把你送去鎮上寄宿!現在倒好,高考前七天,你敢把離婚協議書拍我臉上?”

我低頭看着自己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袖口,那裏用黑線歪歪扭扭縫過一道裂口,針腳粗得像蚯蚓爬。三天前我撕了那張協議書,紙屑混着雨水衝進排水溝時,我爸把搪瓷缸子砸在青磚地上,豁口朝天,像一張咧開的嘴。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第七次,屏幕亮起又暗下,全是林薇薇發來的消息:“姐,媽說你再不回城,就把我高二下學期的補習費停了。”“姐,物理老師說你上次月考壓軸題解法全班唯一滿分。”“姐,你是不是……真要和陳嶼離?”最後一條後面綴着三個小兔子表情,尾巴還一顫一顫地跳。

我沒回。

陳嶼的車就停在村道盡頭,銀灰色的車身被七月的太陽烤得發燙,像一塊浮在熱浪裏的金屬冰。他沒下車,只搖下車窗,露出半張臉——鼻樑高,下頜線緊,左耳垂上那顆小痣,我以前總愛用鉛筆尖去點,說那是他靈魂出竅的開關。現在它靜靜伏在那裏,連呼吸都懶得起伏。

我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朝他走過去。

村道是新修的,水泥還沒完全乾透,踩上去微微發黏。路過王嬸家院牆時,她正踮腳摘扁豆,看見我立刻揚聲喊:“晚棠回來啦?聽說你要離婚?哎喲這事兒鬧的,陳嶼那孩子多俊啊,上回幫咱修拖拉機,連機油都擦得鋥亮!”她手裏的扁豆藤嘩啦掉了一地,綠油油的豆莢滾到我鞋尖前。

我沒應聲,只彎腰撿起一顆,指甲掐進去,乳白汁液滲出來,黏在指腹上,涼絲絲的。

走到車邊,陳嶼終於開口:“空調開了十分鐘,你再不進來,我怕你中暑。”

聲音和三年前第一次在市一中階梯教室聽他念英文詩時一樣,低沉,略帶沙啞,每個音節都像用砂紙細細磨過。可那年他唸的是《The Road Not Taken》,現在他遞過來的卻是份打印整齊的《離婚協議補充條款》。

我接過文件夾,硬殼邊緣硌得掌心生疼。第一頁右上角貼着張便利貼,是他手寫的字:“第3條,你名下那套學區房歸你;第7條,我名下股票賬戶餘額劃轉至你招商銀行卡,截止今日15:00前到賬;第9條——”我指尖頓住,那裏被圓珠筆重重畫了個圈,“你若反悔,隨時可撕毀本協議。”

風忽然大起來,捲起幾片枯槐葉打在車窗上,啪嗒,啪嗒。

我抬頭看他:“爲什麼是今天?”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我額角被曬脫皮的細小褶皺,又落回我手裏那份文件:“因爲明天,是你模考放榜日。”

我猛地怔住。

全市統考,成績今晚八點準時公佈。而我的准考證號,後四位是2073——正是他生日。三年前他說,以後所有重要日子,都該刻進我的骨頭裏。

“你查了教育局系統?”我嗓子發緊。

他點頭,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密碼是你生日倒序加‘晚棠’拼音首字母。”

我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尾發燙。原來他記得那麼清楚,清楚到能黑進市教育局內網,清楚到連我偷偷改過三次的登錄密碼都爛熟於心。可他偏偏記不住,去年冬天我發着高燒在出租屋咳到嘔血,給他發了十三條語音,最後一條說:“陳嶼,我可能撐不到高考了。”他回的卻是:“會議中,晚回。”

我拉開副駕門,坐進去,冷氣撲面而來,帶着雪松味的淡香——還是他慣用的那款車載香薰。我低頭翻協議,翻到第七頁附件三,手指突然僵住。那裏貼着一張A4紙複印件:某私立醫院影像科報告單,日期是上週三,診斷結論欄寫着“雙側輸卵管粘連,建議手術治療”,右下角醫生簽名處蓋着鮮紅印章,旁邊一行小字手寫備註:“患者配偶簽字同意,但未簽署知情同意書。”

我慢慢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目光沒躲,卻把車鑰匙按得咔噠一聲輕響:“上個月你胃痛住院,我在繳費單背面看到的檢查預約單。”

“所以你同意離婚,是因爲這個?”

“不是。”他忽然伸手,從我耳後捻下一小片槐樹皮屑,動作輕得像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水,“是因爲你昨晚凌晨兩點,在備忘錄裏寫了三百二十七個‘不’字,又一個一個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句:‘如果重來,我不該在十八歲那年,把陳嶼的名字刻進准考證背面。’”

我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

那張准考證此刻正躺在揹包夾層裏。我親手刻下的名字早已被汗水與摩擦磨得模糊,只剩一點凹痕,像癒合不了的舊傷疤。

手機又震起來,這次是班主任李老師:“晚棠,教育局電話剛打來,說你模考英語作文被專家組抽調爲範例卷,要求你今晚八點前提交原始手稿掃描件——對,就是你用那支斷墨的英雄鋼筆寫的那篇。”

我摸向書包,指尖觸到鋼筆冰涼的金屬筆帽。那支筆是高三開學時陳嶼送的,他說:“英雄配美人,你值得最好的。”筆尖早被我練字時戳歪了,寫“love”會漏墨,寫“forever”第二筆總斷掉。可那篇作文題目是《If I Could Turn Back Time》,我寫滿三頁稿紙,最後一個句號,是用筆尖懸停三秒,讓墨跡自然暈開成一朵小小的、不規則的花。

陳嶼發動車子,引擎聲低沉平穩。車窗外,曬場上的麥子正被村民用木鍁揚起,在陽光下翻湧成一片流動的金浪。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追着麥芒跑,辮子甩得飛快,笑聲清脆得能砸碎空氣。

“你真不打算回去看一眼?”他忽然問。

我看向後視鏡。鏡中映出祠堂飛檐翹角,青瓦上停着兩隻灰鴿,其中一隻歪着頭,正用喙梳理翅膀。而就在那飛檐陰影最濃的地方,釘着一枚鏽跡斑斑的鐵釘——那是我十二歲時,踮腳掛上第一張獎狀的位置。後來每拿一次獎,就往上釘一顆釘子,直到第三十七顆釘子把整面牆釘得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荊棘叢。

“看什麼?”我聲音很輕,“看他們把我的獎狀換成陳嶼的結婚照?還是看我媽新丈夫的兒子,用我的舊課本墊泡麪桶?”

話音未落,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微信彈出新消息。不是林薇薇,不是李老師,而是陳嶼的頭像——一個極簡的黑白線條勾勒的山巒輪廓。他發來一張照片:我高三教室的後黑板。粉筆字還未擦淨,最上方是“距離高考還有7天”,中間是各科老師留的公式要點,最底下,用藍色粉筆寫着一行小字:“晚棠,如果你回頭,我就站在你轉身就能撞進來的距離。”

字跡我認得。那是我去年教師節送給他的賀卡上,他抄給我的《小王子》句子。當時他笑着說:“這句子太軟,不適合我。”可現在它端端正正躺在黑板上,藍得像一片不會融化的海。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眼睛發酸。後視鏡裏,祠堂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個小黑點,被麥浪吞沒。

車子駛上縣道,兩旁是連綿的玉米地。秸稈長得比人還高,葉子邊緣鋒利如刀,在風裏嘩嘩作響,像千軍萬馬在列陣。陳嶼降下車窗,熱風裹挾着植物蒸騰的腥氣灌進來,吹亂我額前碎髮。

“你昨天刪掉的三百二十七個‘不’字,”他忽然開口,“其實我數過了。第一個‘不’字寫在凌晨2:17,最後一筆用力過猛,戳破了紙背。”

我側過臉看他。他正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彷彿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重壓。陽光穿過車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子,像一排微小的柵欄。

“你爲什麼記得這麼清楚?”我問。

他右手離開方向盤,伸過來,掌心向上。我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上去。他手指微涼,卻將我的手完全包裹,拇指輕輕摩挲我無名指根部——那裏有圈淡淡的戒痕,像褪色的月牙。

“因爲那天晚上,”他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我坐在你教室對面的天臺上,用望遠鏡看了你整整四個小時。看你咬着筆帽改錯題,看你把‘陳嶼’兩個字寫在草稿紙角落又塗掉,看你最後趴在桌上睡着,頭髮散在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像一捧潑灑的墨。”

我喉嚨發堵,一個字也說不出。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玉米地豁然開朗,眼前是條蜿蜒的土路,通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小樓。樓頂飄着一面褪色的紅旗,旗杆歪斜,像根折斷的骨頭。

“縣醫院。”陳嶼說,“你上次複查的日子,是今天下午三點。”

我猛地抽回手:“誰準你替我約的?”

“沒人準。”他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醫院鐵門前。蟬鳴聲在這裏忽然消失了,安靜得詭異。鐵門半開着,鏽蝕的鉸鏈發出呻吟般的吱呀聲。“但我查了你的醫保記錄,發現你上個月的複查預約,被自動取消了三次。系統顯示原因:‘患者未確認’。”

我盯着那扇門,門上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像潰爛的皮膚。三個月前,我確實在APP上點過“取消”,因爲那天林薇薇發來一張繳費單截圖,上面是她新買的iPad Pro,總價六千八,備註欄寫着:“姐,媽說你若再不去複查,就讓我退掉英語外教課。”

陳嶼解開安全帶,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熱浪撲面而來,帶着消毒水和腐草混合的怪味。他站在我面前,影子把我整個罩住。

“晚棠,”他叫我的全名,這是三年來第一次,“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之間,從來就不是誰欠誰的問題?”

我仰起臉,正對上他眼睛。那裏沒有憤怒,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像暴雨將歇時,海面下湧動的暗流。

“你總說我自私。”他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我心上,“可你忘了,第一次在實驗室打翻硫酸,是我替你捱了教導主任二十分鐘訓斥;你媽改嫁那天淋雨發燒,是我揹着你在泥路上跑三公裏送到衛生所;你高考報名填錯志願,是我連夜坐綠皮火車去省城幫你補辦手續——這些事,你提都沒提過,卻記得清清楚楚,我哪天沒給你帶早餐,哪次考試沒陪你複習到凌晨。”

我嘴脣顫抖:“那是因爲……”

“因爲你覺得,愛是理所當然的氧氣,不用感激,不用回報,只要存在就好。”他打斷我,從襯衫口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打開看看。”

我遲疑着接過來。信封很薄,卻沉得墜手。拆開,裏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全是我的作文稿紙。每一張右上角都標着日期,從高一到高三,密密麻麻。最新的一張是上週的隨堂練筆,題目是《裂縫》,我寫:“光從裂縫照進來時,我們纔看清自己有多髒。”而在文末空白處,陳嶼用紅筆批註:“髒的是鏡子,不是照鏡子的人。P.S.你後頸有顆痣,像北鬥七星的第四顆,我很喜歡。”

我捏着稿紙的手指開始發抖,紙頁簌簌作響。

“你偷看我作業?”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偷看。”他搖頭,目光落在我緊攥稿紙的指節上,“是你每次寫完,都習慣把草稿紙揉成團扔進教室後排垃圾桶。我每天放學後,會去撿出來,一張張展平,抄在自己的本子上。”他頓了頓,“你寫過三百一十二篇作文,我存了三百一十一張。少的那一張,是你高二失戀時寫的《致陳嶼》,寫完就燒了。火苗躥起來時,我正站在你身後三米遠的梧桐樹下。”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他竟記得那麼清楚——那棵樹,那個位置,那簇火苗的形狀。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爲了離婚?”我聽見自己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蟬鳴聲重新響起,久到鐵門上的鏽跡在陽光下泛出暗紅,像凝固的血。

“我是來還債的。”他終於開口,從另一隻口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你高一那年,物理競賽全省第三,校長說保送名額可以讓你挑大學。你選了本市師大附中,因爲離我家近。而我,用你讓出的那個名額,進了省實驗中學火箭班。”他把紙展開,是份泛黃的錄取通知書複印件,落款日期是2019年8月15日,“這三年,我拿的所有獎學金、競賽獎金、實習工資,連本帶息,共計四十七萬六千三百二十元。今天,我把它轉到你賬戶,連同那套學區房——你爸留下的唯一遺產,過戶手續昨天已辦完。”

我盯着那串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你瘋了?”我聽見自己嘶喊,“那些錢夠你付清首付買套新房!”

“新房?”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盪開的漣漪,“晚棠,你知道我爲什麼堅持住出租屋嗎?因爲每次暴雨夜屋頂漏水,我都能想起,高二那年你宿舍水管爆裂,我冒雨騎自行車去給你送傘,結果你嫌我來得太晚,把傘摔在地上,傘骨折了三根。”

我啞口無言。

他抬手,輕輕拂去我睫毛上一粒不知何時沾上的槐樹絨毛:“所以今天,我不是來離婚的。我是來告訴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把離婚協議燒掉,像你燒那篇作文一樣。火滅之後,灰燼裏會長出新的東西。”

風忽然停了。

玉米地陷入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醫院鐵門在熱浪中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我低頭看着手中那疊稿紙,最上面那張,是我上週寫的《裂縫》。紅筆批註旁,不知何時又被添了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像是剛剛寫就:

“但光從裂縫照進來時,我們才能看清,自己究竟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我慢慢抬起頭,正對上他眼睛。

那裏沒有挽留,沒有哀求,只有一片遼闊的、近乎荒涼的平靜,像暴風雨過境後的海平面,看似平靜,底下卻奔湧着足以重塑大陸的暗流。

“陳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如果我說,我現在不想燒掉協議呢?”

他眼睫顫了一下,卻沒移開視線:“那就留着。我等你哪天想燒了,隨時奉陪。”

他轉身走向醫院大門,背影挺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劍。陽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我腳邊,像一道無聲的界碑。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疊稿紙,指節泛白。風又起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撲向鐵門。其中一片貼在鏽蝕的門框上,葉脈清晰可見,像一張攤開的地圖。

手機在包裏震動,屏幕亮起,是林薇薇的新消息:“姐!媽剛打電話說,你要是今天不回城,就把你房間租給表哥家孩子當自習室!”

我沒看。

目光越過鐵門,落在醫院二樓窗口。那裏站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頭寫着什麼,側臉輪廓在玻璃反光裏模糊不清。我忽然想起,初三那年他來我們學校義診,我闌尾炎發作被抬進醫務室,是他主刀。手術前,他握着我的手說:“別怕,小姑娘,疼過了,就長大了。”

原來有些疼痛,真的需要切開才能痊癒。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嗆人。然後,我抬起手,將那疊稿紙慢慢舉到眼前。陽光穿透紙頁,我看見自己血管的淡青色輪廓,看見陳嶼的紅筆批註在光線下泛着微光,看見無數個日夜的伏案身影,在紙背投下重疊的剪影。

風更大了。

我鬆開手。

三百一十一張稿紙,像一羣受驚的白鳥,嘩啦啦散向天空。它們翻飛,盤旋,在灼熱的氣流中劃出無數道弧線,最終紛紛揚揚,落向玉米地深處。綠色的海洋瞬間吞沒了那些白色,只餘下沙沙的聲響,像大地在輕輕嘆息。

我轉身,走向陳嶼的車。

車門開着,冷氣湧出,帶着雪松的涼意。我坐進去,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翻滾的熱浪。

陳嶼沒說話,只是啓動車子。後視鏡裏,醫院漸漸變小,玉米地重新鋪展成金色的海。他伸手,按下音響鍵。

車廂裏流淌出一段鋼琴曲,舒緩,沉靜,帶着不易察覺的倔強。我認得這首曲子——肖邦的《雨滴前奏曲》。高二那年音樂課,老師放這首曲子時,我悄悄用手機錄了下來,設成了鬧鈴。後來陳嶼發現,便把它編進自己寫的程序裏,成了我手機裏唯一不會被誤刪的音頻文件。

琴聲淙淙,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

車子駛上高速,兩側風景加速倒退。我望着窗外,忽然開口:“陳嶼。”

“嗯。”

“下個月模考,英語作文題,可能會是《What I Learned From Breaking》。”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側臉線條繃緊,卻沒看我:“然後?”

我轉過頭,直視他:“我想寫——我學會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們’這個詞,從‘永遠’裏摘出來。”

他久久沒有回答。

直到琴聲漸弱,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風裏。

他才輕輕說:“那第二件呢?”

我望着窗外疾馳的雲影,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第二件,是學會把‘我’字,重新寫得比‘陳嶼’更用力一點。”

車子穩穩前行,載着滿車未落定的雨滴,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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