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僱用了幾個全職護士，讓靜靜待在家裏。我繼續過着自己的生活，漸漸淡忘了她。當然，事後看來，家人的想法是對的，我應該把她送走。”黃毅興頓了一下，“她在清醒的時候，還會找我，可是那時候的我，只顧自己的生意，一直沒有去看過她。直到有天，護士告訴我，她的情況出現了好轉，我很高興，就去看了她，發現她真的和以前一樣。於是，我們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她也開始去上班，甚至還被派去了公幹，雖然地方不遠，但也需要在酒店裏過夜。剛開始我還擔心她的狀況，可是她執意要去，我便答應了。都怪我太粗心了，完全沒有注意到靜靜是加大了藥量，才能維持短暫的理智。出差的那天晚上，她又犯病了，於是，一下沒控制住藥量……”黃毅興停了下來，沒有再說下去，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馬志鵬他們都知道了。
黃靜靜的墜落確實不是意外，而是因爲用藥過度，產生了幻覺，近乎於癲狂的狀態，然後她從陽臺上跳了下去。所以，頭部着地並不是運氣不好，而是故意的，黃靜靜是自己跳樓自殺的！
黃毅興把手蓋在了臉上，靠向椅背。馬志鵬看着他，這或許是演戲——商人也可以是了不起的演員。可是，馬志鵬覺得他看到了黃毅興眼裏真誠的愧疚，同爲男人的直覺，讓馬志鵬和韓冷軒都感覺到了黃毅興心裏某種感情在氾濫，他的眼角似乎還有了淚水。
“賈然發現了你妻子的屍體？”韓冷軒問，他仍然無法確定黃毅興是否是在演戲，那些宣稱可以識謊言的人，常常被更高明的演技所愚弄。所以，韓冷軒一直在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靜。
黃毅興點了點頭，“剩餘的一切都是黃家的家族作風了，我們立刻開始掩蓋這樣的醜聞，用各種手段封鎖消息，包括行賄。你看，一起自殺事件——妻子瘋了，她的丈夫，那名入贅的女婿竟然沒有發現妻子的異常——這種事情不能傳揚出去。我們本來也要對靜靜的姓名保密，可是，她的名字還是被當地的緊急新聞給泄漏了，所以，才讓媒體抓住了這一點。”
目前爲止，黃毅興講得事情都非常符合邏輯。
“你提到了‘行賄’？”馬志鵬抓了黃毅興話裏重點問道。
“是的。”黃毅興並不想否認自己的所作所爲。
“賈然得到了多少錢？”馬志鵬問。
黃毅興閉上了眼睛，“賈然沒有拿一分錢。”
“那她想要什麼？”馬志鵬皺着眉頭問道。
“她什麼也不要，她說她不喜歡這樣。”
“而你相信她會保守祕密？”韓冷軒這樣問的目的很明確了，一個人什麼都不要，這才更讓人擔心。
黃毅興像是知道了韓冷軒的想法，他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是的，我相信她。”
“你從來沒有威脅她，或者——”韓冷軒再次問道。
“從來沒有。”黃毅興不假思索，肯定地回答道。
韓冷軒點了點頭，雖然他的心裏還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回答。
黃毅興像是猜中了韓冷軒內心的想法似的，他聳了聳肩，補充道，“賈然繼續在我們家的酒店裏做了很長時間的工作，從這一點上來看，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氣氛裏重新陷入了沉默。
馬志鵬和韓冷軒意識到，事實本身早就浮現了出來，他們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維誤區裏，沒有看清楚，直到現在它才顯現了出來。這個故事部分是真實的——謊言都是如此，可是遺漏了一點。
馬志鵬看着黃毅興：“你忘了一件事兒。”
黃毅興額頭上的皺紋加深了，“什麼？”
馬志鵬指了指陸鋒，又指了指黃毅興，“你們之中的哪一個動手打了賈然？”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中。
馬志鵬接着說下去，“黃靜靜自殺前幾個星期，有人襲擊了賈然，把她送進了市醫院，當你妻子跳樓時，賈然身上仍有傷痕。你們想對我說說這件事兒嗎？”
短短的一瞬間似乎發生了很多變化，黃毅興微微點了點頭，一直坐在不遠處，假裝在看雜誌的大個子放下了手中雜誌，站了起來，陸鋒也跟着暴怒了起來。
“他們知道的太多了！”陸鋒指着馬志鵬和韓冷軒激動地說道。
黃毅興猶豫着，他還在思考。
“我們必須除掉他！”陸鋒着急地提議道。
黃毅興仍然在思考，大個子卻朝着馬志鵬和韓冷軒走了過來。
馬志鵬壓低聲音，附在陸鋒的耳朵旁低語道：“陸鋒？”
“什麼？”陸鋒皺着眉疑惑地看着故作神性的馬志鵬。
“你的褲子拉鍊沒拉好。”
陸鋒連忙低下頭，馬志鵬已經拔出了佩槍，用力頂着陸鋒的腹股溝，陸鋒往後退了一點兒，可是馬志鵬的槍口仍然抵着他。
陸鋒的腿開始哆嗦了起來，一旁的大個子也沒想到馬志鵬會這麼快就掏了槍出來，大個子膽子大，還要向馬志鵬走過來。
“你最好別動，不然我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來。”韓冷軒叉着雙手，冷眼看着一旁的大個子，友情提示道。
“沒必要拔槍。”黃毅興終於開口了，“沒有人打算傷害你們。”
“哦？是麼，那最好不過。”馬志鵬收起了槍。說實話，馬志鵬的槍大部分時候都是用來嚇唬人的，警察是不能隨便開槍的，而且馬志鵬也不喜歡用槍。
“簡單的說，你們活着比死去對我來說更有價值，否則你倆現在都不會這麼輕鬆地站在我的面前，明白嗎？”黃毅興耐心地做着解釋。
馬志鵬和韓冷軒都沒有說話。
“我們的協議仍然不變，你們找到賈然，我不讓付婷婷受牽連，我們都不要再提起我妻子的事件，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馬志鵬聳了聳肩，韓冷軒依舊沒有說話。
馬志鵬和韓冷軒回到了車上，直到開出了一大段距離，馬志鵬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試着放鬆自己，然後有條理地思考一番。
韓冷軒也皺着眉頭，想着些什麼。
“我調查了那筆獎學金，”韓冷軒打破了沉默，“設置這項基金的人在財經方面非常小心，錢從國外轉移過來，來源並不在國內。”
“所以無法追查？”馬志鵬說。
“幾乎無法追查，不過我做了點兒手腳。”韓冷軒扯了扯嘴角，顯然對自己的做法很滿意。
“做了什麼手腳？”馬志鵬問了一句，不過他知道韓冷軒肯定不會告訴他答案。
果然，韓冷軒並未理馬志鵬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個壞消息，這個賬戶是匿名的，而且4年前就撤銷了。”
“4年前？”馬志鵬重複了一遍，“剛好是婷婷接到最後一筆獎學金的時候。”
韓冷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