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
走了會神後,江辰目光從晴格格掌心移開,重新上抬看向頂樓,作勢似乎打算掉頭爬上去教訓對方,可那裏的腦袋已經縮了回去,消失不見。
“笑一個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讓自己快樂這才叫做意義
童年的紙飛機
現在終於飛回我手裏~”
輕快的歌聲忽然響起。
江辰看向哼着歌的童丹,莞爾一笑。
不得不說。
還挺應景的嘛。
怒氣值消散。
“這首歌叫什麼來着?”
“切。”
童丹撇嘴,“虧你還是非主流年代的人,晴天都不知道?”
“這不是晴天吧?”
江辰質疑,或許不是所有人的偶像,但杰倫絕對是他們那代人的共同記憶。
“就是晴天。”
童丹言之鑿鑿,“對吧方晴。”
晴格格沒有亂丟垃圾,暫時握着那隻紙飛機,“是七裏香。”
好吧。
人以羣分。
活脫脫三個臭皮匠。
三個人就有三種認知。
“七裏香不是窗外的麻雀的在晾衣架上多嘴~嗎?”
江辰疑惑。
好歹大學的時候,他還帶着李姝蕊去現場看過周天王的演唱會。
“什麼晾衣架,明明是高壓線......”
童丹糾正。
“你個假歌迷。”
高壓線都來了,豎子不足與論,江辰懶得和她爭辯。
“切......我愛怎麼唱怎麼唱。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還能有感覺,當年素面朝天有多純潔就有多純潔~”
童丹歌興大發,只不過是不是進錯頻道了?
這不是Vae嗎?
雖然Jay周天王是當之無愧的音樂之王,流行樂教父,可vae也是統治過他們共同經歷的非主流時代。
在那個不分男女都是長劉海只露出一隻眼睛做功的年代,Vae橫空出世,開啓了網絡歌曲紀元,以病毒感染般的傳唱度,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壓過周天王一頭。
如今旋律一響,江辰都情不自禁跟上了節拍,“不畫扮熟的眼線
不用抹?粉底液
暴雨天照逛街
偷笑別人花了臉~”
見他哼上,童丹立馬投來嫌棄的眼神,“你別跟我唱。”
江辰置若罔聞,“我爲什麼不能唱?這首歌版權是你的?”
童丹登時語塞。
“南門廣場上有露天卡拉OK,你們要是彼此不服氣,可以去較量一下。”
方晴站在第三者角度公正給出建議。
沙城中學臨近南門城洞,步行也就幾分鐘。
“現在哪裏還有,肯定早就撤了。”
秉承大人有大量的原則,童丹沒再和某個討厭的傢伙計較,“去操場上走走吧。”
橡膠跑道,人工草皮,嶄新的健身器械,校園的環境真的是越來越好。
雖然不允許閒雜人等入內,但校園內還是有人的,同樣有零星的人在操場跑步,相鄰的籃球場上還有幾個中年人在揮灑汗水。
“我去打打球,你們走走。”
沿着跑道溜了半圈,江辰脫離隊伍,走向籃球場。
“這傢伙,怎麼和小孩似的。”
還是沒聽取意見,童丹又忍不住背後嘀咕老闆壞話了,“你說,哪個男人像他一樣小心眼,非得和你爭一個輸贏,還有裝老師嚇唬人家小情侶,虧他想得出來。”
“你一天認識他?”
方晴一語概之,走着年少時走過的路,呼吸綿緩,空氣彷彿都與衆不同。
童丹看了眼對方手裏還握着的紙飛機,沉默了下,而後道。
“丟了唄。”
“你看見垃圾桶了嗎。”
“沒事兒,悄悄,又沒人看見。”
方晴沒有作聲,只是很乾脆的把紙飛機遞了過來。
童丹下意識接過,不明所以,“幹嘛?”
“你丟。”
童丹失笑,“這是你的紙飛機,又不是我的。”
方晴走在旁邊,臉頰嫺靜,充耳不聞。
童丹無奈。
誰讓她是最好的姐們呢。
"......"
她吹了口氣,而後抬起手,將紙飛機用力的拋了出去。
她拋紙飛機有一手,技術不錯,紙飛機高高飛起,在藍天白雲下翱翔,最後落在了二三十米開外的跑道邊。
“完事兒~”
童丹拍了拍手。
“這裏不允許亂丟垃圾。”
身後傳來聲音。
是個慢跑的大叔,短袖,運動短褲,跑步鞋,那面相,即使不認識,也能一眼瞧出是教育工作者。
他皺着眉,雖然語氣不是很嚴厲,保持了剋制,但那股道德上的負罪感,還是讓童丹頓時羞紅了臉。
“不好意思。”
她連忙跑過去,把紙飛機重新撿起來。
應該就是沙中教職工的大叔跑開,繼續鍛鍊。
“還丟不掉了!”
童丹懊惱,然後走回來,賭氣的將紙飛機塞回方晴手裏,“丟不掉就還給你!”
方晴嘴角微翹。
“你還笑!死人了!還好人家沒問咱們是幹嘛的,要是知道我們是沙中畢業的學生......那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方晴弧度收斂。
“也不是每個學生都必須爲母校增光。總得有一部分學生負責爲母校抹黑。”
“呀!”
童丹惱羞成怒,作勢去掐方晴的腰,“我是在幫你斷舍離,你還恩將仇報說風涼話,你有木有人性!”
方晴躲開。
童丹不依不饒。
方晴於是乎跑向足球場。
童丹繼續追,可惜穿的是高跟鞋,沒跑幾步便腳下一崴,差點摔跤,只能放棄,而後委屈的囔囔起來。
“江辰欺負我,你也欺負我!”
方晴停下,轉身,保持安全距離。
“誰讓你穿高跟鞋的。休息的時候,爲什麼不穿平底鞋。”
“因爲我喜歡穿高跟鞋啊。”
童丹理所當然回應,而後朝這邊走過來。
方晴退後。
童丹哭笑不得。
“休戰。我不弄你。”
方晴停下。
不提還好,提過後,童丹可能真感覺高跟鞋不舒服,索性彎腰把白色綁帶高跟鞋給脫了,拎在手裏,赤腳走在草坪上。
“坐會,休息下。”
她走到方晴身邊,率先坐了下來,將鞋放在一邊。
方晴跟着坐下,不同於童丹大大咧咧的盤着腿,她曲着膝蓋。
輕柔的風吹動二人的髮絲。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童丹感慨。“當時上課的時候,一節課明明只有45分鐘,卻好像比現在的一天還要漫長,可現在一回頭,居然又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自言自語,自說自話。
“不過真的給我一個機會,我是不願意回去的。想想每天做不完的卷子,三天兩頭的考試......
童丹說着偏頭,“你知不知道,到現在我還經常能夢見我回到了高考考場上,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要是真能回去,還用得着那麼努力學習嗎。”
晴格格永遠是晴格格,不會多愁善感,永遠是那麼的理智清醒。
“告訴家裏,多買幾套房子,或者投資虛擬貨幣,重倉黃金也行,你完全可以擁有一段無憂無慮的青春。”
童丹笑,“你怎麼不說買彩票?”
“彩票不行。”
方晴嗓音輕緩,“就算你記住了彩票號碼,回到過去下注,開出來的號碼就會變了。”
童丹莞爾失笑。
是啊。
彩票這玩意又不是死的。
就算按道理人家應該出剪刀,可看見你出了拳,難道不會臨時改成巴掌?
這叫什麼。
這就叫歷史的糾錯性。
一個穿越者回到過去以爲懷揣着先知之力雄心壯志的想要改變世界,可實際上很可能會被天道法則的巴掌扇得暈頭轉向。
“晴格格,你總是這麼理性,會不會很累啊。”
方晴抱住膝蓋,“有不累的人嗎。”
童丹轉頭,在籃球場找到某人的身影。
那傢伙,真是精力十足啊,和一幫中年大叔已經打成一片,沉浸且投入。
這不。
童丹才瞧上一會,就看見他把人家一名進攻球員的球給蓋了,完全是“仗勢欺人”,壓根不懂得尊老愛幼。
“他就一點不累啊,他太快活了。”
方晴抿了抿嘴角,“你要是真成爲他,就不會覺得累了。”
“切~”
童丹嗤然,“他那麼有錢,想要什麼不能買?而且身邊還那麼多女人......”
意識到說錯了話,童丹立即止住,尷尬的想挽留,又不知道從哪裏着手。
好嘛。
她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嘛。
她相信晴格格不可能不清楚。
“世界的構造就是這樣,你都說了,他那麼有錢,成就那麼高,要是沒有女人圍繞,那纔不科學。”
童丹啞然。
這也理性得有點過分了吧?
不過。
應該也是一種自我安慰和麻痹,
“嗯,是挺正常。這個社會看穿了也就那樣,強者支配一切,和動物世界沒什麼區別。我當空姐那會,接待過一個要客,你知道什麼是要客嗎?就是體制內、身份需要保密那種,人家可以說妻妾成羣,比皇帝差不了多少。江
辰其實還算潔身自好了。他和他們階層的同類人相比,有良心太多了。”
方晴訝異,扭頭微笑,“你還會幫他說話?”
“我不幫任何人,也不會詆譭任何人。我只會陳述客觀事實。”
童丹正氣凜然。
“他那麼大的老闆,回沙中還會去給保安塞煙?換作其他人,鐵定前呼後擁要校長親自接待了。而且他還會和我一個小卡拉米開玩笑扯淡?這個傢伙,是真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懟歸懟。
其實看來童丹對於江辰同志的好,心裏一清二楚。
或者說她也的確冰雪聰明,知道什麼是和對方最好的相處方式,
“說真的,我挺佩服他的,他又不是富二代,突然得志,竟然沒有被慾望迷失心志,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到,可能我都沒有這份閒心回沙中看看。
“可能他只是念舊而已。”
“嗯。”
童丹點了點頭,深感認同,“如果不是我和他是沙中的校友,相信他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說着,她笑了笑。
“我得感謝沙城中學啊,原來改變我命運的不是高考,而是在這裏唸書的履歷。對了,更應該感謝你晴格格,要不是進入了十一班,和你成了朋友,我應該這輩子就是個給人端茶送水的空中服務員了。”
“你誰都不需要感謝,在哪裏讀書,遇見什麼人,經歷什麼事,都是命中註定。”
童丹詫異,“晴格格,你們法律工作者不應該是唯物主義嗎。”
方晴不置可否。
童丹也沒糾結,安靜下來,索性怡然自得的曬曬太陽,吹吹風。
“唉,要是時間能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
感慨完,她把鞋穿上。
“走,去看看江辰那傢伙打球。”
年少時但凡有女生在旁觀戰,男孩都會如打了雞血,格外來勁。
江老闆也不例外,他絲毫沒有仗着年輕“恃強凌弱”的羞愧,瀟灑帥氣的又一次擺脫防守球員,上演一記教科書般的三步上籃。
論籃球水平,江老闆肯定不是羅鵬的對手,可競技運動,自己的水平是一方面,對手的實力同樣重要,
看看籃球場上這幾位是什麼年紀吧?
最年輕的,應該都過了四十,最大年紀的恐怕和父輩差不多。
""
姿勢帥不夠,球進不進纔是關鍵,好在沒有掉鏈子,籃球流暢入網。
“好!”
童丹什麼角色,當然懂人情世故,剛來到場邊就看見這麼瀟灑的進球,立即拍掌叫好,好像和在“老年場”酣暢淋漓大殺四方的某人一樣,沒有絲毫羞恥心。
“不公平。把這小夥子開除。”
終於。
童丹的歡呼成爲了催化劑,激化了球場上的情緒。
輸可以,
但不能輸得太過恥辱。
有人要求把江辰踢出去。
“老閔,也是你同意這小夥子加入進來的,怎麼?發現打不過就要踢了人家?”
能不踢嗎?
之所以同意,是因爲差人,也是覺得年輕人,多少懂點禮貌。
可結果發現想多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這小子看似人畜無害,挺良善淳樸,可哪知道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八榮八恥,那是一點都不懂尊老愛幼,要不是他身子骨還算紮實,幾次都差點被頂倒在地。
真不怕他碰瓷啊?
這也就算了,球場上嘛,全力以赴也無可厚非,可這小子貌似是針對他,拿球就衝他來,而他拿球也是一樣,立馬跑過來防守,那是一個積極啊。
碰到這種情況,誰能沒有情緒?
而且作爲政教處主任,在沙中待了半輩子,也得要面子的啊。
“兩個他加起來都沒我大,打什麼打,把他踢了重新組隊。”
老閔不由分說,扶了扶眼鏡,堅持要把江辰開除。
“好歹也把一場球打完呀,輸不起啊!”
遠近親疏童丹拎得很清,見對方倚老賣老,頓時開始爲江辰打抱不平。
全力發揮的江辰臉色古怪,不知道是沒想過會爲替他出頭,還是出於感動?
那個老閔不滿扭頭,剛要開口,可忽然覺得球場邊站着的兩個美女,貌似有點眼熟?
他眉頭皺的更緊,看看方晴,又看看童丹,目露思索,而後將信將疑,試探性開口。
“方晴?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