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雙方的身份與關係很特殊。
背後所代表的勢力、陣營、乃至祖國,似乎也一模一樣。
這也是今天這場會面最微妙的地方。
江老闆的背後是啥。
重新復甦的東方巨龍。
里奧的背後呢?
正稱霸世界的白頭鷹。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如果把地球比作一個山頭,那麼一山不容二虎。
誰也不肯屈居人下,那麼別無選擇。
唯有一戰。
嘖。
聯想到二人背後的祖國,再看看此時的畫面。
多濃烈的宿命感啊。
所以說無關乎什麼麥穗,也不論麥田有多大,兩人遲早得“撞頭”。
“江先生是在諷刺我的國家嗎。”
西方人果然是快人快語。
“不不。”
江老闆果斷而堅決的否認,“弱肉強食,天道如此,只有弱者才呼籲平等、公平。
里奧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也點起頭來,“江先生這個觀點我認同。”
兩個人能夠面對面坐在一起喝咖啡,已經說明問題。
爲什麼那位藤原族長沒在?
能夠坐在這裏,說明沒有誰能夠從實力的角度出發與另一方說話。
這纔是真正的平等。
平等。
從來是被動觸發,無法主動索取。
主動索取而來的,絕不是真正的平等。
"
“而有些人,就缺乏這樣的認知,以爲公平,平等,是從天而降,理所應當,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里奧搖頭,似乎在表示無奈,同時,又因爲遇到了知音而翹起嘴角。
“有沒有可能,是里奧先生給予了對方錯覺。”
江老闆意味深長,低頭嘬了口咖啡。
“哈。”
西裝革履、紳士得一塌糊塗的里奧燦爛一笑,就連動作都有相似性,他也聳了聳肩,“待人禮貌,總不會有錯吧。”
禮貌沒錯。
但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那還是禮貌嗎?
那是虛僞。
相比之下,江老闆倒是始終如一,絕不會當面許以利誘,轉頭就將人踹進溝裏。更不會背地裏罵人淫魔,當面又引爲知己。
“禮貌沒錯,但禮貌過頭,難免會滋生誤會。”
看着氣度斐然的裏奧,向來懂得把握尺度的江老闆不緊不慢道:“里奧先生其實沒必要有太多的形象包袱,往上數幾代,里奧先生的祖先又不是什麼文明人。”
里奧不慍不怒,笑意越發盎然,作爲“海盜”後裔的他虛懷若谷,反問道:“那江先生的祖先呢。”
江老闆更是寵辱不驚,回應道:“我的祖先?我的祖先是無產階級。”
小孩可以吹牛自個老祖是武則天,但江老闆肯定不行。
里奧笑容更甚,“這個世界,就是被無產階級建設起來的,無產階級萬歲。’
聞言,江老闆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端詳了對方一會。
里奧舉杯示意,似乎是以coffee代酒。
無產階級萬歲。
這話現在落在社會主義陣營,都顯得有些可笑,更何況對方代表的是資本主義王冠上的那枚明珠。
國籍與陣營被擱置。
在“無產階級萬歲”的共識下,二人欣然虛碰咖啡杯。
有句老話說的好。
不打不相識。
按照這個氣氛,似乎也是朝化幹戈爲玉帛的方向發展。
嗯。
似乎。
只要根本矛盾沒有解決,再如何融洽與友好,也只是逢場作戲。
而什麼是根本矛盾?
無產階級與資本階級的矛盾?
亦或者一方捏着一把柄的不平等?
對方知道自己與東瀛王妃的祕密,按理說,不提跪地求饒,起碼江老闆應該知道優勢在誰,識時務者爲俊傑,這時候放低姿態,並不是軟弱。
可是直到現在,咖啡都喝了半杯了,他有一點伏低做小的打算嗎?
不知道的,還以爲“作奸犯科”的是對方。
別問他哪來的這種底氣,誰也不知道,想必里奧應該也不清楚,不過,也沒去問。
其實全球都一樣。
風流韻事可以錦上添花,沒法雪中送炭,反而,得考慮迎接對方的瘋狂反擊,而他們已經切磋太久了,爲什麼不歇一歇。
“在全世界的觀念裏,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好像是天生的對頭,不可能共存,但是我不這麼覺得。相反,我覺得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就像黑夜與白天,必定同時存在,並且可以完美配合。
里奧洋洋灑灑,“貴國的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也驗證了我的觀點。”
江辰面無端倪,“里奧先生的理念,很新奇。”
里奧的視線重新落在石桌上那副象棋棋盤,那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施施然道:“江先生,我們爲什麼不先人的智慧,東西分治呢。”
?
作爲一個白丁的江老闆多多少少有點受寵若驚了。
哥們。
是不是搞錯了。
他家往上數三代,那是農民啊。
不過江老闆肯定感受到了對方的尊重與重視。
所以他沒有推脫,不動聲色,像模像樣的問:“如何分治?”
“貴國擁有世界上最偉大的無產階級,而我們,有最先進的資產階級,如果我們雙方攜手。”
里奧停頓了下,而後用極具蠱惑力的嗓音道:“世界人民將會迎來人類文明史最美好的篇章。”
江辰微微凝眉,他知道對方不想和自己魚死網破,不管人家祖上是幹嘛的,人家起碼現在登堂入室了,思想和抱負不可同日而語,但他也着實沒想到對方的謀劃如此的......宏大。
世界已經變了。
販夫走卒都能切身體會。
全球化被擯棄,歷史開起了倒車,地球online的玩家都搞起了單邊主義,拉幫結派,搞小團體,甚至搶起了其他玩家的金幣、裝備。
曾經都是一起抱團、刷副本,現在不是了。
刷副本哪有直接搶別人來得效率?
尤其是帶團的高戰,自己出力最多,結果最後還要給拖油瓶分獎勵,這麼一想,心裏瞬間不平衡,而後思路打開,刷副本是刷,刷玩家也是刷,而且刷玩家,要比刷副本輕鬆多了。
所以。
肉眼可見遊戲內容徹底變了。
作爲目前服務器的第一高戰,白頭鷹從曾經的帶團大哥徹底變身成了遊戲裏最可怕的怪物,把兇惡的目光投向了玩家,以另一種更簡潔高效的手段,開啓了繼續維持榜一高手榮耀的徵程。
殺傷搶掠,簡直是一石二鳥,既可以削弱其他玩家,又可以強壯自己,等於無形中學習到了吸星大法的無上神通。
面子,名聲,qtmd~
弱肉強食,理所應當,這纔是最本質的遊戲法則,什麼勞什子互幫互助,現在纔是正本清源。
爲什麼藤原王妃說進入了大航海時代。
服務器的一高手撕掉了僞裝,徹底攤牌了,目前已經開始大刀闊斧洗劫玩家,而且還只是開始。
諾手開了大,CD刷新,能停下去?
親媽路過都得挨一斧子。
人才凋敝?
沒有關係。
打砸搶需要人才嗎?
其實也不能怪人家走上了邪路,委實是貸款玩的遊戲,再慢慢騰騰發育,收不了場,幾十萬億美刀的債,就算是江老闆也表示亞歷山大。
“我們以前也牽過手,是你們放開了而已。”
江老闆形象而幽默的道。
白頭鷹的處境,他自然一清二楚,越滾越多的外債讓白頭鷹的體面已經維持不住,以專業生的角度,他也想不到很好的辦法,唯一的解決途徑就是效仿曾經拉爆完全體的大白熊一樣,再拉爆一個大經濟體給它吸血。
白頭鷹自然嘗試過,可沒能成功。
當一個僞君子決定脫掉西裝成爲真小人,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走投無路了。
白頭鷹的資產階級可謂世界之最,但相輔相成,白天越長,黑夜就會越短,誰是白誰是黑不重要,反之亦然。
“鬆開了,不是可以重新牽手嗎。”
里奧毫無頹唐,抬頭挺胸,誰不會?難的是放下內心的傲慢,以理智清醒的眼光正視現實。
“無產階級需要什麼?原材料,不然巧婦難爲無米之炊。而原材料,我們有,而且很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沒必要扭扭捏捏了。
“貴國的自然資源和我們一樣,雖然足夠,但也不算豐盈,恐怕滿足不了我們的需求。”
面對江老闆的回應,對方迷人微笑,“地球的資源,都是人類共有的,我們不夠,可以去別處拿。”
拿。
江辰哂然一笑。
這哥們還是比較在乎面子啊。
直接說搶不就好了。
事實他們不就是這麼做的。
的確。
無產階級,需要原材料,需要元素週期表,需要點科技樹,而資產階級只需要dollar。
只要dollar體系不崩盤,他們就可以靠金融遊戲收割全球,多省心省事?
既然拼喫苦耐勞拼不過,那就不拼了唄。
幾十萬億的外債,聽着唬人,搶玩家,賣他們的裝備不就行了。
一個不夠那就三個,三個不夠那就五個。
當然。
搶的裝備得賣出去才能換錢,也就是需要買家,而翻翻排行榜,有誰具有這個需求同時又有買單的能力?
肯定非榜眼莫屬。
“江先生,我知道貴國的傳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所以我們拿,你們來開發,是不是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江辰差點沒笑出聲。
對方的意思,他全部明白了。
這是想當出口商啊。
反正神州需要去全世界買石油、買礦,買能源,那何必這麼麻煩呢,來找我買就好了,一站式服務,免去東奔西走的勞累,反正你本來也是我最大的債主。
至於有沒有你需求的“貨”。
沒關係。
我沒有,肯定有人有,老子是全服第一,你開口,我去進就好了。
你搞儒家思想,你要端着,我不存在,我本來就不要臉,祖上海盜起家,不需要搞你那些花裏胡哨的。
東瀛是倭寇,老子也是倭寇,西寇,懂得伐?
嗯。
完美貼合國情。
是不是很熟悉?
這就是放大版的零元購嘛。
留學圈裏有段子,想要一個愛馬仕的包,去品牌店買?
多貴。
給黑哥下個單,他現在就去給你搶,還有什麼別的需求?絲巾、皮帶?衣服?一道給辦了,就是這麼方便。
不過還真別說,雖然有點不道德,但挺讓人動心啊,要是自己是留學生,與其出智商稅,肯定會找黑哥兒下單,存在即合理,反正在人家法律裏又不違法。
江老闆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咖啡,半晌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被對方說動,在做思想鬥爭。
有些人出場,是有原因的。
低端局,人家會露面?
要是這筆“買賣”達成,那還能用單純的財富來衡量,足以奠定服務器的格局以及接下來的運行規則。
里奧不急不躁,輕抿咖啡。
藤原族長上不了桌的確情有可原,別說他了,整個藤原家族打包,又值多少dollar?談的壓根不是一個量級的買賣啊。
空氣剎那間安靜下來。
兩個男人都沒有去看對方。
只有道姑妹妹,雖然一聲不吭,但是視線大部分時間都放在這位金毛獅王域外傳人的身上,那不是對帥哥的欣賞,而是對對手的尊重。
可惜的是,里奧並不是一個好色之徒,或者說他的心思全在這筆真正可以用天大來形容的買賣上,即使道姑妹妹美若天仙,也沒有去過多關注,在這點上,他的表現倒是稱得上專情。
“里奧先生的話,做得了數嗎。”
過了約摸有兩三分鐘,江辰開口。
如果是這種買賣,那的確是化敵爲友的好機會,甚至完全可以放心對方會不會幫他保守祕密。
相比之下,他和藤原麗姬之間的男歡女愛,當真的不值一提了。
整個服務器,站在對方的視角,的確找不到比他們更合適的買家了。
“當然。”
里奧不假思索點頭,“不然我來這裏見江先生幹什麼。”
對於對方的實力和地位,江老闆並不懷疑,他將手中摩挲的咖啡杯放下,
“可是我說的,做不了數。”
里奧不驚不亂,露出一抹深邃的微笑,“江先生既然見到我,就說明江先生有這個資格。”
嘖。
往事越千年。
當年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估摸就是這般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