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飛看着那個醜陋的痦子，不斷的放大，竟然一時忘記了逃跑。待到那個日本兵被石頭絆倒，她才匆爬起來，拉着妹妹往神農架的密林逃去。
不顧臉被那鋒利的樹枝蹭破，忍着火辣辣的疼痛不顧一切的往山上跑。
妹妹跌倒了，她扶起，二話不說直接將妹妹背到了背上。
自小在山邊長大，本就是個野孩子，可是有妹妹體重的拖累，漸漸的，她明顯的體力不支了。
眼見着後面的日本兵越追越近，哇啦亂叫一通竟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她開始害怕。
雁飛不知道那長長的圓筒狀物體是什麼東西，卻知道那個東西一響便會死人，她不想死，更不想妹妹死。
使出喫奶的勁，她撒開雙腿拼命的跑，突然後面一聲槍響，妹妹伏在後背的身子明顯的僵硬了一下，叫了聲‘姐姐我疼！’便再也不說話了。
她感受着後背的衣服有股溫熱的液體流出，她摸向那塊溼漉漉的衣服，放到眼前，竟滿手的鮮血。
木木的放下妹妹，翻過她的身體，看着後背上一個血洞正洶湧的往外冒着鮮血，她用手堵，可怎麼堵卻也堵不住妹妹即將流逝的生命。
妹妹說她冷，她便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裏，唱起那首父親曾爲她們唱過的那曲歌謠，“山高高，樹高高，我家妞兒，長高高！燕兒叫，蟲兒叫，我家妞兒，睡覺覺！”
也許真的是累了，妹妹睡着了，安穩的窩在她的懷裏一動不動，彷彿那裏纔是這亂世中唯一可以棲息的安全港。
雁飛抱着妹妹逐漸變冷的屍體，冷眼看着痦子日本兵叫囂着跑過來，一把奪過妹妹的屍體，高高舉起拋到了旁邊。
而後舉起刺刀挑開了她滿是補丁的衣服，她瞪着圓圓的大眼，看着眼前這個猥瑣的日本兵，心中早就做好打算。
她是一塊磚瓦，卻要做那玉的貞潔，死要睜眼，記得這個無情的世界，記住這個殺她全家的惡人，化鬼復仇！
她看着那顆痦子慢慢接近，近到可以看到上面那根醜陋的黑毛在抖動，咬住舌正欲自盡之時，這個日本兵哎呦一聲被高高的拋到了空中，接着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雁飛順着拋物線的起始點望去，嚇得一下子咬痛了舌頭，口水淚水一起湧出。
那是一個有兩所房子加在一起那麼高的紅毛怪物，大眼睛，翻鼻孔，兩隻和身體比例不協調的長臂拖在兩邊，長得像人卻更像猴子。
此時它正舉起雙臂捶打胸口，鼻子裏面噴着氣，嚎叫了起來。
那個被摔懵了的日本兵，爬起來抓過他的步槍舉起，當他看到眼前這個龐然怪物時，雙腿竟打起顫來，接着襠部有股液體流出，被嚇尿了。
紅毛怪瞪着日本兵，再次捶打強壯的胸膛衝向日本兵，雁飛那句‘小心！’剛說出口，日本兵已經扳動了扳機。
‘砰’一聲悶響，紅毛怪後退一步，鮮血順着手臂上的長毛滴了下來，濺紅了石頭，看着日本兵再次做上膛的動作，雁飛不知哪來的勇氣徑直撲了過去和他扭打在了一塊。
抓，啃，咬，踢，能使得她都使上了，可是卻被高她半個頭的日本兵一拳頭打倒在地，並對準她的腦袋舉起了槍。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那隻紅毛怪一下子躥了過來，抓起日本兵硬生生的扯下了那隻欲要扣動扳機的手臂。
血肉橫飛之間，又猛地撕下了另一隻手臂，日本兵哀嚎着卻只能蹬着雙腿，滑稽的像個小醜一樣。
雁飛想笑，一種痛快的感覺蔓延全身，她拿起地上的步槍，扯掉上面的斷肢，對着臉色煞白的日本兵開槍。
接着上膛，扣動扳機，再上膛，再扣動扳機......這兩個動作反反覆覆多次，直到日本兵斷氣，她終於癱倒在地。
紅毛怪望瞭望雁飛一眼，將日本兵的屍體仍在地上，一腳踩上去直踩到他肚破腸穿。
雁飛前所未有的痛快，挺着疲累的身體站起來鼓掌，紅毛怪像得到鼓勵一樣一腳又一腳踩上去，直到日本兵的屍體變成了爛肉渣渣。
喘了一會，雁飛將破爛的衣服死開一塊，小心翼翼的走向紅毛怪，溫柔的將它流血的傷口抱住。
紅毛怪鼻子噴了口氣，一手摟住雁飛的腰，一手抓住妹妹的屍體向山林深處走去......
就在那個洞的旁邊，雁飛將妹妹埋葬，從此與紅毛怪住進了這個山洞裏。
紅毛怪是原屬一種紅毛猩猩類的動物，因爲修煉千年便修的這樣碩大的體格，原本它救這個小姑娘只是好奇，只是想要個玩具。
可是久了，他便捨不得離開這個玩具。
雁飛是個聰穎的女孩，她雖然很怕這個紅毛怪，卻依舊感激它，因爲這世界好多的人，有人皮卻存獸心，而眼前這個看似兇猛的野獸卻比人還要來的善良。
它特意殺了一隻熊剝下它的皮毛給衣衫不整的她作爲遮蓋。尋來果子，撿出最紅最大的那顆，放在身上左蹭又蹭，才遞到她的身邊。
而她沒有可以回報紅毛怪的本事，只是盡心的用茂密的樹枝作爲掃把，將山洞打掃的乾乾淨淨。
天氣好時爲它梳理着凌亂的長毛，爲它撓癢，甚至調皮的在它的腦袋上扎個馬尾辮子，接着她笑着，它叫着，快活的抱在一起嬉鬧......
這樣不問世事的日子看似野蠻卻實際溫馨，就這樣他們在一起過了兩年，那個柔弱纖細的女孩出落的越發標緻。
一顰一笑之間，如墜入星空的流星那般靈動輕盈，抓不住的美麗。
是的，紅毛怪離不開她了！可是，仙凡不能通婚，人獸更不能發生感情，哪怕它是修行了千年的妖精。
可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無時無刻不折磨着它，它好想以人的姿態照顧她，保護她。
於是在一個月圓之夜，它找到了神農架裏最老的那顆樹精，它求樹精告訴他可以修煉爲人的方法。
樹精嘆息，做妖無盡的壽元，凡人卻只可活數十之年，何必爲人！
可是它只是跪着，反覆那麼一句，他要做人，可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