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色纔剛剛亮了,監場外除了接受訓練的弟子外,並沒有其他人。儘管訓練的過程很艱辛,但是卻少有人打退堂鼓。在本地,能夠加入巨鯨或者海沙,都無疑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焱亮一個人從府邸出來,來到監場。只是今天並沒有見到餘青陽。聽管家說,餘公子一早便向幫主告假,早早離去了。他並沒有交代要去哪裏,只是她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
今天的天氣似乎不太好,烏雲籠罩在太陽之上,只散出微弱的光來。東邊的天空,幾朵黑雲悄悄籠聚,不一會兒竟起了大風。
焱亮看了看天色,便對受訓弟子說道“今日天氣有變,大家就各自休息,補充體力。待天晴再練。”他說完,吩咐了一些事便離開了監場。
一柱香時間過去,大雨如期傾盆而下,給悶溼的大地帶來了一絲清涼。
焱亮來到了客棧看望母親,卻不知母親外出走訪舊友,客棧裏便只剩下林笙。
兩人坐在屋子裏,聽着滂沱的雨聲,安靜中帶着一絲異樣的感覺。
二人相處的時間,自長大以來便不多了。那些記憶,都只停留在小時候的快樂時光裏。
林笙站起來,走到窗邊,慢慢打開了窗。雨水透了進來,打在她的臉上,很輕盈,很舒適,像是被大自然洗禮一般透徹。
焱亮看着她,只是嘴角露出了笑意。
這麼多年,她還是沒變,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下雨天的感覺。喜歡讓雨水浸溼臉龐,感受不一樣的愜意。
“你真的沒變。”焱亮起身,走到她旁邊,語氣裏多了幾分哀愁。“或許是我變了。”
林笙轉過身看着他,雨水還停留在肌膚之上,順着一縷縷秀髮落下成水痕。“不管你怎麼變,我都是那個林笙,永遠在你身邊的林笙。”她說的情真意切,焱亮也並非不想履行諾言,只是他的心中一時還未放下那份越來越強烈的愛意。
他只好不去看他,目光移到了大街。
由於是雨天的原因,大街上並沒有多少人,偶爾也只是幾個過路人匆匆跑過。
餘青陽卻突然出現在他視線之內。他並沒有撐傘,也沒有要找地方迴避,只是放肆的在雨中緩慢的行走着。大雨模糊了視線,所以焱亮看不清她的表情。他轉身話也沒說就離開了客棧,衝進了大雨之中。
林笙看他走的急迫又忘了拿走雨傘,便抓起角落的紙傘追了出去。
餘青陽還沉浸在雨中,好像忘記了自己已經溼透。她緊抱着雙手,身體卻不知爲何不停顫抖。她現在只希望這雨能再下大一些,彷彿這樣一來便能減輕她的痛苦。
“你幹什麼?”焱亮站在她面前,眼裏滿是責問和關懷。
餘青陽抬頭看了他一眼,“讓開!她想離開,卻被焱亮抓住手腕。”她這麼淋下去,一定會生病的。
餘青陽沒有反抗,因爲她知道自己此刻沒有還手之力。她只好跟着焱亮往前走。
“不要回府,帶我去郊外。”餘青陽看着他,冷冷的說。
焱亮只好改變方向,帶着她來到了郊外。只是這郊外裏,並沒有任何房屋,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雨卻還在繼續下着。
“那邊有個山洞,快進去。”餘青陽有氣無力的指了指東邊,臉色已經極其蒼白。
焱亮把她扶進山洞裏,又在附近找了些枯枝點燃,火光很快亮了。
“你怎麼了?”他把餘青陽移到好火源之處,好讓她的身子暖暖。
餘青陽似乎並沒有力氣去回答他,只是搖了搖頭。
焱亮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只能坐在一邊乾着急。
餘青陽突然脫下了外衣,露出了雪白的香肩,只是焱亮卻看見那左邊肩膀上有一塊烏黑的痕跡,像一朵烏雲。
餘青陽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來,在右手手腕刺了一刀,鮮血立刻就湧了出來,只是顏色又與一般的血不同,紅中帶着些黑色。
焱亮又驚又奇,忙問道“你在做什麼?我可以幫你嗎?”看餘青陽的樣子,一定在忍受着鑽心之痛。他真恨不得,立刻替她忍受這樣的痛。
餘青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過來。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選……”她看着焱亮,臉上已經沒有絲毫血色,聲音也是氣若游絲,“要麼讓我死在這裏,要麼去抓一個活人獻血。”
“不,我不會讓你死。”焱亮恐懼的看着餘青陽,臉色也漸漸蒼白。
餘青陽右手舉起了匕首,狠狠的劃破了左邊肩膀的烏黑之處,一股黑血從背部流出,樣子十分詭異。
“快去。”餘青陽無力的說着。
焱亮剛一起身,卻看見林笙不知何時站在了洞口,她正一臉驚恐的看着二人。
“你……”焱亮有些生氣,回頭看着餘青陽。
餘青陽也看向了林笙,眼裏殺氣漸起。焱亮大感不妙,莫非餘青陽想用林笙的血活祭?雖然他對林笙並無愛意,但是也絕不允許有人傷害她。當機立斷,焱亮來到林笙旁邊,把她點暈過去。
餘青陽冷笑,她轉過身,默默承受着巨大痛苦。有那麼一刻,她甚至以爲焱亮真的可以下手,只是爲了她。可是現在看到這一幕,她終於徹底心死。她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他竟然可以不顧她的死活,擔心別人的安危。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虛情假意罷了。
她第一次嚐到了身體以外的痛,她發誓這種痛再也不會出現。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樵夫揹着一擔木材進了山洞躲雨。
焱亮自然是不會看着餘青陽死,只好得罪樵夫。
殷紅的鮮血從樵夫身上流下來,他被焱亮點了穴,所以感覺不到痛苦。只是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血一點點流出來,心中充滿了莫名的恐懼。他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何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覺得身體一點點在虛脫,到最後已經沒有了力氣。直到最後一滴血都流進,他才終於倒下。
鮮血匯聚成滿滿兩大碗,散發出一種刺鼻的怪異味道。
與此同時,餘青陽身上的毒血已經流出,鮮血的顏色總算恢復了正常。只是由於失血過多,臉色仍舊異常蒼白。
她端起一碗盛滿鮮血的碗,忍着難聞的氣味喝了下去。
兩大碗很快喝完,她的氣色終於有了好感。
焱亮鬆了口氣,但還是擔憂的看着她,“沒事了?”
餘青陽搖頭,“沒事了。”
焱亮上前,輕輕擦去她嘴邊殘留的血跡,“以後不要一個人承擔了。”
餘青陽沒有說話,只是轉身看着暫時昏迷的林笙,眼神裏的殺氣陡增。
焱亮知道,她已下了必殺之心。
明春鎮
天色一暗淡下來,蕭弋和小奴就開始了行動。
客棧裏,仍舊風平浪靜。
小奴拿着一壺酒來到了千三門前,“有人在嗎?”
千三聽到有人說話,有些遲疑,不過還是打開了房門。“你是?”她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問。
“我是誰不重要。”小奴神祕一笑就走進了房間。她環視了一下四周,並未見有何特別。便來到了桌前坐下,拿出了兩隻瓷杯,倒滿了酒,然後才悠然說道“你可以不認識我,但不可能不認識蕭弋。”
“當今武林的新任盟主,有誰不知?”千三冷笑了一聲,坐到她對面來,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
“那你知道爲什麼蕭弋會參選盟主之爭麼?”小奴看着她,心下卻暗自緊張起來。
“爲何?”千三挑眉,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她又倒滿了一杯,卻沒有立刻飲完。
“因爲他是被迫不得已而爲之。”小奴站起來,走到了門邊,卻沒有立刻打開。“在比武之前,有人告訴他,如果他可以順利當上武林盟主,那個人就會告訴他,當年殺害他父母的是何人。”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千三臉色變了一變。
小奴回頭一笑“因爲那個人給他的畫像裏,畫的正是你。”小奴說完就打開門離去了。
千三又倒了幾杯酒喝完,眼裏的殺氣卻陡增。她當初慫恿蕭弋參選武林盟主,只不過是和人一個玩笑般的約定。沒想到那人卻騙了她。
蕭弋在房裏早已等的焦急,見小奴終於回來了,便問道“怎麼樣?”
小奴自信的笑起來,“她果然有反應。”
蕭弋鬆了一口氣,“那我要怎麼做?”
“她一定會來偷那副畫,你就只管讓她偷去便是。”小奴拿出那副畫來,放到了蕭弋的牀頭。
蕭弋點頭,“有勞。”
入夜,大地在黑夜裏寂靜無聲,彷彿世間的一切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有在這寂靜的時光裏,才讓人完全鬆懈,心靈得到自由。在夜裏,人們總可以肆無忌憚的夢着,笑着,哭着。
三更已過,蕭弋的房間裏還未有任何動靜,這讓蕭弋有些意外。他坐了起來,從牀邊找了一件夜行衣穿上。既然她不來找他,那他只好自己上門。
只是來到千三門前,他輕輕推開了門,卻未見到房間裏有人。蕭弋喫了一驚,看來他們都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沈千三,她一定知道一些不可告人的祕密。
只是他們三人已經在明春鎮待了許久,若繼續查下去,一定會被宋誠恩知曉。蕭弋皺了皺眉頭,看來他們得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蕭弋三人便啓辰離開明春鎮,走的如此匆忙,但是讓宋誠恩有些手足無措。
只是當他們來到碼頭時,卻又看見了沈千三。
“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下水吧?”沈千三微笑着來到三人面前說。
“不知道姑娘要去哪裏?”蕭弋並不覺得意外,微笑問道。
沈千三卻並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說道“船到了。”
四人便這樣一起上了船,只是蕭弋隱隱覺得,這似乎像一場陰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