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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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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顧長平攜了薛銘的手,靈堂已經被佈置完畢。繞樑的白綢以及白綢燈籠,無意不昭示着侯府的悲涼。
寧遠侯剛走,蘇氏就又鬧出殉葬的鬧劇。顧長平深吸了一口氣,握緊血管突起的拳頭,強壓着想要把蘇氏劈個血肉模糊的衝動。拉着薛銘的手,走進靈堂。
蘇氏臉上尤掛着淚痕,飛快的掃了一眼顧長平和薛銘。以手中的卷怕掩面,嚶嚶哭着,狀似十分傷心。但卻讓人感受不到一點真摯,彷彿還不如跪在外面的管事們哭的情真意切。
顧長平見她就心煩,迅速將目光挪開。蘇氏旁邊,站着的是一臉忐忑之相的顧長慶。他敬畏顧長平,且也十分羨慕他。性子溫和,偶爾做些出格的事情也並非本意,都是蘇氏和妻子挑唆的。顧長平對他不喜歡,卻算不得是十二分的厭煩。他看着顧長平,嘴脣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在蘇氏輕輕扯了一下袖子之後,垂下頭,再不看顧長平和薛銘。
在離着棺材最近的地方,站着的是左右兩個婢女分離扶持才能站得住腳的顧思瑩。她並沒有往顧長平和薛銘的方向看來。顯然,她的傷心是最情真意切的。寧遠侯還活在世上的唯一女兒,最受侯爺的寵愛。喪夫之痛,令她幾乎哭道脫力。
薛銘看看她,輕輕皺了眉頭。總覺得,她這種悲傷之下,掩藏着另一種絕望。隱隱能透過她毫無光華的眼睛感受到,但卻稍縱即逝,抓捕不到。
要被殉葬的鴛鴦正跪在金絲楠木棺材之前,顧思瑩的腳下,神色黯然。一身素白的衣裳,襯得她眉目更加清麗。若不仔細去看,竟是發現不了她是個樣貌極好的美人。
顧長平看過衆人之後,輕皺了皺眉頭,道,“鴛鴦,自侯爺病重開始,你變日夜陪護。今日大可不必跪在這裏守靈,歇息一日,明日再來。”
那鴛鴦跪着不動,眼睛直直看着棺木,本該是流光溢彩的眼睛裏溢出的是悲傷和淒涼。她臉上猶帶着兩行淚痕,但卻再不見任何眼淚。只聽她沙啞着聲音,堅定道,“今日鴛鴦若不守靈,明日便要隨了侯爺去九泉之下,恐怕在沒有這樣的機會了。還請世子成全。”
顧長平轉頭,看向蘇氏,眼底已經閃過一絲凌厲。道,“我朝命令,不許殉葬。”
大梁朝皇室於馬背之上奪得天下,曾經也是遊牧民族。但凡是遊牧民族多有天葬和殉葬一說。男人死後,多半要已自己最寵愛的小妾來殉葬,以求到另一個世界能夠有人照顧,並且能夠繼續寵愛這個小妾。
但大梁國開國皇帝太祖皇帝的母親,當年在其父死後因政治鬥爭而被逼迫殉葬。太祖皇帝眼睜睜看着母親並不情願的被長兄以弓弦勒死,自此憤恨不已。待到他成功奪權,並一統天下登基之後,便嚴令不許有殉葬之說,如有違背,輕則罰金萬兩,重則關押收監。
蘇氏這是頂風作案,還要把罪責推倒寧遠侯身上。顧長平怒不可遏。薛銘站在她的身邊,明顯能感到那股肅殺之氣。蘇氏等人自然也感受得到,臉色一白。伸手地上一封信箋來,“侯爺留有遺書,說捨不得鴛鴦要以她殉葬。”
顧長平接過信箋,大手一抖,便將其展開。一目十行讀完,便看出其中破綻。老侯爺一手行草,筆力倉勁,行筆毫無章法,隨心所欲,一般人很難臨摹出來。即便是由他親自教授過書法的顧長平、顧長慶兩兄弟也不能。而顧長平手上的這個信上的字跡,完全看不出寧遠侯的筆鋒,也毫無灑脫可言,能看得出寫這封信的人十分謹慎,而這謹慎正是因爲他要極力模仿寧遠侯的字跡所致。
顧長平嘴角一揚,伸手將信遞給顧全收好,道,“縱然是父親遺願,殉葬之人也必定是要死者的妻妾。鴛鴦不過是父親屋裏的貼身婢女,連通房婢女都不是,這不合規矩。我大梁行事一般都要按照規矩禮法,尋常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我們侯府。”
蘇氏神情一滯,顧長平竟是僵了她一軍。然而電光火石之間,便想到辦法。扯着帕子按了按眼角,抽泣道,“侯爺生前十分喜愛鴛鴦,我本該早早將鴛鴦開了臉放在侯爺屋子裏。可……”說到這裏,似乎是及難爲情,頓了頓又鼓足了勇氣道,“可因我容不得旁人在侯爺身邊,便生生阻攔了這事。如今侯爺已去,唯一的心願無非是想要鴛鴦陪伴。我……我若再不能隨了侯爺心願,如何能夠心安。”
顧長平緊抿着嘴,眼神凌厲的看着蘇氏。蘇氏卻分明在他眼底看見了不屑和嘲諷。
顧長平不說話,蘇氏也只能尷尬的哭了幾聲。手輕輕扯了扯兒子的袖子。
顧長慶有些爲難,但還是開口道,“大哥,不如就了了父親的心願吧。只要府上的人不說,沒人知道鴛鴦是殉葬的。”
蘇氏點頭,“自古遂了主子而去的烈婢很多,只當鴛鴦是舍不下侯爺自盡便是。”
薛銘有些瞠目結舌,對於蘇氏的厚顏無恥和毫不給下人留尊嚴的做法無法苟同。不論是前世所在的林府、榮國府還是今生的孃家薛府,都沒有這麼奇葩的主母。她們雖然也暗自有些醃漬手段,但卻絕對不會如此坦然的將這麼喪盡天良的話擺在面上說。
薛銘看了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神色悲痛的鴛鴦。有些看不下去,正要開口,且聽顧長平道,“這更加不合規矩。”
蘇氏有些惱,但還是耐着性子想要爭辯。
薛銘卻道,“不如就給鴛鴦姑娘一個名分,縱然是當真要殉葬,入得黃泉也有個名分能找到父親。否則豈不是孤魂野鬼。”
蘇氏臉色越發白了起來,看着一動不動的鴛鴦,眼底閃着怒意。
顧長平很滿意薛銘將的這一軍,道,“殉葬非同小可,一則是犯法之事,二則並不能確定是否爲父親心願。暫且放下再議。”說着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入夜了,夜裏風涼,該休息的便去休息吧。今日夜裏長子守靈。”
顧長平下了令,旁人總不好留下的。可顧思瑩卻抽泣着開口道,“我在這裏守着父親,二更後再走。”
她的聲音綿軟沒有力氣,顯然是傷心至極所致。沒有人提出異議,只蘇氏有些心疼的看着女兒,想要拉她走,卻不能阻擋她的一片孝心。在顧長慶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顧長平看着薛銘凍的有些發白的小臉道,“咱們也回去吧,且都換了厚些的衣服再來。”說着便拉起薛銘的手,往外走,彷彿全然忘了方纔兩人還在慪氣。
顧思瑩跪在燃着火的銅盆前,取了冥幣爲父親焚燒。眼底無限悲傷蔓延。寧遠侯死了,顧長平連在寧遠侯面前假裝和她親密的機會都沒有了,從此她便與顧長平如同末路一般。
她不知道顧長平爲什麼如此厭煩自己,但卻知道,想要好好的做他妹妹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進了屋以後,薛銘和顧長平忙將身上落了學的氅衣脫下,又都脫了鞋上了暖炕,隔着炕桌盤腿相對而坐。
薛銘往凍僵的手裏哈了一口氣,用力搓揉取暖,抬眼看着顧長平。“夫人竟然不惜毀了自己賢惠的名聲也要將鴛鴦置於死地,這其中必有蹊蹺。”
顧長平伸手將薛銘凍紅的小手握在大掌中捂着。“那信並非是父親所寫。相比鴛鴦知道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今夜,我便要她盡數吐出來。”
薛銘被他一抓手,心緒有些亂。連忙點頭,“我要做什麼?”
“纏住蘇氏,萬萬不要讓她夜裏來靈堂。長慶我會找人盯着,顧思瑩也要煩你領回去安置了。”顧長平越發攥緊薛銘的手,“凍的這般模樣,一會多添件衣服。”見碧絲取了手爐過來,塞給薛銘,便起身道,“我現下就換了衣服趕去,顧思瑩留在那我總不放心,恐怕她會受她娘教唆對鴛鴦不利。”
薛銘木然點了點頭,抻頭拔高聲音囑託道,“多穿些,仔細着涼。”
此時顧長平已經走到了外間,自揮了氅衣披上,揚聲道,“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仔細自己身子要緊。”語畢便疾步走了出去。
薛銘有些愣怔的看着自己方纔被他緊緊握住的手,覺得心底似乎有一個地方有一絲鬆動。
碧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挪揄道,“世子害怕夫人冷,我瞧着姑娘惹的狠呢。”說着就摸上薛銘的臉,又迅速收手,道,“臉好燙呢。”
薛銘白了她一眼,道,“如今你性子倒比之前跳脫了,拿我涮牙。仔細我將你配了小廝,天天要碧柳挪揄你。”
“要我做什麼?”碧柳此時正好掀了簾子進門,詫異的看着薛銘。
她眼見嘴裏,最不好對付。碧絲趕忙討饒。一旁的碧雲臉上卻閃過一絲不痛快,被碧煙迅速收於眼底。
顧長平走到靈堂時,已經不見了顧思瑩的影子。於是他便緩緩走到鴛鴦身邊,在棺木之前跪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