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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不安分
內宅不議朝政，男人之間的政治博弈也不該女人插手。縱然薛大*奶林氏有些見識，到底也不敢隨意走出這一步的。
況且，今日薛大爺薛書義回京，正是考績的重要時刻。
他在任期間一直勤於政務，鼓勵耕織，調配商賈，使得治下豐饒富庶。定是喫了不少苦頭的。
薛家不比顧家那樣的簪纓世家，萌祖蔭德便能在朝堂之中有一席立足之地。那樣世代蒙受皇恩的世家裏，行事尚且要小心謹慎。何況薛家這樣，全靠自己拼搏的人家呢？
想要薛家長盛不衰，靠的不僅僅是能和相門侯府聯姻。最要緊的是薛氏子孫有所作爲。
從前薛書義縷縷中舉不得，當真是因爲沒有才學麼？自嫁進薛府開始，薛大*奶林氏便見了他是多麼用功讀書，其才華與學識真的比幾科的狀元郎查嗎？不過是因爲薛如海爲首輔，滿朝文武大半出於他的門下。薛家不敢張揚。女兒們選的都是不受重用的侯府、伯父嫁入。兒子自是也不敢在金鑾殿上才驚四座。薛書義的隱忍，薛大*奶林氏是看在眼裏的。
他步步小心謹慎，爲的就是能在政治鬥爭之中明哲保身。
如今薛如海起了致仕之心，只頂了太傅的閒名在朝中行走，朝中一有大事便稱病不朝，爲的就是給薛書義讓路。如今好容易讓他名正言順的中了舉，又放任做了幾年的知州。現下考覈時期，是回京最要緊的時候。可出不得一點差錯。
薛大*奶林氏決定，這信，她不能接。
她姐姐林姝曾經說過，男人的政治不關女人的事情，女人的鬥爭只有內宅。內宅穩，男人才能一心撲在政事上。
她姐姐是養在太皇太後身邊，當郡主一樣養大的，見識總比她多許多。她尚且如此說，自己又如何能置啄朝政？
她不能給薛書義拖後腿。於是便將手自薛銘手中抽了出來，爲難的去看薛夫人。
薛大*奶林氏，乃是薛銘前世的嫡親妹妹。她是個滑不留手的泥鰍，事不關己絕不插手。
見她去看薛夫人，自是知道她想將事情推到薛夫人身上。
女兒說出送信之事起，薛夫人便是驚魂未定。如今見大兒媳不接信，反倒是看着自己。便知道這事情十分棘手。她素來不懂朝政，只知道安分守己的守在內宅這巴掌大的天下生活。許多事情她想不明白，但她明白，女眷不議朝政的規矩。
於是便道，“銘姐兒，內宅女眷如何妄圖議論朝政的？你怎麼糊塗的要你大嫂子替姑爺給熙禾公主送信？”
顧長平和熙禾公主通信，不自己送，卻要以旁人的名義送去，自然是要掩人耳目的。薛銘又幫襯着，自然不會是兒女情長之事。那便是朝事。
薛如海曾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妄議朝政，幾十年來薛夫人都銘記於心，未出半點差池。
“這同朝政無關，只關乎薛、顧兩家的未來。”薛銘神色嚴肅，聲音沉穩而洪亮。
自太子被關，八王爺被廢開始，林氏便隱隱約約知道了朝中要經歷一番翻天覆地的變化。而薛如海讓薛書義多年隱忍，此時卻將他帶入朝中爲官，自是也有他的考量。
十三王爺奪嫡之心，如今已經不是祕密。寧遠侯府乃是他的母族，是最強大的後盾。薛府同寧遠侯府乃是姻親，要麼一榮共榮，要麼一損共損。
想要逃開這場風波是不可能的。
顧長平之所以要救太子，自然也是在給自己尋求後路。
但是，薛府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她不知道，這信她不敢貿然接的。
薛銘這話一出口，薛大*奶林氏很快便將其中的關竅想的一清二楚。
薛夫人卻猶自混沌，只被駭的心口突突猛烈直跳。
她扶着胸口，一雙清明的大眼睛泛着楚楚可憐的光看着薛銘，一時說不出話來。
薛銘將那信又重新收回到手中，“嫂嫂送信給熙禾公主，是爲了敘閨閣之中的姊妹舊情。這京中哪個不知道林府的姑娘同熙禾公主交好？”
薛大*奶顧氏垂眸，這卻是個好的掩藏方式，只是不知道丈夫的意思之前她不能做決定。當她再次抬眸之時，眼底的猶豫已經一掃而光。她直視薛銘道，“好妹妹，這事情總是要問過你哥哥的。”
顧長平今日留在薛府，必定會找時間和薛如海以及薛書義將這件事說開的。到時候，薛家是要同寧遠侯府拴在一條船上，還是將她這個女兒捨棄便見了分曉。
薛銘心中暗罵自己太過着急，做事欠了穩妥。
於是便笑道，“嫂嫂說的是。”
薛夫人尚未明白兩人你來我往的情況，屋內方纔的緊張氣氛已經消失而彌，又到了午飯時間。
顧長平留在外院同男子們一同喫酒，薛銘則留在了薛夫人的屋子裏用了一頓家常便飯。
下午娘幾個說了些閒話，便都各自歇下睡了午覺。
薛大*奶林氏待婆婆和小姑都歇下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恰巧薛書義酒席間灑了酒在衣服上，正回來換衣裳。
薛大*奶林氏便將屋內侍候的人都遣了下去，將今日在薛夫人屋內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同薛大爺薛書義學了一遍。
薛書義換了一件墨藍色繡十字如意葛雲綢長袍坐在臨窗大炕上，因方纔洗漱完，烏黑髮鬢上海掛着未乾的水珠。略黑的膚色，越發襯得他神色陰翳。
薛大*奶林氏在一旁不禁有些緊張，握緊了x下鋪着的藕荷色祥紋纏枝蓮花的織錦墊子。靜靜看着薛書義，不敢催促他。
薛書義沉默了半晌後，道，“你只管收了吧。侯爺和銘兒都是做事有分寸的人。”
薛府已經決定了要跟寧遠侯府綁在一起了嗎？薛大*奶林氏有些不安的看着丈夫，深沉的臉。
她沒有經歷過奪嫡風波，小時候父親也從不肯讓她們多接觸朝中之事。她知道朝廷安靜的廝殺中，決定的是多少人家的榮辱興衰。
若是一着不慎，則是滿盤皆輸。原本興亡的家族，也許會在一瞬間消失。
而或許也有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家族，因爲一個決定而壯大發展起來。
所謂興衰，所謂命運，不過是選擇不同罷了。
公公和丈夫既然已經選擇了同寧遠侯府在一起，輔佐十三王爺，她也沒有什麼好置啄的。只有做好自己的本分。
薛書義看她緊張，伸出手輕輕將她的手握在手心中，安慰道。“父親在朝多年，多少風浪都經歷過的。他做的決定不會錯。況且，寧遠侯不是平庸之輩，日後定能成就一番偉業。你只管放心，咱們家日後只有好事，不會有壞事。”說着又想到睡在次間的兒子，臉上的神色溫柔了許多。
薛大*奶林氏雖是忐忑不安的，但看丈夫眼底的堅定也安心了不少。
薛大*奶是的潑辣性子，素日裏常將薛書義拿捏在手中。房內擺了許多姨娘、通房也不過都是擺設。每月裏定了日子去走動，也不過都是例行公事。她雖是厲害的緊，但卻也十分依賴薛書義。夫妻感情極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薛書義便起身要去外院陪客。薛大*奶林氏將他送出院門，瞧着時間到了，也自己去了薛夫人的屋子裏。
薛夫人一直囑咐薛銘陪嫁莊鋪上的事情，要看的緊有些。雖然幾房陪房都是穩妥的，但到底從前都是跟着薛夫人的，她要學會了自己經營。
待薛銘快要走了的時候，薛大*奶林氏才道要接了薛銘的書信。這事情定是會替她辦好的。
薛銘便知道是大哥大嫂通了氣，什麼也沒說笑着將信遞了過去。
待又去薛老太太處辭了行，方纔跟着顧長平一起回了寧遠侯府。
薛銘告訴顧長平將事情辦妥了，他便說了幾句辛苦之類的話，便也不提。
兩人在馬車裏說說笑笑，薛銘將了從前閨中的趣事兒，顧長平則聊起了在蜀中時碰見的許多奇聞異事。兩人一路上高高興興的。
待到了寧遠侯府門口，都下了折羽流蘇的華蓋馬車。便見顧全一直等在門口，見兩人進來，似是有些急，忙不迭的跑過來給兩人請安。
瞧見薛銘在一旁，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薛銘知道他是有事情要回稟顧長平，自己也不好多留。便給顧長平行了一禮，道先回內宅。便去給蘇氏請過安後，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下。
顧長平闊步往外書房走，顧全緊隨其後，低聲道，“侯爺，不好了。十三王妃賞的那兩位姨娘，因侯爺不讓進內宅，鬧將起來了。上午夫人莊子上的管事來送這個月的分紅，夫人屋裏的碧絲姐姐來了正好聽見。便問了幾句。小的不敢編瞎話，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如今怕是夫人已經知道了。”
顧全很是慌張，顧長平卻不以爲意。“慌什麼？碧煙一直跟我在蜀中，夫人怕是早就知道了。”
昨日薛銘的反常，現下顧長平突然想通了原因。往書房走的腳步竟輕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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