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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算賬(三)
顧長平微微訝異,旋即笑道,“既是如此,便拿來瞧瞧。興許用得上也未可知。”
薛銘便叫一旁的碧絲去將東西取來,自己親自遞給顧長平。
那是一本很厚的羊皮賬本,隨手一般便能看見裏面密密麻麻羅列的人名和數字。也似乎經過了幾番修改,偶爾會看見擠出硃砂筆勾畫的地方。
顧長平凝眉看着,瞧見了好幾處叫他眼前一亮的人名。略略的從前翻閱至最後,原本眉宇之間鬱結的焦灼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坦然和自信。將那賬冊合了,他還依然握在手中,彷彿有些愛不釋手。
臉上的神色多了幾分明媚,由衷讚歎道,“銘兒好手段,竟能將這麼私密的東西也找來。”
“但卻是個副本。”薛銘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她做事向來謹慎。
顧長平不以爲意的挑了挑眉毛,“只要屬實,誰在意它是正本還是副本?聖上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人治的社會,皇上就是王法。雖然不能明目張膽,無理取鬧的收拾了他想要收拾的人,可一旦給他一點助力,他就能將障礙徹底掃除。
今日對殷熙平如此,他日對顧長平也可以。
伴君如伴虎,說的無非就是聖意難測。薛銘垂了眼眸,朝堂之上的變幻莫測他難以掌控。能爲顧長平做的,便也只有那麼多。
顧長平又將那冊子拿起來,細細的看了一遍。薛銘一直陪他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做着女紅。錦哥兒臭美,曾見薛銘親手繡給了興哥兒一條雙面繡腰帶,便央着薛銘給他也繡一條。薛銘拗不過他,便只好動手爲他繡,當然有他的就少不了榮哥兒的。這就是多子的勞累,嘴上時常抱怨,心裏卻還是甜的。
孩子們越發出息,她就會越想念前世那個和自己無緣的孩子。於是,便也就越發的憎恨林嫣。偶爾也會捎帶着討厭殷熙平,十年夫妻的情分,在重生又過了這麼許多年之後,已經漸漸的淡到叫她想不起來,他曾經對自己多好。以至於,將這本記載了他手下所有賭場、煙場等齷齪生意,足以將他推倒的賬本拿出來,她都覺得心安理得。
早前的情分,在殷梓興去世的時候,便就沒了。雖然她懷疑過如今被養在林家的成哥兒纔是自己的兒子,可懷瑜肯在明知道是危險的情況下還保全了她的兒子,葬送了自己的兒子,薛銘就應該替殷興哥兒報仇。
上輩子她欠懷瑜很多,能還給她的便也只有這麼一點。
因想着心事,不甚用針紮了指尖。蔥白的手指頭頂端,滲出鮮紅的血滴,一點一點擴大。
薛銘嘶的一聲倒抽一口冷氣,含住了手指。
顧長平聽到響動,將目光自賬冊上拔了出來。許是因爲腦子還在轉着賬冊的事情,片刻後方才皺了眉,將薛銘手中的繡品奪過來,放在了竹編的小籃子裏。嗔怒道,“點燈熬油的做什麼繡品?家裏又不是沒有下人,放着,不許再動。”
說着又將薛銘的手奪了過來,見指尖上密佈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針眼。越發的不滿起來,“這是一雙侯夫人的手,叫人瞧見了,豈不笑話的?”
薛銘笑的有些討好,將手收了回來。“我不過是練習一下,你不是說以後我們要去江南定居。”
他言外之意是辭官,她懂。可是也寧遠侯府百年根基,提前致仕難道會叫一品誥命夫人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嗎?
顧長平有些氣悶,越發的將那竹編籃子撇的遠些。“你時而聰明,時而糊塗,倒叫我瞧不清你是到底想些什麼。”
你知道了,我豈不是白活兩輩子。薛銘抿脣笑笑,很是神祕。
顧長平將那賬冊收了起來,對於看不清薛銘只覺得有些無奈,卻也覺得何嘗不是另一番情調,於是起身,“我去書房商議一下,此時該如何處理。你夜裏不必等我,早些睡吧。”
薛銘點頭,起身將他送了出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她前世的時候便在殷熙平的鋪子裏安插了許多自己的親信,對於過世之前他的種種劣行都是一清二楚的。後來嫁入寧遠侯府,陪嫁鋪子上的五個管事皆是能幹的,她特意叫自己的五間鋪子和榮國公府的五間掩護背後生意的鋪子做一樣的生意,有競爭便會有手段。總管事如何會不在對方的地方x入自己的人?想要得到賬本雖然不容易,但卻也不會很難。
薛銘收回了目光,掩藏住眼底的夾雜着幾分不忍心的狠戾,轉身回了房間。
時下已經入了冬,再過兩個月,碧煙便要成親了。碧柳和碧絲還在待嫁,倘若能在臘月之前解決了殷熙平,而李瑾之也不作出什麼大規模的舉動的話,她便可以安心的將碧柳嫁給徐衛。只是,自此她們主僕的緣分便也就盡了。
她有些捨不得,可自己豔羨不來的有****終成眷屬,能在自己親近的人身上實現,她倒也是誠心愉悅的。
只是碧絲,或許可以留到入了江南之後,尋一個才子許配,也未嘗不可。越是珍視一個人,在爲她做任何一個決定的時候,都變得十分艱難。
薛銘擰了眉頭,叫碧柳打水洗漱,問了問哥兒、姐兒們是不是都睡下了,這才安心的休息。
有了顧長平的這本榮國公殷熙平無法抵賴的賬冊,皇帝緊繃的神經倒是鬆了許多。
早朝時,叫人一筆一筆將這賬冊上的名字和款目讀了出來,又牽連了許多脫了國家後腿的勳貴。皇帝樂得一併收拾了,剔除了這些仰着鼻息等候聖上施捨不肯爲國效力的勳貴,就好像剔除傷口上的腐肉,只有去掉了,才能長出新的,國家也可以日益昌盛。
這是顧長平心裏的家國天下,與加官進爵無關,所以他在皇帝猜忌之後還能盡心竭力。他與殷熙平的爭鬥早與利益無關,橫豎最後他都是要放棄這些功名利祿的。
皇上因這賬冊只將殷熙平軟禁在榮國公府,不準任何人出入。自有他信任的九門提督親自鎮守,一直蒼蠅想要飛進去都要看看提督的心情是不是好的。
軟禁殷熙平之時,皇帝便下令徹查各大店鋪,到底叫都揪出來那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殷熙平移交大理寺,連扣了幾日一直審訊。
林嫣在家坐不住陣腳,便想着去找一直信任的徐衛商討。她許他榮華富貴,倘若她的國公夫人位子不保,徐衛便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即便是有這樣厲害的利益干係在裏頭,徐衛還是表現的並不積極。只出了一個別人做不到,林嫣卻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那就是盜取國璽,國璽所放置的地方便是御書房,旁人進步的,可林嫣能。
那空間任意門,豈不就是法寶?
林嫣兩眼發亮,卻又有些遲疑。“可即便是我拿了玉璽又能如何?我手上無兵,沒有人擁護我。”
“倘若信我,自然有我來幫你。”徐衛口氣很淡,但是神情卻很篤定。
他們兩個不過是尋求肉體****的萬般,被利益牽絆在一起的搭檔。沒有感情,更不要提愛情。林嫣並不信任她,可此刻也唯獨有他能幫得上忙。
她忐忑之餘,又有些憤恨,倘若是林姝陷入這般境地,自然會有父兄幫襯。她呢?什麼都沒有。
林家擺着恩人一樣的臉譜將她撫養長大,叫外人連連稱讚,可實際呢,誰真心關照過她。哪怕是疼她的林姝,也不過是想要擺出慈善的嘴臉,利用她收買人心罷了。
別無他法之下,她叫徐衛進了空間,親自拿了玉璽。
一切順利地不能再順利,叫林嫣覺得彷彿是在做夢一樣。極盡瘋癲的笑過之後,便靜靜的等着能夠母儀天下的時候。
她可不在意坐上皇位的是關在大理寺中,絕望無助卻還抱有一絲希望的殷熙平,還是布衣出身的徐衛。篡權後的結果,她都是那個坐在君王身側的女人。想到這,她便是連做夢都能笑醒。
眼看着潑天的富貴就要灑下來的時候,向來衷心的素蓮卻屢屢忤逆林嫣。叫她越發的不耐煩,索性便要將她扔出去。而這個素蓮生下的賤、種她也早就不耐煩了,索性都扔了出去。
素蓮被賣出府去,買她的人是個外地經商來落腳的商戶。林嫣覺得很滿意,賣的越是低賤,她心中便就越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素蓮被那所謂的商人,接到了南街的一棟小院之後,等她的人,是她不得不信任的徐衛。
“難爲你這些年喫苦,在那惡婦身邊伺候。從前不能好好照顧你,今後定不會叫你再喫苦。”徐衛身子傾長,斜陽裏越發顯得俊逸。眉宇之間滿是溫柔,叫人瞧着便賞心悅目。
他又看了看素蓮手上牽着的小男孩,上前慈愛的笑着揉了揉他的頭。帶着他們母子,往屋子裏走去。早有替他們準備好的下人,站成了一排,見人進來便忙不迭的行禮。
素蓮一輩子都是卑躬屈膝的伺候別人,如今見着別人給自己行禮問安,有的不是得意,卻是心酸。(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