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薛珉宗聽着項目部經理報告工程進度。那些數字像蜜蜂似的嗡嗡嗡的在腦子裏轉,卻一個都沒留在腦子裏。薛珉宗懊惱的把藍色的文件夾啪的一聲合上,對面的經理一哆嗦。小心翼翼的問:“總經理,有什麼問題嗎?”
“你明天再過來吧。”薛珉宗說完,手掌撐着額頭,煩躁的讓他出去。他的感冒真的又加重了!那個烏鴉嘴!薛珉宗的指責一點兒道理都沒有,可是除了說吳望烏鴉嘴以外,他找不到什麼人來供自己發火。讓祕書給自己倒了杯水,薛珉宗喝了,可依然不見好轉。
趁着頭腦清醒,薛珉宗給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告訴了醫生自己的症狀和地點。然後在辦公室裏等着救援。醫生趕到公司後,薛珉宗已經快要燒糊塗了。
“39°8,薛先生,我馬上給您輸點滴。”醫生一邊說一邊就要打開自己隨身準備的藥箱。
“別在公司,回家輸吧。”薛珉宗強忍着頭暈站起來,拿起外衣穿上,拍了拍練強壯鎮定的走出辦公室。
“那,我把您送回別墅吧,那裏有人照顧。”
薛珉宗頓了頓,搖搖頭,回家的話會被那一大家子人唸叨死,然後大哥又會讓他搬回家。
“去溫陽公寓。”薛珉宗說。那裏有個人能照顧自己!
鎮定的應付來往職員的問候,然後上了專用電梯。發燒似乎更嚴重了,左醫生從醫藥箱裏拿出一袋冰袋交給薛珉宗,讓他貼在額頭上。電梯門打開後,薛珉宗把冰袋還給醫生,又恢復了一臉的鎮定自若。
上了車後,薛珉宗就開始混混沌沌的睡了過去,左醫師告訴司機目的地。然後在車上給他進行簡單的治療。薛珉宗強忍着不適,下了車,上了電梯在聽到一個帶着口音的聲音後,腦子一蒙就昏了過去。
細小的枕頭扎進手背的血管裏,左醫師換了一個冰袋放在薛珉宗的額頭上。看了看點滴的速度,然後扭頭對吳望說:“會拔針頭嗎?”吳望使勁兒點點頭。
“大概一個小時就輸完了,輸完了液再喫藥,剛纔說的順序和計量都記住了嗎?”吳望再次認真的點頭,他已經牢牢地記住了。
“放心吧,就是着涼了又復發,所以看起來有點兒嚴重。明天再輸一次就沒事了。”左醫師被吳望那表情逗樂了,所以安慰他,“有你在的話,我就不用留下來了。他的胃不好,記得喫藥之前喫些東西,別喫太刺激的東西,最好喫些麪糊糊之類的。”
聽到沒事了,吳望放鬆了下來。醫生出門之前,又對吳望說了些注意事項,然後才離開。吳望回到臥室,看着輸液管裏德液體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摸了摸薛珉宗的手心,無奈的嘆了口氣。
“俺弟—生病了也不聽話—累人—”吳望盯着薛珉宗睡着的臉,輕笑了一下,好像比弟弟還累人,弟弟起碼不會兇他。
小豆丁趴在牀邊,看着睡着的薛珉宗,突然抬起小手去抓被膠布貼着的針頭。吳望趕緊抓住他的小魔爪。
“別弄,臭臭病—得照顧他。”
“臭臭壞!”小豆丁鼓着腮幫子說。
“不壞——是爸爸——寶寶的爸爸。”
“不親寶寶——壞臭臭!”
“望親!”吳望捧着小傢伙的臉親了一下,小豆丁這才滿意的和吳望一起照顧這個臭爸爸。一會兒摸摸薛珉宗的額頭,一會兒動動輸液管,小豆丁看着吳望問道:“不聽fa(話)臭臭病。”
“嗯,不聽話就病。寶寶聽話。”吳望笑着說。
小豆丁鬧騰累了,靠在吳望懷裏睡着了。吳望小心的把他抱回房間。然後繼續守着薛珉宗,一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液體完了,吳望小心的把枕頭拔下來。薛珉宗動了一下,吳望以爲他要醒過來。可是他動了動翻身又睡着了。吳望捏着針孔的位置捏了一會兒,才放開。
薛珉宗睡得很舒服,卻被一個討厭的聲音打擾。這聲音最近常常聽見,那股濃重的口音讓人很不舒服。
“醒醒,喫點兒——吧——喫了才喝藥——”
“安靜會兒!”薛珉宗抓起輩子矇住頭,可是那聲音還是不放過他。刷的睜開痠痛的眼睛,打算瞪死他。可是,燈光照進瞳孔的一瞬間,卻看到了一張笑的很傻氣的臉。不知道爲什麼,所有的怒氣像撞到了棉花上,蕩然無存。
吳望見他睜開眼睛,一隻手拖着他的脖子,把枕頭墊在他的脖子下面,像哄小孩子似的口氣,說:“先把——這個喝了——好喝——俺弟病了就愛——喝這個——”因爲生病,所以心情不好,薛珉宗任性的就是不張嘴吧。“喝了再睡吧——還得喫藥——要不然——又難受——”
吳望已經端着碗,舉着勺子湊到薛珉宗的嘴邊了。酸酸的味道,很香,讓沒喫晚飯的薛珉宗頓時有了食慾。斜着眼,看了眼碗裏的東西。
麪糊——?還有香菜?薛珉宗搖搖頭又要睡下去。“別睡——好喫——真哩。”似乎是被吳望那種很寵愛的口氣給打動了,薛珉宗勉強嚐了一口。味道並不壞,吳望餵飯喂得很有經驗,薛珉宗很快的把麪糊喝完,然後喝了藥。把醫生交代的事情都做完,薛珉宗頭一歪又睡了過去。吳望想笑,可是又忍住了。父子倆還真像!
薛珉宗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又回到了薛家的別墅。有父親母親,有大哥,還有大嫂。而自己還是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小少爺!夢裏的薛珉宗似乎惡寒了一下,難道真的缺愛了?
薛珉宗是被憋醒的,一坨暖暖的熱熱的東西堵着他的鼻子和嘴,睜開眼後就看到一根兒豆芽似的小jj伸在他的眼睛上,薛珉宗刷的一下直起身體。而坐在他臉上的小豆丁順勢倒在了牀上,然後撲棱着四肢又要爬起來。以爲剛纔那個是遊戲,翹着小短腿又要往薛珉宗臉上坐。
“臭臭——”小豆丁趴在薛珉宗胸口,扯着他的耳朵,一條腿搭到他肩膀上另一條腿作勢也要伸上來,薛珉宗拎着把他扔到地上。小豆丁不甘心的要往牀上爬,可是小腿兒太短了,幹登上不來。薛珉宗又翻身躺下,眼睛剛閉上,兩根小指頭就摳住了他的鼻孔,小豆丁半拉身子栽倒在他的臉上。“小混蛋你找死啊!!!”
吳望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小豆丁四仰八叉的趴在薛珉宗的臉上,下面的人氣急敗壞的要把他扔出去。吳望開心的抱起小豆丁,拍拍他的小屁屁說:“壞壞——讓你照顧—爸爸—”
“了尿———寶寶了尿——”吳望聽了趕緊抱着小傢伙進了廁所。嘩嘩的水聲讓薛珉宗嚇出一身冷汗!
被那個小傢伙一折騰,也沒心情繼續睡了。給祕書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所有的會議延期,應酬都推掉。吩咐完,薛珉宗晃了晃腦袋才起牀。
吳望在廚房裏,看到薛珉宗出來。傻呵呵的衝他樂,小豆丁跟在吳望腳邊,在廚房裏來回轉,吳望每次轉身都轉的小心翼翼,怕碰到他。
薛珉宗走過去,對着小豆丁勾了勾手說:“過來。”寶寶看了他兩眼,抱着吳望的腿繼續玩。他會像只小猴子似的抱着吳望的腿,讓他帶着自己走。薛珉宗看着兒子,越看越像只猴子。感嘆了一聲人類的祖先真偉大後,便不管了。
薛珉宗看了眼端上來的早飯,依然是昨天晚上那種麪糊。雖然賣相不好,可味道昨天他嘗過了,還不錯。
“這段時間,我可能都會住在這,所以你的工作增加了,工資給你漲到三千塊。”薛珉宗對於昨晚因爲自己的任性而造成的後果,雖然沒有內疚,可感謝還是有的。
“嗯。”吳望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脆生生的,像水嫩嫩的新黃瓜。
“我不喜歡聽你說話的口音,改掉。”
“那,俺——不說話——”吳望依然笑着,並不是和薛珉宗擡槓才這樣回答,而是他真的這麼認爲。只要薛珉宗不讓說話,就不說話,誰讓給錢的人是他呢?漲工資了,吳望不太理解三千塊錢有多少,但肯定能給弟弟攢很多很多的錢。
“對着電視學學普通話就好了!”
“小豆丁聽到電視,突然冒出來一句,“俺要看米洋洋~”
“——後晌(下午)看。”
薛珉宗額頭上的黑線越來越多,這兩個人似乎在和自己作對?吳望舉着筷子又要給薛珉宗夾涼菜,薛珉宗緊張的說:“別過來!”吳望手抖了一下,菜掉到了桌子上,吳望毫不介意的夾起來放進自己的嘴裏。薛珉宗覺得自己有必要再立一條規矩,不準喫掉在碗外面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