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風雨飄搖
武帝氣怒交加之下,終於病倒了。
慕容沅強忍擔心和憂慮,衣不解帶榻前服侍年邁父親,親自監督藥方,親自熬藥,親自一勺一勺喂到父親嘴裏。待父親睡下，又去佛龕之前祈求禱告，“願父皇身體安康長壽，願前方將士大敗敵軍，願這場**早一點結束過去。”
然而這一次,上天並沒有憐憫幸運兒沁水公主。
長沙王不僅反了,還朝廷打軍沒有趕到之前,就和傅如晦匯合，前後夾擊一起奪下了荊州,然後引西羌大軍踏入燕國境內，直接朝着京城打了過來！朝廷平亂大軍人數雖然不少，但是久不打仗，不像傅如晦和長沙王厲兵秣馬多年，比不得常年征戰西羌大軍，加上門戶大開，很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眼看就要這股禍水就要危及中央朝廷，武帝不得不病中急怒下旨，讓睿王和代王速速領兵進京，勤王伐逆，配合禁軍大營一起拱衛京畿安全！
“公主殿下，太常寺少卿姬暮年求見。”
慕容沅抬手示意不要高聲，回頭看了看珠簾後，父親剛剛喝了安神湯睡下，輕手輕腳去了偏殿小院，見到姬暮年問道：“何事？”
“公主殿下。”姬暮年草草行了禮，沉色道：“請務必提醒皇上，一定做好睿王和代王不奉旨準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慕容沅近忙得焦頭爛，百忙之中，抽出功夫出來見他，還以爲有什麼要緊事，沒想到卻是這樣混賬話，不由上火道：“你是說，我兩個哥哥會見死不救？”
姬暮年站樹蔭下面，頭上一片鬱鬱蔥蔥樹葉，陽光從縫隙中灑落下來，讓他神色看起來有點複雜，“是，下官正是這個意思。”
慕容沅目光凌厲，冷聲道：“有何憑據？”
“無憑無據。”姬暮年搖了搖頭，“但是”說出了之前一系列懷疑，“事有湊巧，卻沒有次次湊巧道理。睿王殿下先是接二連三受傷，人人都疑心是皇後和**所爲，但是據下官所知，卻是沒有此事。後睿王毫髮無損，卻得了雍州這一塊民心歸大好封地。”他道：“公主殿下是當局者迷，站妹妹立場，自然不會懷疑自己哥哥，可是你仔細想想，下官話有沒有道理？”
慕容沅一陣沉默，回想起哥哥兩次受傷蹊蹺，以及之前相處時怪異感覺，心下不禁有些動搖。哥哥他真會，爲了那個至高無上位置不擇手段嗎？那畢竟是九五之尊寶座啊。
姬暮年見她目光閃爍不定，繼續道：“公主殿下你要明白，對於非皇後嫡出皇子來說，眼下可是一個絕佳大好機會。先讓叛軍毀了京城皇室，等到朝廷軍和叛軍兩敗俱傷之際，然後勤王之師再爲國除逆，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
“夠了！”慕容沅打斷了他，“就算有你說那種可能！但是眼下京城有難，父皇、母妃，還有我，還有****胭脂和小玄，全部都京城。”不能相信，“哥哥他，怎麼可能不奉旨勤王呢？”
姬暮年搖了搖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我和母妃是小節？”慕容沅剛要辯駁，就有宮人飛跑了過來，遞上一封密信。
“長沙王派人送來此信，請皇上御覽。”
如今皇帝病重幾乎不早朝，慕容沅有御前近身處理事務，選擇回稟之權，當即拆開了。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行字，“聽聞皇後孃娘身體抱恙，纏綿病榻，臣爲子侄，心中關切憂急，不日即將抵達京城叩請金安。”
這哪裏是請安信？分明就是長沙王故意要激怒父親！
慕容沅怒不可遏，將信紙狠狠地揉成了一團。
忽然之間，腦海裏面靈光一閃，那個三番兩次故意激怒父親幕後黑手，難道就是？安樂王既然早就和兒子長沙王串通，父子倆都有謀反之意，那麼多半會背後做點手腳！當即叫來繆遜，“將上官美人送去慎刑司，直接問她，到底是怎樣和安樂王等人勾結！務必要她開口。”
姬暮年疑惑道：“上官美人？安樂王？”
慕容沅將信拍他手裏，“你不是疑心我哥哥挑唆上官美人嗎？”一聲冷笑，“哥哥千裏之外，只怕沒有安樂王來得方便吧。”
姬暮年飛看完了信，沉吟了一陣，“看來近事，多半是安樂王等人所爲。”話鋒一轉，“但即便皇後事和睿王殿下不相幹，仍舊不能保證他會領兵勤王入京，公主殿下切記提醒陛下，要早日做好應對之策，不能幹等着勤王之師來救急。”
慕容沅長長遠山眉微蹙，凝目看向他，“你到底爲什麼，非要把我哥哥想那麼喪心病狂？就好像他是黑透了心肝一樣。”
姬暮年明白她心中憤怒和不解，眼下情勢非常，江山社稷已經到了搖搖欲墜地步，顧不得解釋許多，直接道：“因爲傳言，睿王殿下是七月生之子。”
慕容沅一雙明眸晶瑩透亮，惱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姬暮年回道：“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身邊服侍人都是玉貴妃精挑細選出來，肯定不會聽到如此不堪言論，但，這個流言不是下官編出來，二十年前就有了。”
“你胡說！”慕容沅確沒聽過此事，誰會到自己面前嚼舌這個呢？忍不住一腔憤怒，反駁道：“父皇對哥哥和其他皇子一樣，從無半分區別，哥哥怎麼可能，不可能，那隻是流言罷了。”
然而半個月後，卻傳來睿王和代王都按兵不動消息！
慕容沅驚駭之餘，不得不開始相信姬暮年話。
然而還不甘心，想找父親求證卻又怕再刺激到他，只能找到母親，艱難問道：“母妃，他們說，說哥哥不是父皇親生兒子，這是真嗎？”微微惶恐不安，“不是真，不是對嗎？母妃你告訴我。”
玉貴妃眸光復雜看向她，緩緩道：“你終於知道了。”
“嘭！”，慕容沅心口像是被人重擊了一下，連連後退，扶着桌子沿不能置信看着母親，她居然承認了！母親居然承認哥哥不是父親兒子！那麼，哥哥是前朝駙馬孩子？所以他要爲他趙家報仇，就不救援京城了？
不，怎麼可以這樣。
“誰告訴你？”玉貴妃微微蹙眉。
慕容沅怔了半晌，才勉強消化了這個消息，沒有回答母親話，而是質問道：“就算哥哥不是父皇親生兒子，可是這些年，父皇待他和親生有何分別？難道他就不念一點點養恩嗎？如今京城有難，他怎麼可以按兵不動？”隱隱憤怒，“哥哥他，怎麼可以如此狠心？！”
玉貴妃神色淡然，“想必承煜有他自己難處吧。”
“難處？”慕容沅想起躺牀上生病父親，想起哥哥被姬暮年說中，再看着母親冷情，不由滿腔憤怒之火，“他是想着奪下父皇江山吧！”
“公主殿下。”外面有人回稟消息。
慕容沅恨恨看了母親一眼，憤然甩袖出去。
嚇得那小宮女戰戰兢兢，低頭回道：“慎刑司來人回稟，上官美人已經招了，說是她當初收到過一封密信，信上說皇後孃娘懷疑她壞了**事，要置她於死地，所以她就按照信上吩咐”
慕容沅正處渾身氣得發抖狀態，不待聽完，便知道上官美人是被密信挑唆，自鳴得意設計了皇後。眼下山河欲碎、家國將亡，已經沒有耐心聽這些後宮爭鬥，當即打斷，“不必說了！白綾、鴆酒、匕首，隨便賜她一樣。”
忍了忍氣，想要和母親繼續分辨，又不放心父親那邊，轉身去了皇帝寢宮，將跟前服侍人嚴厲交待了一番，不許提起上官美人半個字。
“阿沅。”武帝聽得外面有動靜，喊了一聲。
慕容沅做了幾次深呼吸，整理好情緒，掛了一點微笑進去，“父皇。”替他挪了挪枕頭，扶他坐起來靠着，“今天感覺好些沒有？”
武帝“嗯”了一聲，問道：“怎麼還沒有承煜他們消息？”
慕容沅心情複雜，忍了又忍，強笑道：“或許是哥哥他們被亂軍困着住，所以晚了一些，不如再多等幾天”
武帝雖然病了，卻沒有神智糊塗，靜默了片刻，猛地目光一亮，“是不是他們兩個不願意勤王？！”憤怒掛皇帝眼裏眉間，掙扎起來，大怒道：“這兩個逆子！”
繆遜門口焦急探頭。
武帝抬眼發現，喝道：“什麼事？都告訴朕，一個字也不許隱瞞！”
繆遜臉色十分難看，苦澀道：“長沙**剛拿下了豫州，豫州刺史不敵歸降，已經加入叛逆大軍，眼下，距離京城已經不足八百裏。”
武帝又驚又氣又怒，喃喃道：“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不！父皇別急。”慕容沅怕他再動怒起來，傷了身體，趕忙將皇帝摁了回去，忍住難過，急急道：“一定是哥哥他們遇到了難處，或是沒有想清楚，我這就去找母妃讓她給哥哥寫信！”急忙上輦，飛再次返回泛秀宮。
玉貴妃捧了一本書，緩緩翻閱，邊上窗臺上面，插着一簇鮮嫩**桂花，使得屋內散出淡淡清香。她彷彿不知道外面山河欲碎似，神態平和淡靜，帶着一種奇異、不合時宜安寧，看起來十分詭異。
“母妃。”慕容沅想不明白，到了這種地步，是什麼讓母親還能如此平靜？可是眼下不是發火時候，上前解釋道：“母妃，剛剛得報，逆軍已經拿下了豫州，不出幾日就要打到京城來了。”
玉貴妃抬頭道：“嗯？這麼。”
？這根本不是重點啊！慕容沅要被母親氣暈過去，揉了揉胸口，忍住滿腔憤怒和心痛道：“母妃，眼下京城情勢危機萬分！就算哥哥不念父親養恩，不念我這個異父妹妹，可是母妃，你總歸是他親生母親啊！”上前苦苦哀求，“母妃你寫一封信，勸一勸哥哥，讓他回心轉意，哥哥一定不會不管你！對了，還有****和小玄，他怎麼能不管呢？”
若是再無勤王之師增援，就要亡國了啊。
玉貴妃嘆了口氣，“我已經寫好了。”
“寫好了？”慕容沅詫異道。
玉貴妃將一個包裹拿了出來，打開了，裏面是睿王小時候穿過衣衫，還有一封書信，對女兒道：“這就讓人送到雍州去。”
慕容沅沒想到母親這麼好說話，看來她再冷情，心底還是關心自己和父皇，倒是爲自己之前爭吵愧疚，“母妃，對不住，方纔是我氣昏了頭。”繼而高興道：“哥哥看到母妃親手做東西，一定會顧念舊情。”
玉貴妃輕聲道：“或許吧。”
十幾日後，睿王收到了母親派人送來包裹，打開了，那件母親親手縫製小衣服上，細細摩挲了一陣。然後展開了那封信，上面是母親親筆字跡，“吾兒，珍重自身，勿以母爲念。”
作者有話要說：麼麼麼，親親親~~~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