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建京那天是個難得的冬日暖陽天, 從下了火車站一直回盛長街,直進了家裏門,林俞不覺得這一路有任問題。
直他半隻腳剛跨過內院門檻, 就聽見一聲:“小兔崽子!”
前方林柏從正手拿着藤條快速走出來。
林俞自覺不好,場轉了一圈回了聞舟堯背。
低聲問:“有誰知道這什麼情況?”
林爍和林皓臉色綠了,是從小在林柏從棍棒下□□出來的陰影, 這會兒哪兒顧得上他,連忙說:“不知道啊,我還想問呢。”
說着的時候林柏從已經了面前了。
“林俞你給我站出來!”他說。
林俞就知道這百百是衝着自己來的了,林柏從實不是個愛動粗的人, 他教育小輩雖然嚴厲, 但這些年真正林俞動手只有他偷拿家裏印章那一回。
林俞從聞舟堯的肩頭看了看林柏從手裏的東西, 小心舉出手, 開道:“爸,我這跑了一路剛回來,你這是幹什麼?”
“還躲你哥背。”林柏從拿藤條指着他,喝道:“出來!”
林俞頭往聞舟堯頸一磕,心了, 低聲嘀咕:“我還以爲能撐兩天才知道呢,哥,我完了。”
聞舟堯的聲音裏有笑意,他說:“去吧,挨兩下就過去了。”
“過了吧。”林俞抬頭在他耳邊說。
面的林柏從又吼道:“林俞!你還給我嘀嘀咕咕的, 沒聽見我說話?!”
“聽見了。”林俞拖長音, 嘆了氣,從面站出來。
上前兩步,低眉:“爸。”
“你還知道叫我爸?”林柏從說:“你給我運回來放倉庫的那批料子是怎麼回事?”
“就是那麼回事。”林俞還有心情抬頭問說:“我這纔剛, 門還沒進呢,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柏從顯然要被他給氣昏頭了,聲音持續拔高:“你還好意思問我,這麼的事我能得不消息?善做主張,林俞你膽子是越來越了!”
林柏從說着又把矛頭準了旁邊的林爍和林皓:“還有你,纔多年紀啊,啊?我讓你一路是互相照應相互學習的,他給我胡來,你做哥哥的就眼睜睜看着?”
林爍和林皓被訓得低着頭。
林皓最終把手指向旁邊的聞舟堯,嘀咕說:“哥同意了的。”
一看牽扯聞舟堯,林俞場瞪了林皓一眼。
他轉頭着林柏從說:“爸,這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知道哥管不住我的。再說他來得那麼晚,我一早就和人打了招呼的了,他阻止不管用了。”
“你還給我頂嘴!”
林柏從抬手就要抽他。
“林叔。”聞舟堯出聲道:“我是同意了的。”
林柏從皺眉,“舟堯你……”
聞舟堯走林俞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纔再次轉頭着林柏從道:“林叔,你知道他不會亂來的。”
他只說了這一句。
林柏從沉默良久,最把舉起的手緩緩放下。
“說說你的理由。”他林俞道。
林俞看了看聞舟堯,又看了看林柏從,開說:“爸,我要接手傢俱門店。”
林柏從嗖地抬頭看他,“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接手傢俱門店。”
林柏從看着林俞認真的眼睛,深吸兩氣,決定好好跟他掰扯,開道:“林俞,這些年我自問沒有過多幹涉過你,你的要求就是學好本家的東西,你做得很不錯,這一點爸很認同很欣慰。但你不能因爲這些年的順風順水,就覺得幹什麼是容易的,我想你應該是聽說了傢俱門店出事的消息纔有這個想法的吧,這並不容易,我不會同意。”
林俞:“爸,我的確是在知道傢俱店出事纔有這個想法的,但就算沒有這事,我有自己的想法要去做。傢俱店從來就不是我的目的。”
林柏從呵了聲,“氣還不小,感情你說你要接受還只是順帶的?”
“可以這麼說。”林俞點頭。
林柏從作勢又要揍他,“小崽子,抽你信不信?”
“三年!”林俞出聲,他看着林柏從正色道:“爸,你給我三年時間,不管我做成什麼樣子,要是成了,那是林家小兒子林俞的能力,前面永遠帶着林這個姓氏。要是不成,絕不牽連家裏半。”
“林俞!!!”這是林柏從自他進門那刻起,真正意上最惱火的時刻。
隨就是一藤條抽過來,“把剛剛那話給我收回去!”
林柏從盛怒下完全沒有收力,雖然只有一下,還是照着林俞的胳膊抽的。但是尾尖繞肩,從林俞的脖頸直接殃及了下巴。
林俞躲沒躲,頃刻間就起了一道鼓起的紅痕。
一見他真的動手,林爍和林皓立馬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柏從的旁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爍:“伯,別生氣別生氣。”
林皓看着林俞說:“林俞,快點道個歉。”
時的林俞正被聞舟堯捏着下巴看脖子上的紅痕,他抓着聞舟堯的手腕示意自己沒事。
林柏從:“舟堯,你別管他!你看看他說的那叫人話?!”
聞舟堯的拇指在他下巴的那處印記邊緣擦過,然拍了拍林俞的頭說:“剛剛那話捱了打不虧,什麼叫絕不牽連家裏,你這不是故意惹林叔生氣是什麼。”
林俞張了張嘴,最看着林柏從說:“爸,我實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你是能耐了!家不想認了是吧?”
這才真是戳了林俞心窩了,他哽了一下,走林柏從面前。
他看了看林柏從這兩年漸漸爬上絲絲白髮的鬢角,笑了下說:“爸,你看我現在快和你一樣高了。”
林柏從被他這突如來的話說得愣了愣,然冷哼:“光躥高了有什麼用,你這做事任性得和你四五歲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這次沒有提前跟家裏商量是有不。”林俞說:“但我自己是有信心的,三年,爸,你就給我三年時間,如果我失敗了,我保證以就不折騰了。”
林柏從看着眼前自己的這個兒子。
他看着他從剛生下來那麼一丁點,那個能抱在懷裏,朝他撒嬌的兒子彷彿就在昨天,一轉眼的功夫,已經長這麼了。
他怎麼會不瞭解他呢。
從小,看似最聽話的就是他,實際上最不聽話的是他。
罷了。
林柏從說:“三年,那就給你三年時間,我看你能倒騰成個什麼玩意兒。”
林俞頓了頓,笑了,“謝謝爸。”
“行了行了。”林柏從揮手:“散了吧,回去收拾收拾,等下喫飯。你媽和你奶奶唸叨你一路了。”
林柏從說完轉頭就走,走出兩步腳下一滯。
微微側回頭說:“自己上點藥。”
林俞:“知道了爸。”
林俞看着林柏從的背影從角門的位置消失,站在院子裏,很久沒有挪動步子。
“走了。”旁邊聞舟堯提醒。
林俞說:“哥,你相信我的吧?”
聞舟堯:“要是不相信,在冒山縣你連材料買不下來,夠清楚嗎?”
林俞收回視線,掀眼皮看了一眼聞舟堯說:“不用這麼直白。”
聞舟堯拍了一下他腦勺。
“走了。”
“哦。”
林俞跟在聞舟堯的邊,心想,他自己相信,聞舟堯相信,就可以了。
他從來不是順風順水,他是早有預謀。
這趟人間裏,他終歸是要和上輩子走得不一樣的。
剛回來就捱打,雖然很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林俞多多少少有些沒臉。
“老頭兒下手忒狠。”林俞坐在房間的桌子旁,拿着一面小鏡子仰頭看自己的脖子,開說:“這要再往上一寸,就直接打臉上了。”
“別用手摸。”聞舟堯拍開他的手,睨了他一眼說:“怎麼?這麼在乎自己的臉?”
“誰能不在乎啊。”林俞越發拉開自己側頸領子往看,然手上一頓,看着正在銅盆裏擰毛巾的聞舟堯說:“主要是你太好看了,我要毀了容可接受不了將來一起出門,別人說,這兄弟一個長這個好看一個這麼醜。”
“本來不是親的,美醜不同不是很正常。”
“你咒我呢吧。”林俞說:“巴不得我長得醜。”
聞舟堯抖開毛巾,伸手就直接覆在林俞的整張臉上說:“老毛病又犯了是吧?沒話找話,還話這麼多。”
林俞自己伸手把毛巾揭下來,邊擦手邊道:“明明是你的問題,我本質上就不是個多話的人,遇上你這麼個從小不愛說話的哥,我能怎麼辦。”
聞舟堯沒搭理他,知道他就是剛進門跟林柏從峙一場,自己不好受。
“抬頭。”聞舟堯說着抬起林俞的下巴。
他坐林俞前邊的凳子上,拿着沾了藥的棉籤,低頭給他上藥。
林俞就終於不和他擡槓了,仰着頭任由聞舟堯動作。
紅痕這會兒倒是不鼓了,消下去洇着皮膚,帶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林俞從小就皮嫩,這長了還和小時候一樣,同樣的傷,在他身上看起來就是比別人嚴重一些。
聞舟堯眉心微皺,把脖子上抹了一遍,然說:“手伸出來。”
林俞還仰着頭,聞言就朝他攤開手。
半天沒聽見動靜,就偏頭朝聞舟堯看過去,發現他正一動不動盯着自己。
“怎麼了?”林俞問。
聞舟堯閉了閉眼睛,忍耐:“犯什麼蠢?我讓你把胳膊從袖子裏褪出來,你傷在肩和上臂,這樣我怎麼給你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