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這個問題林俞實際並沒思考多久, 那張車票像是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無法拒絕的理由,放到自己面前了,就沒了不去的藉口。
他想就當替三叔去辦事的, 順便去看看他哥。
順便這個詞說來輕巧容易,但林俞從下了決定,到收拾行李出發, 再到火車窗的景象一點點在眼前倒退的這個過程,情緒也是一點點累積疊加的。
他發現自己真的還些緊張。
雖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東西。
渠州這個地方的氣候比建京要炎熱乾燥一些,沒有春秋之說,一年四季只有冬夏。
林俞到站是下午一點左右, 下了火車就把套脫下來掛在胳膊。
他拖着行李還先去找了住處, 這是他一貫出差的小習慣。畢竟真的也要替三叔辦點事, 他選在了城中的位置, 到哪兒都方便。酒店普普通通,不至於多高檔,但衛生條件也勉強過得去。
一直到四點,林俞才安頓好自己,搭車前往k大。
他沒有提前告知他哥說自己要來, 坐出租的時候,還在想要是進不去就先去城南邊上事情處理了再說。
司機是個渠州土著,看着坐在後車座的林俞和他閒聊說:“同學,你是k大的學生?”
“不是。”林俞笑笑:“的成績夠不,來這裏是來找我哥的。”
“找你哥啊。”司機說:“那你哥還挺厲害的, 這k大每年不知道多少學生擠破腦袋都進不去。”
林俞沒好意思說他哥大學四年也一直保持着年級第一。
畢竟聽起來過於炫耀了。
k大的校門非常氣派莊嚴, 門口還警衛巡邏站崗。
林俞不出意外地被攔下了。
不過讓林俞沒想到的是司機和k大的門衛是老相識,林俞被攔下的時候,司機在路邊夠着車窗喊說:“老李!人是來找他哥的, 登個記就得了,你看他像是什麼不入流的校人嗎?搞得這麼麻煩做什麼。”
門衛打量了林俞半晌,最後竟然真的鬆了口說:“本來進出校門是要通知到具體班級姓的,讓你認識的人打完報告再出來接你。不過今天週六,既然登記了就算了吧,自己進去找。”
林俞居然就這樣順利進去了。
k大校內和林俞想象得差不多,佔地面積非常廣,整體的氣氛看起來也比普通大學更嚴謹有秩序一些。路上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蓬勃朝氣和學術氛圍一樣濃厚。
林俞問了一路才找到聞舟堯的宿舍樓。
c區b棟,說是專門給大四學生的寢室。
林俞一路到樓下,剛到門口就見着一穿着大褲衩的男生,半死不活地眯着眼在自助飲料機上一通搗鼓。
他的錢大約是皺了,半天塞不進去,眼看就要抓狂。
林俞適時抽出錢遞去。
男生轉頭看他,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不客氣接下,張口就來:“謝謝啊,小……帥哥。”
“不用謝。”林俞說:“想問一下,你知道聞舟堯在哪個寢室嗎?”
男生頓了一下,拿出飲料,緩慢將自己皺巴巴的錢遞給林俞。
“校的?”他打量林俞問。
林俞點點頭。
男生沒有回答林俞,而是問:“你找聞舟堯有什麼事嗎?”
林俞聽這語氣就猜到對方可能認識聞舟堯,所以直接說:“聞舟堯是我哥。”
“哈?”男生的反應超出林俞的預料,對方先是驚訝,然後似笑非笑說:“校的?沒有通知就進來的?自稱是老聞親戚?同學,不瞞你說啊,跟他一個寢室四年時間,見着你這樣的沒有二三十也七八個了。”
男生還故意湊近林俞,看着他的眼睛晃晃手指說:“重點是,男女都有哦,你這招在哥哥我這兒可不靈。”他說着直起身道:“今天算你倒黴碰上,要是碰不認識的人說不定還真你帶上去了。不過……你也該慶幸,聞舟堯生氣很恐怖的,們剛集訓完回學校還沒兩天,你搶這槍/口撞來,該謝謝我救了你一命。”
林俞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男生說男女都有,而且數量貌似不少的話了。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男生轉頭對着宿管阿姨說:“阿姨,看着點這人啊,校的,可別讓他樓。”
阿姨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探頭掃了林俞一眼。
大概看他長相太斯文乾淨,問林俞:“同學,你是幹什麼的?”
林俞:“……”
“別問了,找老聞的。”旁邊的男生搶白道:“可提前打好招呼了,別到時候又人摸上樓,怪我們寢室頭。”
阿姨翻了個白眼,“次那兩個女生追到你們門口,看你們不是挺興奮的?”
“阿姨你可別污衊們啊。”男生一看就是個和宿管混熟的散漫德行,推脫掉後,轉臉就嬉皮笑臉道:“誰讓我們寢室的人太帥了呢。”
“去去去,看你們出去訓練幾個月別的沒長進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滾樓去待着。”
“得咧。”
男生拋着手裏的飲料哼着調子走了。
宿管這才轉頭看着林俞,臉色淡了些,說:“同學,宿舍不讓外校的進。”
林俞:“……”
另一頭徐紹輝一直上了三樓,在左手邊第二間寢室門口,直接用膝蓋頂開了宿舍門。開口就大聲道:“兄弟們,猜猜剛剛在樓下遇見了誰?”
“遇見誰?你前世情人還是冤家?”
這接話的男生坐在門背後的那張牀,正單手拿着小號啞鈴練胳膊的肌肉。
徐紹輝當場把飲料扔過去道:“周旭濱去你大爺的!就不能是今生的情人?”
“就你也配?”周旭濱蔑視道:“哪個姑娘見着你那些臭毛病不得退避三舍,勸你啊,做好一輩子打光棍的打算吧啊。”
“會不會說話!”徐紹輝抓着牀欄杆,話又一轉,“不過這次還真不是個姑娘,是個男生。知道重點是什麼嗎?重點是,這人自稱是老聞他弟,哈哈哈差點沒給笑死。”
“還真這號人?”靠近陽臺那邊的書桌,坐着一正翻書的男生,他聞言停下動作抬頭說:“記得去年下半年有個自稱是老聞他侄子的奇葩,結果來就送了他一條黑色絲襪,還是蕾絲邊的對吧。雖然我不覺得男人跟男人這事兒有多奇特,可也給那陣仗嚇夠嗆。”
“覺得還是老聞比較嚇人。”徐紹輝聲音正經兩分道:“不過今天這個男生挺不一樣的。”
周旭濱:“什麼不一樣?”
“就……長得特別好看知道吧?”
正說着的時候,宿舍門再次被人從面推開。
站在門口的人手拿着一疊材料報告,是剛剛從隔壁寢室回來的聞舟堯。
徐紹輝一見着他更興奮了,拽過聞舟堯說:“老聞,們剛剛正說着呢,寢室樓下個自稱是你弟的男生,怎麼樣?想不想去見識見識?”
“弟?”聞舟堯微微皺眉,他走進寢室到了自己的書桌旁,隨手材料放在桌面上,回頭問:“叫什麼字?”
“不是吧?你還真感興趣啊?”徐紹輝嘴角微抽,“可記得你侄子來那回你直接說人扯淡,這回來了個弟弟怎麼還打聽人字呢?”
聞舟堯:“問你就說,哪兒那麼多廢話。”
周旭濱停下鍛鍊的動作,往前挪了挪看着底下的徐紹輝說:“別說,老聞本來就弟弟吧。”
“啊,誰不知道。”徐紹輝隨口說:“他兩個家自然不缺弟弟。”
這麼一說,徐紹輝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了。
因爲好幾年了,除了寄來的東西,沒見着說聞舟堯哪個弟弟來過渠州。
他條件反射就把人歸到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仔細一回想全過程,越琢磨越不對勁。
徐紹輝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然後無辜道:“沒問名字啊。”
“要你什麼用?”周旭濱吐槽。
徐紹輝去看聞舟堯,然後說:“不過記得他長相,就真的挺好看的,特別白,看起來年紀不大。當時還想這顏值追們老聞虧得還指不定是誰呢,幸虧……誒,老聞!去哪兒?”
徐紹輝話沒說完,聞舟堯已經卷出門了。
徐紹輝眨眨眼睛,恍惚問:“是不是完了?”
另外兩人一致點頭,“八成是。”
……
徐紹輝當時的行爲徹底讓林俞引起了舍管阿姨的注意,沒辦法,他只能倒退回石階下。
宿舍樓底下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少,林俞是在第三次看時間的時候見着聞舟堯的。
他頭髮短了,五官落拓棱角,身形挺拔,氣勢也多了幾分幾年前都沒的悍利。雖然穿得很隨意休閒,但或許從他在走廊窗戶一閃而過時都緊皺不松的眉宇,讓他氣場顯得格外的生人難近。
林俞站的位置能清晰看着他走過底層的通道,穿過大門,來到最面。
林俞看着的眉目微轉,在某一點定格凝滯,然後又陡然鬆弛。
那些過於細微的變化,像是慢放的鏡頭一樣,在林俞的眼前一一清晰呈現。
林俞突然笑了。
他走上前,站到聞舟堯面前。
無比自然地放下手裏的包,給了聞舟堯一個一隻手穿過腰,一手搭上他肩,那樣姿勢的擁抱。下巴在他肩上點了點說:“你也太慢了哥,以爲憑你那個朋友嘴巴利索的程度,你最多五分鐘就能下來。”
“哥的問題。”聞舟堯說着單手箍住他的一隻胳膊,環到腰際。
手用力直接林俞的腳尖提離了地面。
聞舟堯說:“輕了,白長這幾釐米。”
林俞當時就覺得他從出發到這裏這一路的糾結,顯得格外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