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準第一次覺自己心情跟過山車似的, 跌宕起伏。這件事重點已經根本不在於聞舟堯今晚或許和某個人做了，而是這個人是個男人。
這還不是最讓人驚訝的，最驚訝的是聞舟堯要把這個消息公之於衆。
木準條件反射應了聲, 應了之後，又開始忍不住想，能讓聞舟堯做下這一切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男人？住在這棟房子裏, 除了聞舟堯自己以外男人？
木準腦海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記得，自己白天時候貌似剛剛帶着一個人進了這裏。
聞舟堯宴會中途是爲了什麼回來的？又是因爲什麼出了門就要找聞莉？
一旦拋棄和聞舟堯在一起的對象是個女人這樣的設定，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難猜。
饒是木準這樣經歷過大風大浪, 風裏來雨裏去過男人, 也忍不住嚥了嚥唾沫, 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 林俞是聞哥的弟弟不是嗎？
這也太讓人驚訝了。
“知道你在想什麼。”聞舟堯的聲音在夜裏花園聽來清晰而平靜，他說：“你沒有猜錯，但今晚事兒除了你知我知，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關於他，你既然猜到了, 以後什麼事是能讓他知道，什麼是不能讓他知道，你也要有自己權衡。”
木準立馬嚴肅了兩分：“明白。”
這一瞬間，他突然想清楚。
喜歡男人或女人，對眼前這個人而言都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
要緊的, 其實是身後現在或許已經安睡的那個。
因爲兩人身份關係特殊, 亦或林俞自己不想公開這樣的問題，聞舟堯要在保證這件事最大化前提下，不讓他被其他人注意到。
這件事放到聞家這樣的家庭中來看, 絕對算上是大事了。
一旦讓人知道對象還是林俞，會有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沒人能預料。
但是木準同樣清楚，聞舟堯這個時候能讓他在這裏，就證明他對他現如今貼身警衛的這個身份的承認。
信任和責任是相對應。
木準立馬就覺身後房子裏睡着那個人，金貴了不止幾分。他有預，說不定他們所有人，將來要維護的重點對象不是聞舟堯本身，而是他。
林俞醒來的時候，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房間裏除了自己並沒有聞舟堯的身影，他穿上衣服拉開窗簾往樓下看，底下忙忙碌碌，是個晴朗天。
“小俞是吧，你可總算起來了。”負責灑掃的阿姨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看着從樓上走下來的他，着說：“不過午餐很豐盛，你想喫一點什麼？你哥哥交代了說不用特意去前邊，想喫什麼直接給你拿過來。”
“您好。”林俞打了招呼，然後說：“那就清淡點的吧，謝謝您。”
他就在這棟房子裏解決喫飯的問題，坐在餐桌邊，纔開口問：“哥呢？”
“你……你哥呀。”阿姨臉上不知道爲什麼表現有些尷尬和爲難，過了一會兒才說：“也不是很清楚，應該在老爺子那兒呢吧。”
林俞心下奇怪，但也沒有多問，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挑着面前盤子裏面，這面有點像意大利純手工的那種，處理顏色和味道都還不錯。到了現在他終於覺自己有些餓了，餓到可以忽略身體某些部位輕微不適。
阿姨詢問他要不要打掃樓上，林俞想起那滿房間的狼藉。
就趕忙說：“今天不用了，到時候自己隨便整理整理就可以了。”
阿姨就沒再上樓。
底樓四面都是玻璃鏡面，林俞桌子旁有一顆巨大修剪很好看南陽杉，遮擋住了他位置。林俞安靜喫着東西，漸漸，被正在玻璃房外面修剪草坪的人的談話吸引。
其中一個問：“今天早上事你有沒有聽說？”
“什麼？”另一個聲音聽來有些事不關己淡漠，應付：“你是指廚房新來的那女和保安隊長勾搭的事兒，還是曾家家底都被那賭鬼兒子敗光了，還跑來充大款事兒？”
“哎呀，都不是。”一開始問話人，語氣逐漸激動：“是聞舟堯，聽說他和男人亂搞！”
林俞一口面卡在喉嚨裏，咳得昏天暗地。
蹲在石坎下面的兩個人並沒有發現林俞存在，還在繼續。
“你聽誰亂說？”
“怎麼是亂說，聞莉小姐都知道，還聽說今天一大早，有人看見她哭着從書房跑出來。估計就是因爲這件事泄露，被訓哭了。”
“別亂傳，這個家說不定到時候誰做主呢，主人家的事不是你能隨便瞎猜。”
“看懸了，就算不是真，出了這種流言，對聞家這樣的人家來說都是污點吧。盯着老爺子那個位置的人不少，這下麻煩大了。”
“不管搞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老爺子沒退，輪不着其他人說三道四。”
……
林俞大半杯水灌下去，才終於止住了嗆咳聲。
他放下杯子猛地掉頭往外面看，這次再看出去時候，果然發現所有路過人都在竊竊私語，連走路都小心翼翼。
林俞緩緩把叉子放到盤子上，皺着眉。
昨晚事被撞破了？
林俞上樓換了身衣服，不顧阿姨喊他東西還沒喫多少聲音，匆匆出了門。
他走得急，還沒走到前邊那棟樓就撞了人。
“不好意思。”林俞說。
對方揉着肩膀，原本不悅的神色一看是他，柔和起來，“林俞？”
“聞……思哲哥？”林俞一頓。
聞思哲笑道：“還以爲誰呢，你這麼急匆匆是要去幹什麼？”
林俞心下計較，他這個樣子倒不像是知道昨晚事情？
“看見聞舟堯了嗎？”林俞問。
聞思哲這次臉色有瞬間的不自然，隨即又笑道：“你找聞哥啊，知道，不過你這會兒估計見不到他人。爺爺讓他出門了，去見今年即將調往敦州地的一個叔叔。”
看來這事只牽扯了聞舟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傳出去。
但出門這是事關仕途事情，老爺子還在讓聞舟堯活動，看來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麼嚴重。
林俞稍稍放心了兩分。
點頭說：“知道了，謝謝啊。”
“不客氣。”聞思哲笑道：“聞哥沒在也沒關係，反正我這兩天沒事做，你有沒有興趣出門玩兒？聽爺爺說你自己生意做不錯，估計都沒怎麼有閒心玩過吧？”
找不到聞舟堯，這種事也不好隨便向人打聽，林俞想出去說不定還能搞清楚來龍去脈。所以點頭說，好啊。
然後聞思哲就開車帶着他走出了聞家大門。
半個小時後，林俞看着機車道上，十幾二十個抱着頭盔年輕男女，深覺這個出門決定有多錯誤。
有錢人家的子弟，喫喝玩樂也就那些個項目，他怎麼能奢望他們做出平心靜氣，出門就只是散散步曬個太陽這種老年生活。
“聞思哲，你今天可真夠慢的啊！”隔老遠就有人出聲喊。
聲音此起彼伏：“不會是又和聞莉那大小姐掐了吧？”
“你可夠沒種，怕她一女人幹什麼？”
林俞看出來今天在場的應該都是和聞思哲交好的人，而不是昨天那種各自分半情況。聞思哲腦袋伸出車窗回了一句：“你們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別貧了，今天我帶了朋友來。”
“朋友？你還有們不知道朋友？”
然後林俞下車關窗，朝着那夥人打了打招呼。
其中一個有些眼熟男生，見着他道：“林俞，記得你，們昨天在聞家剛剛見過。”
“你好。”林俞點點頭回應。
今天天氣很好，他就只在襯衣外面套了件寬鬆毛衣，瘦瘦，特別符合他現在實際上這個年紀的裝扮。
這次來建京，他本來就是以聞舟堯弟弟身份來的。
沒見過他人笑道：“聞思哲，你上哪兒勾搭來的帥哥？”
“就是啊，居然不早帶出來。”
聞思哲：“你們別鬧，建京林家林俞，聞哥的弟弟，你們再沒大沒小小心喫不了兜着走啊。”
一說這個大半人都沒有那股起鬨勁兒。
“你們聞家以前覺最嚇人的就是你爺爺。”有個男生說：“但是自從兩年前，帶着前任女友在半坡，就你們聞家自己那訓練場玩兒，碰上他，那一頓教訓後，就覺你爺爺簡直是世界上最和藹可親人。”
“你丫自己作死怪誰。”旁邊的人吐槽：“人那是正規訓練場，你帶一女朋友去那兒調情，還動人裝備，不會操作可是會死人。”
聞思哲接過別人扔來的頭盔，一邊解開扣帶一邊笑：“對啊，你運氣實在不好，說實話，這幾年他總共回西川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偏偏讓你撞上。”
林俞聽着這些人談論那點他從未知曉，關於他哥的事情。
覺那幾年分離的時光，好像又被填補了小小的一角。
他不自覺勾了勾脣，就見旁邊的聞思哲朝自己遞來一頭盔。
“就不騎了。”林俞拒絕說：“你們自己玩兒吧，看看就好。”
“哪有來了不上道理。”聞思哲一把塞他手裏，說：“沒事，們也不是飆車，還有好些女生在呢，就是兜兜風。”
林俞顛了顛手裏頭盔，想着什麼樣的藉口拒絕比較好。
然後就聽見有人大聲笑說：“哎，林俞後座不是正好沒人，你們哪個女生，大膽上啊。”
“就是，平日裏見你們一個兩個嚷着沒男朋友，怎麼有新人出現反倒慫了。”
林俞沒想到還真有女生敢過來。
“可以帶我嗎？”女生一看就是學生，黑長直，大眼睛，還有點萌。對着林俞還有些羞澀：“叫唐鈺，你在哪兒上學啊？咱們交個朋友吧。”
林俞：“離開學校不少年了，只是掛着學籍而已。實在不好意思，技術不好，怕出事，你換個人帶你可以嗎？”
女生愣愣地看着林俞，她從來沒有見過同齡人有這樣氣質的。
乾乾淨淨，站在那兒，容溫柔。
歲月賦予了林俞身上與衆不同東西，足以讓一個情竇初開少女心跳加速。
女生被拒絕了並不惱，只是有些可惜，失落說：“好吧。”
然後退走。
旁邊見證了這一幕男生說：“唐鈺誒，你居然拒絕，她顏值和菊雅比也不差吧，多少男生上趕着追求。”
“別提菊雅了。”有人打岔：“和聞莉扎堆，那脾氣將來誰受了？”
剛剛男生轉頭驚訝地對聞思哲說道：“別說，第一個受這罪的，難道不正是聞哥聞舟堯？”
然後話題到了這兒陡然就偏了。
“聞哥不喜歡菊雅，有興趣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
“不對，應該是他就不可能喜歡，因爲我聽說……他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操，喜歡男的，酷啊！”
吹口哨的吹口哨，起鬨起鬨。
話題一轉，“那他對象呢？都傳出來了，是有喜歡的人吧？誰啊？”
“沒聽說有對象啊，你聽說過嗎？你呢？你呢？”
有人轉林俞：“弟弟，你也不知道？”
林俞走到爲他準備那輛車前。
長腿一翻，跨坐而上。
“知道啊。”林俞嘴角一揚：“。”
下一秒他戴上頭盔，把手一擰，車率先衝了出去。
身後一片，“臥槽，林俞你可以啊，這玩笑刺激。”
“信了！只要是瘋子，老子都他媽喜歡！”
“沖沖衝，超過去！”
這是時隔了多少年的所畏懼，不管周遭的人是真信還是假信，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他習慣了小心翼翼，習慣了深思熟慮，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刻刀打磨了所有棱角，但在這還帶着一絲寒涼這個季節，在西川，在風裏。
他承認，是我。
聞舟堯喜歡的是我。
而也賊他媽喜歡他，這輩子只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