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節 出頭
聽到衆人的議論聲,特別是那些也因爲自己的話而開始懷疑君文秀的人佔了起碼大廳內一半數之後,宋芳玥的心中的那點小小不安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甚至還不無有些得意。她嫉恨的看了一眼還似是老神自在的君文秀,心中暗暗想着你想要用這一招來出風頭博得他的青睞,我怎麼能你如願?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的朝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人看了過去。她很想知道他此時的看法,不想卻與他望過來的視線碰了個正着。這個人終於用正眼看我了!宋芳玥心下一陣狂喜,這是在與他的視線對上後她心裏的第一個想法。但這份喜悅很快便消融在了他那有如刀鋒般尖利的眼神中。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沒有絲毫的欣賞,甚至除瞭如同能割人的森寒之外還有着她所最不願意看到的厭惡。因爲承受不住他眼神中傷人的厭惡,很快的她便不由自主的別開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心裏還震撼於剛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而未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聽到離坐在她身旁的紅珏用一種非常不滿的語氣對她道:“宋小姐,要知道你說的這些話可是有關乎君小姐聲譽的。不知你除了那種想當然的想法之外,可還有什麼確實的證據?”
聽到紅珏這一說,整個大廳內的議論之聲又平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集中到了宋芳玥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這……我……”
因爲心上人那帶着厭惡的一眼而倍受打擊、內心糾結無比的宋芳玥,被紅珏這一問問了個措手不及。滿腦子裏都是那個厭惡眼神的她,自然難得在一時間想好應對的話,半天只擠出了這麼兩個字來。
“你有可證據證明君小姐剛纔所做的兩首詩是一早就找人捉刀備好的?這可是事關名譽的事,無論是君小姐還是宋小姐都是出自我朝有名望的世家門第。應該很清楚宋小姐剛纔對君小姐的指控意味着什麼,所以還望宋小姐能說清楚。”紅珏很是又加重了語氣再次追問道。
“這……我……我……”宋芳玥感覺到衆人看向她的眼神因爲紅珏的再次追問而又有些略起了變化,只得有些惱羞成怒的道:“這樣的事怎麼可能會有證據?這在芳華宴上不是經常有的嗎?”
她這話才一說出口便立刻就後悔了。雖然她說的這也算是事實,但是這從來都只是在大家心裏心照不宣的,絕不會放到抬面上來講的事。
芳華宴雖然是一種變向的相親宴,但這種作用在普通的民間比較盛行。像到了他們這樣的門第一樁親事要訂下來當然不可能只是因爲兩個小輩“一相對眼”的緣故,更多的還是基於門第家族的利益考慮的。所以越是層次高的芳華宴,就越是更流於形式。其實大家各自的家族對其婚事都有了安排和考慮,這芳華宴更多時候是讓這些即將要被“安排”的小輩們在訂親之前對上一眼。
像他們這樣的皇朝上層頂級人家裏的這種芳華宴,更多的作用其實是爲了給這種赤luo裸的“利益結合”蒙上一層“才子佳人”的浪漫遮羞布罷了。當然也不乏有讓自家的兒女們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華,爲自己、爲家族多認識結交幾個未來能夠派得上用場的“朋友”的意思在其中。
就像文秀她之所以會被弄來參加今天的這次芳華宴,很大程度上是因爲父親與萬俟氏的人在想要通過自己與萬俟辰宇的親事結成同盟一事上達成了一定的共識。所謂之另外再看看別家適合的才俊,根本就只是一種託詞。
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最是事事都愛講究規矩和規則。而像宋芳玥剛纔口不擇言所說的這些話,就是壞了某些不成文的規矩。作爲本身就代表着這些規矩規則的衆人來說,她這種行爲是很讓衆人反感的。所以,那些立場原本是偏向她,還想將這當成一場好戲看的那些人此刻也有些對她不滿了。
“宋小姐,你……”紅珏正想要再些什麼的時候,卻被另一頭的一個很是有幾分狂傲的聲音給打斷。
“我之前寫下那首詩也沒有用多長時間想,如果按照宋小姐的意思來理解,那是不是說我之前寫的那一首也是早早就使人捉刀準備好了的?”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文秀之前寫下了今天宴會上第一首詩的萬俟辰宇。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聽到萬俟辰宇說出這樣的話,宋芳玥心裏更是又慌亂了幾分。而且在這慌亂之中還更有着說不清的焦急與失落,她最不願意到的事便是讓他對自己有什麼誤會或是不好的看法。可偏偏她越是着急着想要給他解釋,就越是不知道要從何開始。
就在宋芳玥着急着想要解釋的時候,卻聽到萬俟辰宇又冷冷的開口道:“雖然宋小姐的父親是督察院的御史,可以風聞奏事。但那都指的是國事,而且所謂之的‘風聞’也必須是有一定根據的,而不是憑空猜想、信口開河!”
萬俟辰宇的突然挺身而出,幾乎是出乎於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隨着武安侯挾平定西北大功還朝的日子越來越近,作爲武安侯嫡子繼續人的萬俟辰宇如今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可以說今天在坐的賓客中就以他的份量最重。在坐的一幹人等對他也都頗爲熟悉,知道他這人一向是眼高於頂傲氣十足的。不想今日他卻會在這樣的場合開口說出這樣的話來,特別是他這話明顯就是爲了給那位君家三小姐出頭。
只是讓衆人猜不透的是他這番維護那位君小姐,打擊那位宋小姐的原因究竟是什麼,這背後是否代表了其些意義。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大,但因爲出身環境的原因心裏的彎彎道道卻還是很多的,而且某種嗅覺更是超過常人的靈敏。
近來君、宋兩家鬥得你死我活的事在坐的人多少都有些耳聞,所以對於宋芳玥會出面爲難君文秀這件事他們並沒有太過意外。但是萬俟辰宇會爲君文秀出頭這件事他們就真的有些沒想到了。畢竟和君、宋兩家現在的關係一樣,萬俟氏與姬氏這間的關係也同樣是勢同水火。這君家下個月就要將嫡出的四小姐嫁給外家爲姬氏的十皇子梁郡王爲妃了,這怎麼看也是代表着君家在站隊中選擇了姬氏,君家成爲了萬俟氏的死敵姬氏一黨。可現在……
是了,他們之前就有些奇怪爲何這位早已從京城名門圈子中消失已久的君三小姐會出現在今天學士府的芳華宴上。如果說之前他們還以爲是因爲其兄與蕭大少蕭志明關係匪淺,從而想藉着這個機會讓他那在京城權貴們視線中消失已久妹妹出來露露臉,那現在就不得不再做更深的想法了。
一時間衆人來往於他們三人的目光又有了幾分複雜與微妙。
宋芳玥看着萬俟辰宇的眼睛裏蓄滿了委屈的淚水,那小模樣兒讓人看着真是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只可惜被她這樣看着的人是萬俟辰宇,他不但沒有半點憐惜的意思,還再次用一種極爲嘲諷的語氣道: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還是說任性妄言,隨意誣人清白就是你宋家的家教?”
他這話說得可真是重了,話裏不但嘲諷了宋芳玥還帶上整個她背後的宋家。許多人初時還都有些不明白,但是腦子轉得快一些的很快就聯想到了三年前讓這位君三小姐消失在衆人視線之中的那件“意外”的傳聞。
在那個“意外”裏的另一個主角也是出自宋家的小姐,而且還正是這位宋芳玥小姐的堂姐!萬俟辰宇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根本就是在暗指三年前的那場“意外”中,關於這位君三小姐因爲爭風喫醋而將親表姐推入水潭的那個傳言,也同樣是出自她們宋家的誣衊。
萬俟辰宇他這麼做,可就完完全全的是在爲這位君三小姐出頭了。這如何不讓衆人對這位在君氏一門中最不顯眼的君三小姐另眼相看!
只是這位君三小姐此刻的表現卻是像個局外人一般,完全一派無動於衷的樣子,甚至也還用與衆人一樣的目光來回在萬俟辰宇與宋芳玥之間好奇的來回。讓人看着又不覺開始懷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斷來,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文秀的這個樣子別說是旁人了,就是連坐在她一旁對於一些事隱隱有着幾分模模糊糊瞭解的紅珏也有許糊塗了。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是不容她再做深想,她已經收到了碧涵和夫君遞過來的眼神。今天可是碧涵與他們蕭家的好日子,弄成這樣個場面對於蕭家來說可不好看。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現在最重要的如何體面的收場。
雖然她也不喜歡這個宋芳玥,但是宋芳玥既是執帖而來,那今天便是他們蕭家的客人。作爲主家,他們自然是不可能放任現在這種情況再繼續下去。辰宇那小子可以不給宋家面子,但是他們不能。
她是蕭家的大少奶奶,也是萬俟世家的小姐、是辰宇這小子的親堂姐,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辰宇是個什麼樣的性子,怎麼開口打破這個局面她也有些爲難。所以她思來想去的,在看到像個沒事人似的“罪魁禍首”之後,她終於想到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於是又在桌子低下輕輕的推了正在看戲的文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