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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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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展府的燈火很亮,裏裏外外是逼人的靜謐,守門的家丁不知道去哪了。

夕蘊探頭探腦觀望了會,最後決定一鼓作氣,“咻”地一下,往裏頭衝了去。

左轉,左轉,直接左轉,很快就能到東園了。千萬不要左右顧盼,不要偷偷去看正廳的畫面。不停地,夕蘊在心底不停告誡自己。

“娘……子……回、來、了?”

好親切的稱呼,好險惡的用心。夕蘊狠狠地咬牙,碎碎念着:“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有銀子拿哦。”

魔音又來了。錢夕蘊,士可殺不可辱!不爲五鬥米而折腰!

“大哥,好閃。”

是吳越的聲音,夕蘊猛地收住所有動作,耳朵豎起。好閃,她彷彿已經看見了閃亮亮的畫面。五鬥米不能折腰,那五十鬥米應該可以了吧。

“相公,我回來了。”在經過一番掙扎後,夕蘊堆着笑,乖乖地邁進了正廳。

她看見了滿屋的高手,那羣上午隨她出門時還精神奕奕的高手們,這會正以千奇百怪的姿態倒在地上睡覺,鼾聲很微弱,連呼吸都很微弱,果然是高手。除了越蒙,其他人都到齊了,連如樂都在,她垂着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手指偷偷地指向展越浩。

順着如樂手指的方向,夕蘊看了過去。展越浩側坐着,看起來很慵懶,腳底踩着一塊木板,木板上寫着“不是禽獸不得入內”外加偌大的“好閃”二字,果然是“好閃”……

“咦,爲什麼變成‘禽獸’了?”夕蘊把疑惑脫口而出,明明記得原來是“畜牲”的。

“哦,我覺得就用詞上而言,‘禽獸’顯得更和諧。”展越浩的聲音很輕柔,連看向夕蘊的眼神中,都沒有絲毫的慍色。

“不要這樣陰嗖嗖的!誰讓你非要派這麼一羣人監視我,我沒弄死他們已經很含蓄了。”如果真是保護那麼單純,她也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了。

“你是不是銀子多到用不完,居然寧願替這些人找歌妓,都不讓我去找。”

“不是啦,那些都是老顧客,不用銀子,無償的……等下,你生氣是因爲我不讓你狎妓?!”點頭,這傢伙居然真的敢點頭:“展越浩,你夠狠!”

“妹妹……”她看起來像是真的生氣了,方明婕猶豫了會,還是上前拉住了夕蘊,面有難色地看向展越浩:“當家的,你明明……”

“隨你怎麼玩,老孃膩了!我去寫休書,我要休了你!”夕蘊開始語無倫次了,本來心情就不怎麼好,僅剩的理智也被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弄沒了。管它有沒有娘子休相公的規矩,氣大了誰有空理那麼多。

“怎麼還是和三年前一個樣。”展越浩側過頭,哭笑不得地嘆了句,想起那一次,她當着他的面,說要嫁給萬漠時的畫面。曾經,他以爲夕蘊是真的想嫁;直到最近,他才終於領悟到,原來兜率寺的大師沒有胡說。這個笨妞,果然是因爲喫醋嫉妒纔會一時衝動。

似乎,三年後的今天,她容易衝動的本性還是沒有改變。

“好了,不鬧了,回房去,有話跟你說。”說着,展越浩起身,順勢握住夕蘊的手,將她帶進懷裏,親暱自然地往東園走。

可惜他懷裏的女人還再鬧彆扭:“放開我啦,憑……憑什麼你說不鬧就不鬧。”

“真煩。”爲了制止她無意義的反抗,展越浩低咒了聲,索性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當家的,這些人……”

身後傳來了東叔的聲音,展越浩略微停下腳步,夕蘊的聒噪聲還在持續,他只好扯開喉嚨大喊:“丟到酒缸裏去,讓他們醉個徹底。”

“可是展府沒有酒缸,只有糞缸……”東叔還在糾結。

展越浩已經懶得理會,徑自離開,就連盛雅也悻悻然地走開了,唯有一向好心的吳越發表了意見:“東叔,就尺寸上而言,我覺得都一樣,只要是缸就好。”

~~~~~~~~~~~~~~~.安思源.~~~~~~~~~~~~~~~

從正廳到東園,這一路,彷彿走了很久很久。夕蘊的反抗聲漸漸消弭了,因爲太過徒勞,她不想再浪費力氣。可當靜下來後,她才發現展越浩的心跳很快,臉緊繃着,彷彿忽然間變了個人一樣。

她一直不敢再出聲,直到到了東園後,他很輕柔地把她放在牀上。

沒有點燈,藉着窗外月光,他微眯着眼,目不轉睛地打量着她。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讓夕蘊怎麼都瞧不透,卻覺得呼吸□□。許久之後,她吞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開口:“你……想做什麼?”

展越浩很安靜,始終用那雙深邃的眼逼視着她,徐徐靠近,就在兩人距離近在咫尺時,他忽然轉過身,靠坐在牀上,問了句:“想知道你和明婕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方明婕?”夕蘊震了下,才漸漸回憶起那晚和方明婕之前的談話,不禁笑出聲:“哈哈,你難道不明白什麼意思嗎?”

愣了會,展越浩從她的笑容中醒悟了過來,他喜歡看她笑,似熾豔的牡丹,如火如荼地開:“當然知道。我是說,爲什麼要跟她說這些,她只是個局外人。”

“你到底在女人堆裏混了些什麼?竟然可以那麼不懂女人。全揚州,怕是隻有你把她當作局外人,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喜歡你?”多少有些詫異,夕蘊以爲以風流著稱的男人,該是最會拿捏女人心思的。

“我……”比起她的驚詫,展越浩也沒好到哪去,連說話都有些無措了。

“你以爲她是爲了什麼留在展府的?”夕蘊翻了翻白眼,對眼前這人的覺悟度喪失信心了。

“我會替她物色個好點的人家。”

隔了好半晌,展越浩像是在很認真地考慮這件事,才做出了這個決定。夕蘊着實有些沒能反映過來,她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只覺得怔愣,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他。如果說勸他留下方明婕,私心裏她是絕對不願的,可一想到心有所屬的女人轉而再嫁,那種無奈她比誰清楚。

如萬漠這般的如玉君子,世間畢竟是不多的。

“萬漠他……真的是因爲畫那幅畫才死的?”

“嗯?”突如其來的問題,把夕蘊帶回了現實,她一下子沒能反映過來,顯得有點遲鈍:“哦,也不算是。即使不畫那幅畫,他也確實拖不了太久了。”

“他比我想像中的更完美。”展越浩揚了揚眉,分明是稱讚,卻說得極苦澀。如果萬漠不是那麼的無暇,他也不會那麼的介意了。那樣一個男人,連同樣身爲男人的他都覺得望塵莫及,何況是女人,有幾個能不心動的。

“是呀,要換作是你,如果有人跑來求你娘子的畫像,估計活不久了。不過,人無完人,萬漠也有很多不爲人知的事。他也不是生來就是君子,窮困潦倒、鬱郁不得志,這些他都經歷過。”這話,起先只是想用來調侃展越浩,可是說到後來,夕蘊反而傷感了起來。

又想起從前了,那時夏影還活着,夕蘊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萬府見到這對夫妻。他們看起來很恩愛,相偕而來,席間展越浩百般體貼。後來,夕蘊才知道,他們是爲了來求畫的,她的畫像。萬漠也不是真的無私,他是在事隔兩年後,才告訴她真相的。

“展越浩給了我很多銀子,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畫可以那麼值錢,可我最終沒有收他的銀子。因爲他說想要我每年在你生辰的那天,畫一副你的畫給他,我娘子是無價的。小蘊,我想……他是愛你的。”

那時候的萬漠如是說,沒多久後,他就去了。畢竟是男人呵,怎也不至於愛到如此無私。只是覺着無法再給自己女人幸福了,急於託付罷了。現在想來,夕蘊才方覺,那話語有多無奈澀然。

“那場賭約,也是萬漠教你的嗎?”爭爭吵吵了那麼多年,第一次平心靜氣地把所有心事開誠佈公,展越浩有些惘然。

偷偷看了眼展越浩後,夕蘊才囁嚅出聲:“如果我說是,你會生氣嗎?不會哦,我想也是,你怎麼會那麼小氣。萬漠讓我試試,他說我會贏。但我還是覺得心慌,所以求了嚴峯幫我,嚴大哥也是個好人哦,這些年多虧了他照顧謙鎮……和我。”

“嗯,他怎麼幫你的?”

“也沒什麼,就是讓他幫我打理了陣採軒齋,有人訂貨,就給靈爲齋的貨,帳記在靈爲齋上,我一個人畢竟分不了身做這些。嚴峯常說其實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太懶,看見帳本我就開始頭疼,以前有謙鎮幫忙,後來就一個人,疲於奔命。”想了很久,夕蘊才決定直言不諱,這個祕密全天下也只有嚴峯和謙鎮知道,她原本打算再也不要告訴第四個人的。

“採軒齋是你的?你幹嗎弄兩個東西一樣的胭脂鋪?”展越浩揪着眉,實在覺得奇怪。

“我爹做生意太中規中矩了,他病倒的時候,我們欠了一身的債,已經沒人再願意借銀子給我們了,我纔會逼不得已去青樓。之後的事你也知道,青樓的姐姐們幫了我,興許是爲了怕我難受,她們說銀子不是借的,就當買我的胭脂。結果無心插柳柳成蔭,她們真識貨。可是……我這麼一鬧,真正的大戶人家都不願買我的胭脂了,實在沒辦法,我只好又折騰了個採軒齋。奇了,竟然誤打誤撞弄出聲色了。本來想把靈爲齋結束掉的,我爹死活不肯,說那是祖業,我就只好瞞着他兩邊都扛着,幸好熬過來了。唉……沒辦法,只能說我忒有天賦。”

展越浩大張着嘴,極力地想消化掉這些話,全因爲夕蘊的口吻太過雲淡風輕,彷彿一切的作爲都是她玩出來的。一句“無心插柳”又一句“誤打誤撞”,這般比較下來,讓展越浩異常鬱悶,只覺自己那麼多年的努力簡直堪稱可笑。

“相公。”感覺到了他的心思,夕蘊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氣餒,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得到老天垂憐的。像我這樣的是極少數,正所謂勤能補拙,來,跟我大聲念:我行,我可以!”

“呵呵,看來你是覺得我最近對你太呵護了。忘了告訴你,銀子上我很大方,感情上我很小氣的。”沒理會她的話,展越浩兀自把話轉回了之前的話題,他不喜歡這種彷彿步步走進陷阱的感覺。

萬漠料得太準,甚至料定了他會在賭約中故意讓夕蘊贏。他想娶她,也想了她好多年,這一切他無法去說。因爲當年選擇毅然選擇了的路,那就沒有悔的資格。可是當命運真正給了他機會的時候,多年來已經習慣隱忍藏掖的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了。

想當時,劉姨跑來提起那場賭約時,他分明是暗喜在心的,卻故作勉爲其難;最終,分明是他故意讓她贏的,卻在迎親的那日怕了,他怕夕蘊口中驚天動地的愛,只是因爲他的萬貫家財。可是當一切都說開,發現這個傻氣的女人竟然什麼都算計到了,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自娛自樂的戲子,可笑極了!

“……我沒有想過要算計你,是你自己太彆扭,明明喜歡又憋在心裏。你上輩子是不是做廚子的,拿手菜是不是悶燒越浩……”

“誰跟你說我喜歡你了。”

“完了,你這男人沒藥救了。算了算了,不喜歡也不勉強你了,這樣我追你閃太累了,趕明兒我換個男人去,不來煩你。你太沒激情了,實在不好玩……”

“你敢!”

“趕什麼?趕豬?趕驢?趕越浩,趕過來讓你煮悶燒越浩給我喫?我不要喫,我對你沒興趣了。”

“錢夕蘊!”

“幹嗎,沒用了,心死了,叫再大聲都叫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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