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桃花劫
兩人都舒坦之後,摟着說了一會兒話,林粲對枕邊人最是體貼的,給他仔細的清洗上藥,訂好了下次見面的日子,才各自回府了。
林粲一路回來只覺得渾身舒暢,憋了幾個月的存貨終於發泄出去了,走路都變得輕快了許多,一進府就有人去正房裏報信,立時就有守夜的小廝迎了出來,奇的是大管家林載安竟然也沒睡,站在正房前頭,衝着林粲擠眉弄眼的。
林粲瞧他那個意思,似乎這正房裏有頭喫人的老虎似的,林粲納悶了,這大過節的,那頭老虎不在宮裏待著,跑自家幹什麼來了。
硬着頭皮進了門,就看見那隻大老虎挺直脊背坐在正堂上,臉上如石雕的神像一樣,沒有半分表情,林粲與皇帝自幼就在一起,自然熟知他的性情,每當皇帝擺出這個樣子,就說明是氣狠了。可是……跟誰生氣呀?
“草民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粲按規矩磕頭請安,頭上傳來磨牙的聲音:“你還知道回來!”
“草民惶恐。”
“閉嘴!,別學那起子屍位素餐的六部堂官,朕問你,你野到哪兒去了?”
“草民……”
“閉嘴!上元佳節,你不好好呆在府裏照顧女眷,卻跑到外邊一去就是半夜,朕把林如海的遺孤交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皇帝越說越氣,也坐不住了,在林粲的面前來回踱步,“爲什麼不哼聲,朕在問你話呢?”
“我……”
“閉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一向油嘴滑舌的沒有實話,等着你自己招供,還不如朕自己察看更確鑿一些。”說着便撲上來扒林粲的衣服,林粲本就跪着,被皇帝這一撲就沒撐住仰倒在地上。
皇帝三扯兩扯的,拽開了林粲的衣領,不必再深看了,胸膛上一個個的牙印……
皇帝眼睛都瞪出了血絲,咬着牙說道:“這是什麼?你後院那些個賤貨還有剩下的不成?”
林粲被壓在冷硬的地上,已經有些惱火了,他說:“後院已然空了,這是外邊的人留下的。”
啪!皇帝一個巴掌打在林粲的臉上,立時就腫了起來,林粲被打得先是一愣,跟着就火了,一把掀開皇帝,“你發的什麼瘋!都說是外邊的了,又與你何幹?”
“混帳!”皇帝抬腿就踢,林粲本就跪着未起,這一腳正中心口,皇上依舊氣憤難平,“朕早知道你是個死性不改的,當初就不該認識你,現在到也省心了!”
皇帝是正經練過弓馬騎射的,此時又在氣頭上,這一腳下去使上了十分力氣,林粲只覺眼前一黑,差一點就暈過去,待掙扎着爬起身,指着皇帝想要說話,才一張嘴,就有一絲暗紅色的血絲從嘴角滲出,蜿蜒而下,悽美得令人心碎。
皇帝……
三更半夜的,林府裏折騰不休,下人們進進出出的端湯送藥,太醫院院判田大人被連夜請到林府,又是把脈又是問診的。
田大人說:“依老臣看,這位公子的脈向平和,並不像傷了心脈的症狀。”
“糊塗!糊塗!他若是沒傷了心脈,又怎會口吐鮮血,可見你並沒有真材實學的,快快換了你們院判過來,莫要耽誤了他的病。”
田大人立即跪下請罪,“臣惶恐,臣就是太醫院的院判,臣自知才疏學淺,不當此任,願立即辭官回鄉,請陛下恩準。”
皇帝被噎得說不出話,站在旁邊的戴權喝道:“大膽!當面頂撞皇帝,是你不想活了,還是你全家都不想活了?”
田大人額角冒出了冷汗,口稱罪該萬死,戴權又訓斥了幾句,才叫他再去診脈。最後還說是傷了心脈,開了養氣養心的藥方子,又囑咐了最近不可沾油膩暈腥,方纔磕了頭離去。
戴權知道皇帝必有話說,就趕了人,自己和硯臺去外間上夜,叫他們二人說些體已話。
皇帝坐在炕沿上,親手擰了帕子,擦拭林粲嘴角上的血痕,林粲微合了眼,全當不知。皇帝知道他又犯起了小性兒,只能好言相勸。
“你也別太擰了,朕管着你些,也是爲你好,這斷袖之癖自古以來就爲世人所不容,朕命人遣散了你後院的人,一是怕髒了林姑孃的眼睛,這二一個,也是爲了約束你的性子,只要那起子小人不在一旁挑唆你,假以時日,你這毛病也就改過來了。”
……
林粲不說話,全當沒聽見。
“我知道你心裏必定不痛快,可那起子人不過是些戲子孌寵罷了,說白了不過是拿銀子買來的小玩意兒,他們若陪着你吟詩做對增進學問,朕高興還來不及呢,若真有服侍的好的,說不定朕還賞點什麼呢,可那起子人哪有一個好的,不過是拿身子攏住了你的心,好從你手中多撈些銀子罷了。他們散了,你只當是少了千百兩的銀子,你林大老闆還在乎這點銀子嗎?”
……
林粲依舊不說話。
“罷了,朕知道你聽不進去,你那個性子,最是喜歡把人往壞裏想,尤其是對朕,你只當是我故意和你找彆扭,或者是在朝堂上受了那些臣子的閒氣,特來拿你出氣的。誰讓我傷了你呢,我現在就是有百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只是有句話叫日久見人心,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你好,往後你就知道了。”
林粲以爲皇帝絮叨完了就該起駕回宮了,沒想到皇帝又來扒他的衣服,連忙伸手護着,一雙大眼睛瞪着皇帝,不言不語的就這麼瞪着。
“讓朕看看你的傷……鬆手啊!”
兩人較起勁來,林粲雖也練過防身的功夫,但與皇帝比起來就是花拳繡腿了,皇帝如願扒開了他的衣領,一個個牙印之下,心口處一大片青紫,叫皇帝看了也有些心驚。
“你這身子壯得像頭小牛犢子一般,偏偏配了一副嬌嫩的皮肉,真不知這老天爺是怎麼安排的!”隨手拿起手邊的藥膏,在手心裏細細的化開了,塗到林粲的心口上。
“朕還記得,你小時候把個桃子藏在懷裏,不承想被那桃毛兒刺出了一身的包,渾身奇癢無比,塗什麼藥都不中用,最後還是許先生出的主意,把你放在冰水裏泡了兩天才見好。要說還是身子骨壯實,旁人洗個冷水澡都要生病的,你泡了兩天卻連個噴嚏都不打。從那時起,太上皇見了你,就只叫你猴兒,昨個兒,我同他提起你,他不知林粲是哪個,卻還記得猴兒,你說可笑不!”
藥膏被捂熱,細細的化開了。
皇帝折騰了半宿也有些乏了,“你往裏去去,給朕騰個地兒,這會子要是回宮去,必鬧得雞犬不寧了。”
林粲默不哼聲的向裏挪了挪,又扯過一個枕頭塞給皇上,皇上也不接,只掀開被窩和林粲用一個枕頭,一隻手依然在心口處推拿,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終於睡了。
……
第二天一早,林粲病歪歪的躺在炕上,硯臺捧着一碗元宵湯喂他,
“這湯味可真好,只是可惜了這碗元宵,怎麼都煮破了?”
硯臺說:“熱了好幾回了,能不破嗎?”
林粲悶頭喝湯,“有話說,有屁放,別跟我這兒打啞謎。”
“奴纔不敢,只是奴才聽大管家說,昨天晚上沐公子帶了這碗元宵過來,等着您一塊過節,沒想到,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元宵就都煮破了。”
“絲~大爺我又不是諸葛亮,山人掐指一算便知天下事,他要來和我一起過節,打發個人知會我一聲不就得了嗎?何苦來的!”
“還不是您前兩天和沐公子說的,想喫五仁兒餡的元宵……”
林粲滿嘴裏都是炒花生、烤核桃仁、炒松仁、炒芝麻、炒杏仁的香味,細細的品着。他喜歡喫甜食,又不能太甜,這五仁餡的最合他的胃口。而且還依着他的喜好加了一點糖桂花,清甜爽口,一點都不膩。
沒多久,有小廝端上來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子,林粲絕不肯喝這個,硯臺怎麼勸都沒用。
“我的爺,您從來不怕喫苦藥的,今個兒是怎麼了,莫非還在和沐公子漚氣嗎?”
“大爺我是那種拿自個兒身子漚氣的人嗎?”
“那您這是……”
“我壓根兒就沒病!”
“您都吐血了!”
“扯你孃的臊,我那是沒留神咬了舌頭!”
……
硯臺還是不明白:“那田大人給診脈,不是說您傷了心脈嗎?這田大人還能有錯嗎?”
“他那是爲了保命,才順着皇帝的意思說的脈象。你是沒見着那個架式,戴權大總管好大的官威,若是田大人再敢說我沒病,恐怕要全家抄斬了。”
“那您怎麼不告訴皇上啊,害得皇上跟咱們這兒湊和了一夜,今天早起來衣服上都是褶子,還是奴才現拿了熨鬥來纔給整平的。”
林粲說:“活該!”
……
林粲以爲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當天下午,皇帝就派了戴權過來說話,命林粲從今天起閉門讀書,準備參加今年順天府的歲試,還下了禁足令,說是不通過歲試就不準林粲出門。
林粲:……
外書房裏的事自然都要瞞着黛玉,黛玉只聽說哥哥喫元宵多了喫傷了胃,這兩天都在家裏調養,後來又說是要備考。黛玉本來瞧不起仕途中人,但自家哥哥以商人的身份去考功名,又讓黛玉生出了幾分敬意。於是,林粲讓她管家的時候,她也沒有推辭,一面學着管家,一面細心照顧着哥哥的飲食。老太太派人來接她,她只回說,自家兄長要備考,她脫不得身,待歲試過後,再去給老太太請安。
賈政聽說林粲一個商人都奮發圖強了,便也動了讓寶玉下場考試的念頭,但老太太說寶玉年紀太小身子又弱,等大些再考也使得。賈政無耐,只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