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之前單想着王府的飯很好喫,丫鬟穿得花枝招展,又是好大好大的房子,沒想過原來這裏的規矩這麼重。
在這裏當丫鬟,連眼珠子都不是自己的,那麼多好看的景緻卻不能看,看得最多的要是前面腳尖一片地面。
除此之外, 話也不能隨便說,身子要站得讓人看着很舒服??既不能含胸駝背畏畏縮縮,也不能抬頭挺胸趾高氣揚。
甚至走路方式都是有規矩的。
小翠和姜南雪在姜家懶散慣了,她就是個沒規矩的丫頭,一時之間真習慣不來。
總而言之,小翠有點想家了。
姜南雪給小翠擦了擦眼淚,心裏有一點點惆悵,她自己也難以說清楚緣故。
“我和殿下說一聲,明天送你回家吧,”姜南雪道,“在家裏有丁嬤嬤陪着,會好很多。”
小翠搖了搖頭。
現在姜南雪是寄人籬下,如果一個身邊的人都沒有,未免太被動了。
況且小翠跟着姜南雪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
小翠心疼的揉了揉姜南雪的手心:“小姐,我們一起走吧。你那天是女扮男裝,安遠侯府的人不一定能找到你的………………不過,他們怎麼知道你和齊王府有牽扯呢?"
姜南雪想了一下,或許是之前她和顧在戲樓裏說話,被安遠侯府那些人看見了。
說實話,在齊王府住了這幾天,姜南雪心理負擔挺大的。
這麼多人伺候她,包括一日三餐和每天要穿的衣服,長久下來,聞顧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麻煩呢?
如果住的是伍夫人家裏,恐怕伍夫人早就把她喫穿花銷摺合成了銀子整天在嘴邊說。
姜南雪道:“小翠,你真的不想待在這裏了?”
小翠已經明白了,自己就不是在王府幹活的這塊料。
以前在姜家的時候,她自我感覺良好,覺着自己還挺聰明伶俐的。
來了王府之後,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邊的廚娘能在活魚身上雕花,繡娘能把衣服上的花繡得栩栩如生,就連左右站着的丫鬟,主子咳嗽一聲,她們就能明白主子是渴了想喝水還是心情不好。
小翠被嬤嬤教導之後,依舊反應不過來。
就算王府點心再好喫,衣服再精美,在小翠眼裏也比不上之前自家粗茶淡飯和棉布衣裳。
“這裏就像一座牢籠。”小翠道,“小姐,你沒有發現麼?齊王殿下一定是個很可怕,很會控制人的男人,不然的話,王府成千上百個下人,怎麼每一個都這麼規矩?人又不是圍欄裏的豬,不可能所有人都這麼聽話吧?”
唯一可能的,那便是最上頭的主子雷霆手段鬼煞心腸,下頭纔沒有一個人會造次。
姜南雪有些茫然,心疼的拍了拍小翠的後背。
這時候彩雲從外間走了過來:“小姐,殿下馬上就過來了。小翠,你別靠在小姐身上,小姐金枝玉葉,禁不得別人靠近。”
姜南雪搖了搖頭:“沒事,我不是金枝玉葉。”
彩雲笑着道:“小翠,你還不起來?你那麼重,把小姐壓壞了,嬤嬤怎麼和你說的?”
不等姜南雪開口,小翠趕緊站了起來。
這時候門被人推開了,彩雲斂聲屏氣,握住小翠的手腕,對着齊王殿下行了一禮,把小翠帶出去了。
聞顧從外面走了進來。
姜南雪抬眸:“殿下,你怎麼來了?”
“路過。”聞顧道,“今天先生教了你什麼?”
上課那些東西,其實姜南雪並不感興趣,好在她記性沒有那麼差,該記住的全都記住了。
姜南雪和他說了一遍,不過,倒沒有說自己上課睡覺被老師發現的事情。
李興昌送上了清茶,笑着道:“姜小姐果然冰雪聰明,學什麼東西都快。”
姜南雪伸手接過茶水,忍不住看了聞顧一眼。
他神色依舊冷淡,側顏看起來無比俊朗。
晚膳已經準備好了,既然在這裏,廚房便比平日裏送來的更多一些。
姜南雪手心還在隱隱作痛,彩雲盛了一小碗桂花山藥羹,姜南雪左手手心無意中碰了一下碗側,立刻終得縮手。
她沒有聲張,畢竟上課被老師懲罰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繼續喫麪前的東西。
等用過晚膳,下人將桌上的一切撤走之後,姜南雪想着自己終於可以提回家的事情了。
“殿下。”姜南雪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聞顧漫不經心的道:“你回家做什麼?”
那是姜南雪的家,她想回去,況且寄人籬下久了她怕王府會說她閒話。
“王府過年繁忙,我在這裏待着恐怕不好。”姜南雪道,“哪裏有客人賴在別人家裏過年的。”
聞顧想了一下:“府上有人說你閒話了?誰說的?本王下令殺了他們。”
姜南雪終於明白小翠的意思了。
聞顧確實是個很可怕很強勢的主子。
她趕緊搖搖頭:“沒有,絕對沒有人說,是我自己瞎想的。”
聞顧按住姜南雪的手腕:“你的手怎麼了?給本王看看。”
喫飯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姜南雪的左手有問題,只是當時看不清楚。
姜南雪只好給他看一看:“沒事,明天應該就好了。”
她的手放在聞顧的手中顯得尤爲嬌小,連手指頭都是纖細雪白的。
聞顧常年騎馬挽弓用刀,雖是帝胄出身,手上卻免不了一層薄繭,他的大手與姜南雪柔若無骨的細手對比十分鮮明。
聞顧道:“你不聽話,先生揍你了?”
姜南雪“嗯”了一聲,擔心聞顧對桑老爺子有意見,畢竟桑老爺子年紀這麼大了,經不起任何折騰,便道:“老師很好......是我不夠專心。”
聞顧在她手心上揉了揉。
他知道姜南雪不是特別聽話的姑娘,她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整天迷迷怔怔的。
即便如此,罰也是聞顧來罰,其它人不能揍她。
桑學海年齡大了,又是特意請來,聞顧當然不會對他做什麼,但該提醒的時候還是要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