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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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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緒回來時,冉漾已經沐浴完躺在榻上,被窩被她捂的熱騰騰,只露出個腦袋開始思考現在的局勢。

季雲澹是怎麼查到的?

他會不會對她下手?

姑且就算季雲澹還念舊情心有猶豫, 那梅念卿呢?他能殺那麼多人掩蓋自己的失責,肯定不會對她心軟。

可是這幾日她沒察覺身邊有什麼異常,這是不是就證明梅念卿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者說他只是暫時被別的事絆住了手腳。

房門吱呀聲打斷她的思緒,冉漾看過去:“你回來啦。”

季緒脫下外衫嗯了一聲,過來彎腰吻了下她的脣,道:“說你喜歡我。”

他真突然。

冉漾抿住脣,難爲情,紅着臉不開口。

季緒:“喜歡我你就眨眨眼。”

冉漾迅速眨眨眼睛。

季緒這才滿意,開始低頭解革帶,再漾問他:“季雲澹知道了嗎。”

“嗯。

冉漾覺得奇怪,“他是怎麼知道的?”

季緒道:“他先我一步找到了當年收留你的獵戶,得知你的確沒死後,就立即放了個假消息出來迷惑我。”

“是沈姑孃的事?”

季緒:“是。”

季雲按着再漾的歷程給她僞造了天衣無縫的身世經歷,以此來迷惑他的視線,從而給自己爭取時間找到真正的郡主。

他還的確成功了。

季緒當時雖然不能肯定蓁的身份,但是秉持着萬一是她的想法還是把人帶了回來,前後費了不少精力。

季雲澹之所以提前回京,也是因爲得知那個女孩沒死,所以得回來早作準備。

只是恐怕他自己都沒想到,查來查去,最終居然查到了桃峪。

當底下人告知他,小郡主是被一位名叫冉蝶的婦人收養,而後又在拙洲被一位大族公子救下帶去京城時,他又是什麼反應呢。

一切起始是他。

命運難以預料,終章又因他而起。

冉漾裹緊被子:“他會殺我嗎?”

季緒:“那誰知道。”

他想起季雲澹至今仍在覬覦再漾就不高興,尤其是再漾曾真的喜歡過他。

冉漾道:“我該怎麼防備他呢?”

季緒適時提議:“先下手爲強,找個機會殺了他,永絕後患。”

冉漾抿住脣,不吭聲了。

她神情微妙,季緒敏銳的垂眸掃着少女白淨的臉,聲音危險道:“你心軟了?”

冉漾縮進被子,默默搖搖頭。

季緒仍在盯她,她只好小聲道:“一點。”

她自認爲這是人之常情。

因爲年幼種種她現在半點也不記得,所以她沒辦法發自內心地去恨他,甚至至今她腦中真正清晰的,只有半年前跟他的接觸。

不過心軟歸心軟,她不會因爲這份心軟而做出任何不應該的舉動。

“你別生氣。”冉漾說

季緒:“已經氣了。”

他轉身要走,再漾伸出手來拉住他,小聲道:“季緒。”

尾音婉轉,看似在乞求其實在撒嬌。

季緒停住腳步,看起來半點也不動容:“幹什麼。”

冉漾勾勾他的小拇指,因爲不會哄人,所以只能乾巴巴地道:“別生氣了。”

季緒靜靜望她。

冉漾抿住脣,又張開,最終望着他小聲道:“喜歡你。”

“只喜歡你。”

外面風聲簌簌,寒霧悄悄攀上窗沿,月色空膜。季緒脣角動動,緩緩從她臉上移開目光:“哦。”

“知道了,”他又補充。

他把手從冉漾手中抽出,然後闊步離開牀邊,再漾指尖空空蕩蕩,她愣愣把手縮進被窩,皺着臉蛋望着男人修長的背影。

半晌,她還是有點傷心。揚聲道:“你怎麼走了,你去幹什麼啊。”

季緒:“沐浴,我的水要涼了。”

冉漾提醒他:“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沒讓燒水,那桶裏是我洗過的。”

季緒:“你洗過就是我的了。”

季緒脫下上衣,露出覆着一層漂亮結實肌肉的脊背,燭火幽幽落在他腰腹,他一邊解褲子上的繫帶一邊回頭道:

“彆着急,等我回來給你口。”

冉漾默默並緊雙腿,“我沒有着急。”

“我着急行了吧。”

"...... 17. "

周書禾身份存疑這個消息,自宮宴後還是不脛而走。

但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些消息靈通的世家大族對此有所耳聞,常常將此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周書禾好歹也是京中看着長大的孩子,這麼些年因爲先帝的寵愛不是公主但勝似公主。

身邊大多數人對她也都是畏懼居多,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都怕了她陰晴不定的性子。

周書禾本身對這些不會不知道,只是她看起來很享受旁人小心翼翼的目光,根本沒想過改變。

恃強凌弱的事做多了,大家對她或多或少都有怨言,所以這麼個根本沒有實據的傳聞一出來,就格外受人關注。

冉漾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清晨去找了再蝶,打算帶她去街上走走。

冉蝶自從來到京城後,除了上街給冉漾買菜,還沒爲自己添置過一件衣服,身上穿的仍是那幾件已經洗髮白的舊衣。

“我真不要。這的衣服我瞧不上眼,還貴的很。你看那動不動就一兩銀子,這不搶錢嗎?這一兩銀子買大公雞能買一雞圈呢。

“誒忘了說了,那麼大個院子,不養點雞鴨不是浪費嗎?我正想說呢,冉冉,咱們買點小雞仔回來咋樣.....

冉漾只當聽不見,不要錢似的給冉蝶買了好幾件冬日的棉衣,然後一口否定冉蝶的提議:“不養,臭。”

冉漾把買的衣服寄存在店鋪掌櫃那,然後對冉蝶道:“孃親,我租了個鋪面,打算開茶館,最近在裝修,我們去看看。”

冉蝶愣了下:“茶館?”

她對茶館的印象還停留在桃峪,她道:“一碗茶一文錢,這個難掙錢啊。”

“不過沒事,你放心做。我那還有幾十兩,大不了我們娘倆回老家種地。”

冉漾:“這次一定掙錢。”

兩人討論茶館時,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冉漾的鋪面前。

裏面有三個木匠在忙活,一個窈窕身影正在裏面輕聲跟其中一個木匠說着話。

“夕落?”

夕落應聲回頭,拍拍身上的木屑朝再漾走過來:“冉冉,我原想去找你呢。”

夕落走上前,目光掠過冉蝶,輕聲道:“這位是......”

“我孃親。”

夕落立即道:“冉夫人,冉冉早先還跟我提過您呢,說您蒸包子特別好。”

冉蝶有些侷促,她站直身子道:“我就是會一點,姑娘您有空要不要跟再再一起過來,我給你嚐嚐。”

夕落一口應下:“就等冉冉帶我了!”

自從這間鋪面開始佈置以後,夕落閒來無事就會過來幫冉漾監工,她看着雖只是個親和的小姑娘,但因背靠支家,這些木工基本都會在她面前好好表現。

冉漾有些不好意思道:“夕落,你總幫我,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夕落眨眨眼睛道:“多來找我玩。”

冉蝶見兩人聊的正開心,自己在這有點多餘,便去旁邊幫忙收拾這凌亂的屋子。

夕落見冉蝶離開,這才道:“冉冉,你聽說了嗎?周書身份可能有問題。”

冉漾眉心動動,沒有接話。

夕落原不想做那背後議論旁人的人,但誰讓她實在看不慣周書禾,忍不住又小聲道:“我兄長說這事還說不準,但我希望是真的。

一般相像的親母女,女兒越長越大,那種相似只會越來越明顯,周書禾卻只像了一段時日,性情跟長公主也大不一樣。

“她若真不是郡主,那倒可笑了。真正的小郡主在哪呢?她一個鳩佔鵲巢的人搶了人家十幾年榮華富貴,這些年可沒少幹侮辱人的事,憑的就是公主和先帝的寵愛。”

“這份寵愛,一半來自血緣,一半來自補償,這兩者都不是她的。”

夕落說着說着便嘆了口氣,漂亮的眼眸帶了幾分惋惜:“如果是真的,希望能早點找到小郡主。”

冉漾:“是真的,小郡主挺好的。”

夕落笑起來,認爲冉漾在安慰她,畢竟她一向這麼正經:“你怎麼知道啊?”

冉漾搖搖頭,低聲道:“猜的。”

夕落道:“罷了,不說她了。”

“我在滿翠閣訂了一根步搖,就在對面,你陪我去取好不好?”

她側身擋住冉蝶,小聲補充:“我上次在那裏看見個鐲子好像很適合你孃親,今日突然見她還沒備禮呢,我想去買來。”

冉漾道:“你幹嘛給我孃親備禮?夕落,你不要見人就送東西,很容易喫虧的。”

“走吧。”

夕落:“知道了,你好像我娘啊。”

冉漾同冉蝶打了個招呼後就跟夕落一起出了門。

這條街賣首飾的店鋪很多,滿翠閣是其中之最,京中貴女都喜歡來這裏訂頭面。

冉漾跟着夕落走進,發現這裏所有的珠寶首飾都是單獨擺放。

裏面人不多,空空蕩蕩的。

“支姑娘,請隨小的來。”

兩人一起上了階梯,二樓隱隱傳來說話聲,辨認出地一瞬,再漾跟夕落對視一眼,同時頓住了腳步。

但此時回頭已來不及,走在前面引路的堂倌道:“支姑娘,請稍等一會。”

二樓堂內中間站着一羣人,再漾粗略辨認了下,是周書禾,和她的幾個朋友。

周書禾目露詫異,一時沒出聲。

最後還是她身邊的一名少女率先在沉默中開口:“夕落,好久不見,你都忙什麼呢。”

夕落拉住再漾的手腕:“我們回去。”

周書禾輕笑一聲,眼眸卻毫無笑意。

她看着比之前瘦了些,眼下也有一團青黑,整個人透着股陰鬱沉冷的氣息,顯然對夕落的反應極不滿意。

“躲着我,這麼怕我啊。

夕落頓住腳步,再漾拍拍夕落的手背,道:“進去吧。”

夕落遲疑片刻,最終踏進房門,選擇直接無視周書禾,拉着冉漾來到那天她看上的鐲子面前。

再漾有些意外,居然是個銀鐲。

她孃親平日閒不住,總愛找點活做,所以就算買了玉鐲冉蝶也不會戴。

夕落問:“好看嗎?”

冉漾點頭:“好看。”

她問旁邊的堂倌:“這個多少錢?”

堂倌道:“姑娘真是好眼光,這鐲子的工藝是??”

冉漾打斷他:“多少錢。”

堂倌:“六兩。”

冉漾:“我要了。”

話音才落,鐲子就被抽走,再漾眼睜睜地看着鐲子落在周書禾手裏,她皺起眉,不高興道:“你做什麼?”

周書禾把這在她眼裏稱得上廉價的銀鐲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費解道:“冉漾,你眼光真老氣。”

“她買給她母親的,關你什麼事。”

周書禾詫異道:“你還有母親啊。”

“......”冉漾臉色冷了下來,她靜靜的盯着周書禾,半天沒說話。

周書禾只是隨口一說,完全沒意識到這種話近乎辱罵,她大發慈悲道:“我送你了。”

夕落把鐲子從周書禾手裏搶回來,道:“不用你送,書禾,你有空還是多陪陪自己母親吧。”

周書禾臉色驟然一冷,她壓低聲音問:“夕落,你什麼意思。

這幾日的閒言碎語她也聽說了,居然說她不是扶循的親生女兒。

這怎麼可能?

起初她只是憤怒,可如今說的人卻越來越多,她心裏才微妙起來。

憤怒與驚慌交織着,她讓她孃親去查究竟是誰在背後散播謠言,結果扶循只是嘴上答應,事態根本沒有進展,每次都說先帝纔去世,現在不是有大動作的好時機。

雖然她沒什麼印象,但是她爲了扶循在破廟裏待那麼幾年。人家都欺負到自己女兒頭上了,扶循還不清查此事,什麼孃親,她一點也不稱職。

夕落卻沒打算再理她。

“冉冉,我們走。”

冉漾有點佩服,夕落次次都能戳中周書禾心中最在意的東西。

周書禾面色冰冷,低聲道:“支夕落。你以爲我動不了你是嗎。”

夕落扯了下脣角:“無所謂。”

氣氛凝滯,周書禾身邊一個跟夕落有幾分交情的少女見狀忍不住想緩解氣氛,讓場面不那麼難看,她道:“郡主,別生氣。

“那些傳言我們都不信的,夕落說話不過腦子,郡主你也??”

啪的一聲。

少女話音戛然而止,捂着臉難以置信道:“......郡主。”

話音才落,周書禾面無表情又反手抽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直接把少女打的脣角滲血,身形不穩摔在地上。

冉漾毫不懷疑這根本就是打給夕落看得。

周書禾聲音平靜道:“什麼傳言。”

少女不吭聲,周書禾逼近她,腳尖抵着她的額頭,居高臨下,語氣森冷道:

“什麼傳言。”

周遭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不知所措,周遭鴉雀無聲,少女想站起身,周書禾卻道:“你起來試試。”

“你們私底下議論議論也就罷了,膽敢說到我面前還真是活膩了。夕落她跟我有點舊情,雖然是撿來的,但好歹上頭也有父兄護着,我對她耐心總是多點,你是哪個,還敢跟我說傳言?”

冉漾站在原地,她眉心擰着,想上前制止卻被夕落死死按住手腕。

這個女孩家境不如夕落,能跟周書處一塊,是因爲想在長公主那露臉好給自己挑個好親事,這年頭誰不想高嫁呢。

今日她不幫倒好,若是幫了依周書禾那詭異的性子,說不定偏會跟她過不去,不斷的給這個女孩找麻煩。

“跪下。’

冉漾還是掙脫開夕落的手,過去把少女扶起來,她擦擦少女脣角的血,繼而仰頭看向周書禾,當着她的面道:

“你一直問是很想知道嗎,那我告訴你好了,傳言是指你不是公主親生的這件事。”

周書禾眯起眼睛:“冉漾,你也跟我過不去?”

什麼叫她也,她不是一直把不喜歡她表現的很明顯嗎,再漾嗯了一聲,承認道:

“我跟你過不去。”

周書禾反而被她逗笑了,她握緊手指,盯着冉漾,譏諷道:

“你是因爲季緒才這麼有底氣?”

“依附男人的菟絲花,季緒他知道你在外面這麼耀武揚威嗎。”

冉漾覺得很奇怪,“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倒是你,你這麼耀武揚威難道不是殿下給你的底氣嗎,沒有殿下,你敢這麼做嗎。你如果想看不起別人,不如先蔑視自己吧。”

周書禾垂眸冷冷盯着冉漾。

個人真怪異啊,一直都是。

她心疼她扶地這個人,怎麼就不心疼她呢。冉漾明明也救過她,應該是想跟她做朋友的,她打人是不對,可是難道她就要平白承受那些噁心的傳言嗎。

“說得真冠冕堂皇,那是因爲沒罵到你頭上。你想被別人這麼議論嗎?你想被人說沒娘嗎?你又不是我,憑什麼這麼指責我。”

“你知道我在經歷什麼嗎?”

冉漾默不作聲地把帕子遞給少女,然後對周書禾道:

“郡主,你已經過得比大多數人好了。”

"......"

冉漾不打算再說下去,她跟夕落一起扶着少女走出了房門,臉上雖鎮定,但心裏也煩得慌。

她在想後面應該怎麼處理,今日是徹底跟周書禾撕破臉了,如今周書禾還有主的身份在,拿捏她簡直易如反掌。

“謝謝你,冉姑娘。”

旁的少女抹乾眼淚,跟她道謝。

冉漾:“不用謝。”

“夕落,我沒有聽你的。

夕落搖搖頭,其實選擇袖手旁觀的那一瞬間,她心裏也很煎熬,再漾站出來時,她心裏反倒舒服了。

算了,管他的。

大不了被兄長罵一頓,長公主應該還沒溺愛女兒溺愛到全無理智的地步。

“她會報復我嗎?”

夕落道:“我也不知道,總之若是有什麼動靜,你要記得告訴我。”

冉漾嗯了一聲,又安慰旁邊的少女,“你別害怕,她這段時日應該顧不上你。”

三人從滿翠樓裏走出來,正逢冉蝶掃完地在門口等她,“冉冉,這麼快就出來啦。”

“哎呀天啊,這小姑娘怎麼了?”

冉漾道:“這是我朋友,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冉蝶瞧着有點不太像摔得,但她太信任冉漾,所以什麼都沒問,只道:“這得敷藥啊,也不知附近有沒有藥鋪。”

說話間,她突然感覺好像有誰在看着自己,話音忍不住一頓,仰頭朝滿翠閣二樓憑欄處看了過去。

只見一個衣着華貴,氣質矜貴的冷麪少女正望着她,兩人目光交匯,少女衝她笑了一下。

這笑容怪怪的,稱不上和善。

冉蝶有些不自在。

冉漾也順着再蝶的目光看了過去,周書禾正衝她揮揮手,揚聲道:“這就是你母親啊,你們倒挺像。”

冉蝶好奇道:“那也是你朋友嗎。”

她留意到周書禾身邊有護衛,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她心中一動,不知這姑娘認不認識皇室的人。

或許有機會也可以問問她。

“人家跟你打招呼,你怎麼不搭理人家呢?這樣多失禮啊。”

冉漾不想再蝶擔心,遂而沒有否認,只隨口敷衍了過去道:“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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