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了葉柔十幾年, 現在卻躲着葉柔,你是個什麼意思。難不成真是爲了那個方一諾?阿秦, 難不成你忘記了,你和方一諾相戀不過是迷惑外人的幌子, 爲的就是你能和葉柔在一起。現在你努力了這麼久,喫了這麼多苦頭,怎麼卻猶豫了。是不是因爲你覺得對不起方一諾,所以,你纔不敢接受葉柔的。”這聲音明顯像是顧循的聲音。
聽在方一諾耳朵裏卻如晴天霹靂,讓他從頭到腳遍體生寒,惡狠狠的盯着電話看, 好像要把電話給盯出個洞來。心中卻是萬分不想去信的, 怎麼可能,他和季秦相識十年,戀愛五年,這期間經歷了多少。那些酸甜苦辣, 悲傷喜悅, 就如昨日般鮮活,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可接下來的話,卻打破了方一諾的那麼一點僥倖。
“一諾是個好人,他,我不能傷害他?是我害的他毀了名聲,沒了學業,好不容易, 他纔剛剛過上幾天的好日子,我就去和別人在一起,他會受不了的。我不能傷害他,我不能。”這聲音朝夕相處了五年,方一諾再也不會聽錯。
“你對着方一諾是感激是愧疚,可那不是愛情。我們當初決定要方一諾做葉柔的幌子,承受你父母的怒氣的時候,就已經沒了良心。而現在,你告訴我說你不能?你不能什麼,是不能和假意喜歡方一諾,還是不能利用方一諾爲你心愛的人擋刀?你能,你這些都做了之後,你說你不能。阿秦,你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你那時候告訴我,爲了葉柔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顧循的話裏帶這急切。
“現在你做了這麼多,臨門一腳了,你卻來放棄。就爲了你的愧疚嗎?這完全沒必要,就如一開始我們說好的那樣,我們可以補償方一諾,可以給他錢。你現在所有的資產都可以給他,你要知道,你就這麼抱着愧疚彌補的心態卻對方一諾,勉強和他在一起,是對他,對你,對葉柔的殘忍。當斷不斷,反受其害,你該自己拿主意了。”
方一諾的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就這麼跌坐在地上,就那樣自虐的聽着電話裏的話。假的,他又做了一次替身,一個幌子,一位稻草人。是啊,他們都有要保護的人,可爲什麼要來傷害他。
他也有血有肉有心肝,會痛會哭會心碎,他在乎的人爲什麼總是看不到他。對,他們是知道的,只不過,比起自己,他們選擇的是他們更在乎的人罷了。
方一諾從心裏開始發冷,他想伸手把電話掛斷,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可就這麼一個動作,方一諾也沒力氣來完成。
電話裏的聲音還在傳來,‘對,我承認我是混蛋,我騙了一諾。我愛的是葉柔,卻編織了一張情網引得一諾飛蛾撲火。…………”
“愛的是葉柔”這幾個字就好像是最毒的最鋒利的箭,射中了方一諾已經心血淋漓的胸口,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掙扎的站起來,方一諾往前一撲,拿起手機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往牆上扔去。
啪,啪,兩聲,第一聲是一諾摔倒在地上,第二聲是手機摔到地上的聲音。方一諾躺在地上,側過臉來看着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大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眼淚卻流了出來。
都是假的,什麼都是假的,他孤注一擲的愛情原來是季秦數十年如一日編織的謊言,他以爲,他以爲季秦是老天補償給他的幸福。可沒想到這幸福就像是泡沫,風一吹,總歸還是會散。
以前種種甜蜜美好,在方一諾的腦子裏卻更顯得諷刺。他活在一場被人預謀的愛情謊言了,自娛自樂,不知道這場戲裏的另一個人看着他那麼傻那麼蠢的時候,是不是在心底嘲笑着他。看,這人多傻,不過是給點溫情,給點關心,就跳進坑裏了。
心,一寸一寸的痛,原來,愛情能讓人這麼痛。方一諾淚如雨下,捂着臉終於還是哭了出來。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傾瀉了,好像要把一生的悲傷都哭盡了。
可惜,連眼淚也更他作對,他的眼裏腫了,卻沒了淚。
拎着行李箱,季秦揉着眼睛,連夜趕回來,站到了他和方一諾的家門口。和顧循談過之後,季秦心中卻更加的慌亂,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快點見到方一諾。
所以,才搭乘了最早的一班飛機飛了回來,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方一諾,季秦臉色露出一個歡快的笑容。
拿出鑰匙,打開門,“一諾,我回來了。”屋子裏靜悄悄的,沒人給他回答。
季秦以爲方一諾睡着了還沒起,也就沒在意,當他輕手輕腳的準備回臥室嚇一嚇方一諾的時候,腳下卻被絆了下。
低頭一看,卻發現是一個摔壞了的手機。他搖搖頭,用腳把手機踢旁邊,眼睛去掃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方一諾。
“一諾,你怎麼了,怎麼坐在着?”邊說話,季秦邊打開了電燈。
電燈一打開,方一諾就下意識的用手去捂着眼睛。等季秦看到方一諾的樣子差點沒嚇死,紅腫的眼角,蒼白的面容,失神的眸子,一切都在說明着方一諾的不對勁。
這樣狀態下的方一諾,季秦幾乎沒看過。他急忙跑過去,一把抱住方一諾,“怎麼了,一諾,你別嚇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就是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別擔心了,有我在。”
方一諾卻跳了起來,一把推開季秦。
季秦臉色有些不好看,可看着方一諾呆愣愣的,心疼的同時更加有耐心的坐在方一諾的旁邊。
方一諾在聽到鑰匙響聲的時候就知道是季秦回來了,可他不想動,一點也不想動。他覺得沒意思極了,他以爲的幸福,以爲的愛情,其實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是別人的一場演出。
可當季秦抱着他的時候,方一諾卻本能的推開了他。或許季秦能用感情來演戲,可他方一諾做不到,也不屑做。假心假意的愛情,披着再漂亮的外衣,他也不會要。
推了季秦一把,方一諾好像找到了力氣,他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過去了。即使死,他也要做個明白鬼,也要求個真相。
所以,方一諾扯着嘶啞的嗓子還是開口問道:“葉柔是誰?”
聽到葉柔兩個字,季秦嚇的魂飛魄散,五雷轟頂,臉色蒼白如紙,手都開始發抖了。他最不能說的祕密,最不能讓方一諾知曉的祕密,就這麼被方一諾知曉了。
季秦慌了,他第一反應是否認,他瞭解方一諾,若是方一諾知道自己是利用了他的感覺,那麼他們之間真的是完了。
季秦抬起頭來,準備說什麼,可眼睛掃到地上的手腳,電閃雷鳴間,他定住了。幾乎下意識的,季秦就想起,他昨天因爲心情煩躁接完方一諾的電話就把手機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可卻沒按結束鍵。
而方一諾是從不會先去掛斷他的電話的,所以,方一諾聽到了他和顧循的談話。不管他聽到了多少,可有一點是確定的,方一諾知道了葉柔的存在,更知道了,他打算讓方一諾做葉柔的幌子的事情。
方一諾木愣愣的看着季秦,屋子裏靜悄悄的,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季秦手有些不穩的從口袋裏摸出煙來,點了幾次火都沒點着。自從和方一諾在一起之後,季秦從來不在方一諾面前抽菸。但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季秦覺得只有煙才能給他些冷靜。
手上的煙最終還是沒點起來,方一諾站了起來,面對着季秦,把季秦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季秦心中慌的不行,他想說的有很多,想解釋的也有很多,可卻張不開這個口。
“我下午會把東西都收拾好,這房子,存款我們對半分,該我的錢,我都會拿,至於你的所謂的愧疚,卻讓我覺得噁心。我方一諾愛錯了人,就當教了學費,不怨人,也不恨人,只怪自己有眼無珠罷了。”說完,轉身就走。
季秦去伸手拉住了方一諾的胳膊,“別走!你別走!”
方一諾眼睛還是紅了,當年,他爲季秦的兩句“別走!”打動了,卻沒想到那是季秦做的一場戲。現在再聽到這句話,讓方一諾再也感動不起來,原來連記憶也是會騙人的。
k開季秦的手指,方一諾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一諾,求你原諒我!”季秦帶着悲意的聲音漫過方一諾的耳邊。
“季秦,看在我愛你這麼多年的份上,請你告訴我,我們的這段感情,是不是你爲另一個人而開始的?我是不是你選擇代替你心上人的稻草人?”方一諾轉過來,眼睛裏充滿哀傷的看着季秦。
面對這樣的方一諾,季秦心疼的無以復加,更加沒辦法騙他,“一諾,你聽我解釋,…………”
“是,還是不是?”方一諾打斷季秦的話,只求一個字或是兩個字的回覆。
季秦的頭慢慢的垂了下來,最後卻是沉默了。
無聲有的時候卻是最好的回答,方一諾沒有什麼可問的了。進屋拿了個箱子,把衣服,鞋子統統裝了起來。忽然,方一諾好像想到什麼,拿起個大包,把自己的東西裝了進去,大包不夠,他又去找了大垃圾袋。
然後,一袋子一袋子的扔到了垃圾桶裏。季秦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想阻止方一諾,可卻不敢上前。只能一步一步的跟在方一諾後面,看着方一諾瘋狂的扔東西。
當最後一袋子東西扔完,季秦還是上前圈住了方一諾,“別折騰自己,你要出氣要發泄就打我罵我,別這樣。”
方一諾反手打了季秦兩個耳光,又狠踢了季秦幾腳,然後,突然有那麼一瞬間,他就想着拉着季秦一塊跳樓算了。可他沒有動,也沒有再打季秦,只是冷笑了幾聲,“怎麼,良心發現了?這個時候覺得不安了,那我在沒了名聲,失了學業,受你父母謾罵侮辱的時候。你該是慶幸的吧,畢竟,我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我替你的心上人受完了這些本該在她身上的難。你果然有眼光,知道什麼樣的傻子最好騙。不過,麻煩季大公子委曲求全的跟了我這麼多年,也是難爲你了。”
“我傻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不傻了,也不願意傻了,季秦,收起你噁心的嘴臉。若是你不想你的算計打水漂,就請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怕我會一時忍不住,給你來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話已至此,方一諾拿了錢包,跑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