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左右,林寺遠和周敘一同出現在正房堂間。雅墨得道消息,從賬房趕回來。“老爺,哥哥。”
周敘上前打開桌子上的盒子道:“來,妹子,妹夫幫你挑了樣禮物,你看可否。”
林寺遠也在一旁笑着看着,一臉期待的看着雅墨。
雅墨走上前,盒子裏是一尊30釐米高的左手託桃右手拿着柺杖的壽星老玉像。雖然寓意沒有雅墨準備的好,但是雕工和玉質上來說,都是上品。雅墨對着林寺遠福身道:“老爺費心了。”
周敘一臉笑道:“妹子這次你可得保管好,可不能再讓那不經事的奴才弄壞了去。不是哥哥要說你,這管教下人你不嚴厲,他們做事就漫不經心,象這次,沒有妹夫幫你,看你到了明天怎麼辦。”
雅墨側頭看了看一臉訕訕有些尷尬摸着鼻子笑得林寺遠,難道出去的時候,他跟哥哥說是她屋裏的丫鬟打碎的?
林寺遠眼睛四處亂轉,看着大舅哥還要說啥,趕緊上前阻止道:“夫人也是因這段時間太忙,才使那些偷懶耍滑的下人鑽了空子,好在事情發現的早,大舅哥也陪妹夫逛了幾個時辰的店鋪,腿腳肯定也累了,我使喚丫鬟帶你下去歇息,晚上我再好好陪大舅哥喝幾杯。”
“也好,也好。”周敘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於這位妹夫,他還是很滿意,剛纔他故意訓斥妹妹,爲的就是讓自己妹夫的心裏責怪會少點,沒成想自己的妹夫不僅沒怪罪,還爲自己的妹妹說好話,心裏很是安慰。自己的妹妹雖然做了填房,但卻遇到了個好夫君。
周敘會這樣認爲,是因爲雅墨寫信時候從來不報憂,只說婆婆和藹,孩子溫馴,夫君雖在外面但書信相通甚是融洽。現今又看到林寺遠的表現,所以纔會認爲兩人琴瑟相合。
周敘離開後,林寺遠趕緊作揖道歉:“娘子莫怪,只是出去時,大舅哥問起怎如此遲才準備壽禮,爲夫想這家醜不外揚,所以纔會撒謊說是丫頭不小心打碎。”
雅墨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也知道林寺遠說的是實情。不用說是這當口,就是平時,誰家院子出了這麼醃h事,都會想着法瞞。
雅墨淡淡的避開身子道:“夫君何必如此多禮,妾身明白,關於那人,妾身已經查到了,正在院子的西廂房內,老爺是否要審問。”
林寺遠直起身子道:“夫人做主便是,這內宅之事,我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多插手。”
雅墨嘴角微揚道:“妾身覺得老爺還是去看下爲好。”
林寺遠聽了後,眼睛停頓了一下,自己夫人特意說這句話,難道那人身份特別?
而西廂房那邊的呂婷婷正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一個時辰前,當她聽道說太太有請時,就知道壞了。只是她怎麼也想不通,太太會懷疑到她,她前前後後想了很多遍,都沒發現有破綻的地方,這才稍微穩下了心。打定主意等下太太詢問的時候來個死不承認。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有人來詢問。這讓築建好心裏防築的呂婷婷又開始動搖了。正當她無頭蒼蠅亂轉的時候,房門被嘰呀一聲打開。
………………
半個時辰後,林寺遠扶着額頭上有血的呂婷婷出來,出了門使喚院裏的丫鬟帶呂婷婷回去休息。自己躊躇了下,往正房走去。
房間內雅墨看道林寺遠進來,揮手讓幾個丫鬟出去,自己上前迎到。
“老爺審問清楚了?”
“恩。”林寺遠看了眼雅墨,沉着聲到。
雅墨抬眼仔細的看了眼林寺遠,感覺到有可能事情沒有順着自己的意料中走下去。
林寺遠這個時候,拉着雅墨的手一起坐到榻上,稍遲疑的開口到:“呂婷婷承認是她弄壞的……”
雅墨心裏一稟,林寺遠說這話的口氣,聽起來完全不像生氣,難道被呂婷婷逃過去了?
林寺遠看了一眼看出神色的夫人,接着道:“她說她是無心的,今早在表嫂那聽了表嫂的誇獎,心裏羨慕着,就想着讓你給她繡的龜鶴齊齡圖想些新奇的賀詞,想着能搏下母親的歡心,卻在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裏沒有人,便犯了規矩進了正房……”說到這,林寺遠停頓了下,“我也爲這個處罰了她,她額頭被茶杯砸了個口子……”
雅墨靜靜的坐在他的旁邊聽着,心裏一涼。
“她進了房,被你屋子的東西迷了心竅,也難怪她,從小生活在村裏,沒見過什麼金貴的東西,所以就動了你的那些首飾。在她看那塑像的時候,旁邊香薰爐的味道讓她鼻子不舒服,就想拿着遠些,卻在這個當口院子那傳來聲音,嚇了她一跳,手上的燻爐也就掉了下來,所以才……”
雅墨默默的縮回被握着的手,眼睛看這自己的手指,淡淡的道:“這麼說來,只是巧合。”
不知道怎麼的,林寺遠忽然很緊張,那句是,怎麼也應不出來,最終清了下嗓子道:“要我說,這源頭還是那看門的婆子,她要是不離開,也就沒下面的事情了,所以要重重處罰纔是。”
雅墨抬起眼,清冽的聲調,彷彿珠玉落地,不帶任何語氣:“如此說來,最要處罰的反而是使喚婆子幫忙尋找簪子的孫太姨娘了。”
本來覺得不自在,象膈了什麼的林寺遠,現在被雅墨這麼一刺,脾氣也上來:“現在呂婷婷的額頭已經被我砸一個口子出來了,萬一留了疤也算是破了相了,這處罰也夠了。再說她也就是沒見過好東西,失手打壞了,並不是起了那害人之心,而現在禮物也補上了,你就不能大度點,放開了這事。”
雅墨身體微微的發抖,低着頭,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怒意,這個時候,她無比清楚,自己和這個男人完全沒辦法相處下去。
林寺遠說完這一衝動的話後,也暗自懊悔,只是男尊女卑下長大的他,根本拉不下臉去爲這個道歉,在他的觀念裏,這個時候,夫人應該給他弄個臺階。
只是在怒氣中得雅墨根本不想去遞這個臺階,只聽見她淡泊略顯生硬的語氣道:“如老爺所願,妾身大度的放開此事,妾身乏了,老爺自去吧。”說完站起身,看也不看林寺遠就往裏間去。
林寺遠看到雅墨這樣的態度,心頭也湧起一股火,狠狠甩了甩袖子,帶着火氣出了去。
林寺遠一出去,兩個丫鬟就進來,柳杏面帶笑容問道:“太太,老爺剛纔氣沖沖出去,是不是去處罰那呂姑娘了?”
雅墨沉着臉,看了眼還不知其中的兩個丫頭:“你家老爺是氣,我這個太太小心眼抓着人家失手打碎的事情做文章。”
說完,雅墨也不看兩人,鞋也不拖的往牀上一倒:“出去吧,我一個人呆一會。”
柳杏和青兒面露震驚的對視了一眼,輕輕應道手,前後退了出去。
一出門,兩個丫鬟就相伴去了自己的房間。
柳杏一屁股坐到牀上,對着青兒噼裏啪啦的數落了起來:“青兒,你說這老爺怎麼回事啊,這不明擺着是故意的,蓄意的,她怎麼那麼巧啊,那麼巧在婆子沒看門的時候來院子,那麼巧在院子有人出聲的時候拿着燻爐,老爺好歹是個將士,這帶兵打仗學了那麼多年,難得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還說我們太太小心眼,我們太太要真小心眼,那個呂姑娘還能在府裏安然無恙住了這麼幾個月。”
青兒一臉不解的看這柳杏,滿是疑惑:“柳杏,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比太太還要激動還要生氣,好似老爺說的是你一樣。”
柳杏一聽,一愣,臉皮奇怪的紅了起來,聲音也吶吶的說不出:“我……我這不是替太太不值……”
青兒一臉探究:“柳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對老爺上了心,不然就算再怎麼替太太不值,那些話也是你這丫鬟能說的嗎?”
柳杏一聽,眼睛一瞪:“什麼叫我對老爺上了心,是太太……是太太自己問我的”
青兒一驚,忙在柳杏身邊坐下:“你說什麼,太太問你?難道太太想讓你去伺候老爺?”
柳杏不自在的向旁邊退開了點身子,嬌嗔道:“太太不是問我一個人,還讓我問問你的看法,說我們本來就是陪嫁身份……”
青兒看這臉色有些嬌羞的柳杏,沉着聲道:“你願意?”
柳杏有些奇怪的看着皺着眉頭的青兒:“我願意有什麼奇怪的,在我們陪太太嫁來這開始,不就註定了?”
“我不願意。不要說現在老爺是個是非不分的人,就算老爺是個公正分明的人,我也不願意。”青兒看這自己的膝蓋,悠悠道。
“爲什麼?”柳杏不解的問。
青兒抬頭,嘴角有着一抹悽慘微笑:“我和你不同,你是家生子,我是在5歲的時候被買進來的,我的娘是一戶人家的買來的妾,因爲正室無子,就想着妾生了抱養在她名下,可是我娘生下的是我,不是衆人期盼的兒子。還沒滿月,我娘和我就被趕出了門。那幾年,一直是我娘辛苦帶着我,靠些乞討幫人漿洗過日子,但因生我沒調理好,終究去了。臨死前我娘就讓我發誓這輩子決不做人妾。”
柳杏聽了後,沉默了很久:“可是,你又爲什麼要作爲陪嫁過來呢?”
青兒擦了擦眼角的淚道:“我是想着小姐心腸軟好說話,等到了年歲,可以求她把我放出去。……柳杏,我們這麼多年,我也就放肆說一句,你也別想着當上通房,生了兒女做了姨娘就可以享福了。就看我們府裏的幾個太姨娘,哪個年輕時候不是花容月貌,現在呢,在這府裏說的話做的事,還不如我們這些太太身邊的丫鬟來的有分量。”
“可是,我們這樣的身份還能嫁什麼樣的好人家,都說宰相門房七品的官,怎麼着也比小門小戶來的強,你看那呂姑娘還是村長家的不也上趕着給咱們老爺做妾嘛。”柳杏捏着裙角,低頭說道。
青兒看了眼,嘆了口氣:“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你要記得,你靠得是太太,做什麼想什麼,都要已太太爲首,萬萬不可和別的姨娘一樣存了心思爭寵。”
柳杏聽了後,臉色有些不愉快:“這些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青兒聽了,臉色暗了暗,不再說什麼推門出去。
那一晚,雅墨和林寺遠相敬如冰一夜天亮。
那邊宋太太則眯着眼,輕輕道:“想不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個呂婷婷就這麼輕鬆過關,看來對付男人還是有那麼一套,不過這個表弟看來還真是個好拿捏之人,可惜……這個當家的不是我四妹……不然……”
熱熱鬧鬧的壽辰很快的在喧鬧中落幕了。宋府那邊的親戚和雅墨的孃家哥哥也在一天後起程回去。
雅墨只覺得身上輕鬆了很多,小宇兒倒和那幾個小傢伙依依不捨的話別了很久。
下章內容提要:老太太訓子,呂婷婷終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