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這老虎是真的害怕了,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哪還有什麼百獸之王的威風,都不用舒克問,就一股腦地將自己的生平給撂了出來。
這毛彪是在東北虎林園出生長大的,打一小便與人親近,但天不遂人願,他怎料因爲自己處處的良好表現,竟成爲了首批東北虎野化訓練中的一員,就在八歲那年,掛着個定位器就給扔深山老林裏去了。
但該說不說的,人家也算是有慧根,他並沒有像其它同伴那樣自己摸索生存之道,受什麼風餐露宿之苦,而是誤打誤撞地開了靈識心智,一躍成爲了老虎精。
對於一個才八歲的老虎而言,這一切也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迴歸東北虎林園的念想算是徹底泡湯了。
曾經對自己又摟又抱的“爸爸媽媽”,在見到他後卻驚恐地四散而逃了,而接下來便是持續了將近一週的圍追堵截,最終,毛彪還是不捨地丟掉了那個掛在脖子上的定位器。
一切重新開始,起初也算是順順利利,他憑藉着天生的神力和對於人類的瞭解,無論是在哪裏都混得風生水起,至少飢餓是什麼感覺,他這輩子也沒體會到。
可誰知惡夢接下來便開始了,因爲,他見鬼了,一個漂漂盪蕩,整天跟着自己陰魂不散的鬼,一個每天晚上都會在其耳邊唸叨着要做他奴僕的鬼。
毛彪被折磨的都要瘋了,甚至反思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他覺得一切都是報應,爲此,他甚至放棄了最愛的肉食,成爲了一個標準的素食主義虎。
同時,他還做起了好事來爲自己贖罪,這也是他爲何看到夜非天押解着舒克和苗九靈便出手相助的原因。
“該誵(說)的我都跟你倆誵(說)了……求求你們別纏着我了,快溜的放過我吧!”毛彪一臉幽怨地說。
原本還怒氣衝衝的二人一聽這話反倒對其同情起來,舒克憋着笑逗趣道:“憑什麼我們就得放過你啊?”
“這玩兒意還得憑個啥?那憑我是果(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行不行啊?”毛彪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哈哈哈!要這麼說我還得過"感動中國"組委會特別獎呢!”舒克一掃先前的不快,被逗得不住大笑。
與他的沒心沒肺不同,苗九靈卻在此時冷着臉不住地張望,突然他定住了脖子,死死地盯住了一個方向。
“你看什麼呢?”笑了許久的舒克這時才注意到苗九靈的異常,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問道。
苗九靈並未答話,而是向前邁出一步後大聲喊道:“孽障藏什麼藏?還不出來清償罪債!”
舒克尋着貓九靈看着的方向望去,映着微微月光,一道支離破碎的殘魂突然在層層樹影之前顯了形,併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抽泣聲。
“唉呀媽呀!就是他!”毛彪原地竄了起來,用手指着身後,連看也不敢看上一眼。
“這是什麼東西?”舒克被驚得瞬間收起了笑容。
“倀鬼!”苗九靈一臉厭惡地說。
“那是啥?”舒克追問道。
“就是被老虎喫掉而變成老虎僕役的鬼魂,他們品行卑劣,常引誘人給老虎喫,甚至連自己的親人也不會放過的!”苗九靈解釋道。
“憑什麼?憑什麼我被喫掉了,而其他人卻可以開開心心的活下去,憑什麼!我不甘心!”倀鬼突兀地嘶吼道。
苗九靈朝其白了一眼,然後拍了拍毛彪說:“唉!起來!你怕什麼啊?就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什麼本事都沒有,沒了老虎,連個屁都不是,起來,讓他滾蛋!”
毛彪顫巍巍地直起了身,並試探地轉過頭去,正在這時,那倀鬼又厲聲叫道:“你這沒用的老虎,我好不容易才尋到你,卻不想一點出息都沒有,還想着與人爲伴?還要認人爲父母?”
這一嗓子,把毛彪剛鼓起的勇氣又嚇得一乾二淨了,他失了魂般迅速地又轉了回來,怯生生地直唸叨“唉呀媽呀……”。
苗九靈一把抱住了毛彪的肩膀,原地將其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然後以審問的口吻說:“你不是想做好事麼?剛纔我說的你也聽到了,眼下除了這孽障就是最大的好事,你真的就這麼怕他麼?還是說……什麼做好事只是你騙騙自己,想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一聽此話,毛彪渾身一凜,呆立須臾後猛然張開了那銅鈴大的雙眼,而裏面此刻已佈滿了血絲。
他搖着頭嘀咕道:“不是,不,我是真的要做好事,我纔不是在騙自己呢!……我不是!……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令樹葉也爲之沙沙作響,接着毛彪便癲狂般地朝倀鬼撲了上去,只一下,就將其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你這沒用的老虎!呸!你根本就不配叫……”
還沒等那倀鬼罵完,再也抑制不住憤怒的毛彪早已一巴掌拍了上去,直將那殘魂砸得四散而飛,許久,才重新聚爲一團。
這一巴掌讓毛彪恍若新生,他氣喘吁吁地收了手,並解脫一般仰着頭,原地度起了步子。
與此同時,夜非天也尋聲趕來了,也許是職業病所致,她一眼就發現了倀鬼的殘魂,但比起毛彪,這位就沒有那麼好說話了。
只見其揮劍便砍,直將那殘魂打碎到渣都不剩才收了手,而後才走過場似的看了看苗九靈和舒克道:“都沒事兒吧。”
苗九靈輕輕搖了搖頭,旋即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這世上怎麼會生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東西來。”
夜非天剛想開口,卻不料舒克竟似頗有感觸地搶先一步道:“這我倒是能理解。”
“哦?”苗九靈看了過來。
“這種人我見多了,你像是我玩個遊戲,那種自己死了幾次,就拼命讓隊友投降,你這不投人家還罵呢,然後掛機給對方報點的,還有像那種看個球,因爲自己的國家隊不爭氣,就拼命的給對方加油,以顯示自己和國家隊沒有關係的SB,你呀,在裏面呆了幾百年,還真是少見多怪了。”舒克一反常態地給苗九靈上起了課。
“呵……都是些低級趣味,你是怎麼修的行?”苗九靈上下打量着舒克道。
“切,啥也不懂,還看?你也見鬼了?”舒克不服氣地哼道。
“你不就是鬼麼,得嘞……這出了地府,我也該走了,咱們還是後會有期吧。”苗九靈淡然一笑。
“你這就要走啊?”舒克猛地皺眉。
“當然了,我又沒死,難道要陪着你還陽啊。”苗九靈故作輕鬆地朝遠處一招手。“無常使大人,幫我卸了這傢伙事兒吧,這掛一道,還真像那麼回事兒似的……”
夜非天仍是面無表情,隨意地一揚手便收了束魂鎖,然後靠近苗九靈突然低聲說道:“別找什麼理由談下輩子了,這輩子有大把的時間值得你去把那姑娘爭取過來。”
苗九靈聞言,頗感意外地瞪大了眼,然後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點着頭朝舒克擺了擺手,最後,竟不料其還向毛彪看了過去。
“哎!那胖子!你自己瞎摸索着修行也不是個事兒,空浪費了個這麼好的身板,想不想拜個師傅給你指點一二啊?要是想,就跟我走吧!”
毛彪聞言一愣,然後似中了彩票一般,邊點頭答應邊屁顛兒屁顛兒地朝着苗九靈追了上去,半路上,還不忘回身對着舒克和夜非天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