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
成湯集團, 常務副總裁辦公室。
這月有個唐亦親自督責的購項目，調查會議開了半上午才結束。會後，唐亦讓人把打印出來的資產評估報告和相關的調查報告送過來了, 在他的辦公桌上堆積如山。
臨近中午，唐亦才合上最後一份調查文件，揉着脖頸靠進椅裏。
程仞適時敲門進來。
“這部分存疑的，”唐亦抬手, 在矮的那沓文件上叩了叩，“各組按批註重新覈實, 責任人簽字, 出問題我要追責。”
“明白。”
“這家債權構成殊, 讓法務部把《債權債務重組協議》草擬完成後送來給我過目。”
“，唐總。”
交代完, 唐亦靠回老闆椅裏，手指輕捏着高挺的鼻樑骨根部, 闔目眼神。
沙沙記錄停下。
空氣安靜。
唐亦等了幾秒，沒等腳步和關門。他垂下手, 睜眼看向辦公桌前：“…還有事？”
程仞沒話，扶了扶眼鏡，表情微妙地沉默。
唐亦察覺什麼, 眼神輕動了動。
工作裏冷淡又麻木的情緒從他那張漂亮凌厲的面孔上褪, 他清了清嗓子，音好像無謂隨：“吧……她那邊有什麼動靜。”
程仞：“沒有。”
唐亦：“？”
程仞：“我只想, 您好像已經兩週沒有安排私人行程了。”
“……”
在纔會錯的唐亦此時本來就有點生氣, 等回過神聽了這話，他惱羞成怒，冷淡地一挑眉：“我安安排私人行程, 關你屁事。”
跟在這個喜怒無常的瘋子身邊，程仞最值得稱頌的概就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驚的好脾氣了。
所以他完全沒被激怒，仍平靜開口：“冉家小公子一週前已經解除婚約，圈裏傳聞他個人過錯，惹得冉勁松怒，據還動了手。”
唐亦懶洋洋地耷下眼，對這個消息顯得冷漠又無動於衷：“唐紅雨找來結單的時候給過結果了。”
程仞：“如果您因此沒再安排私人行程的話，那可能安心得太早了。”
“？”唐亦抬眸。
程仞：“林小姐上週在芳景團有一場新演出，聽有男觀衆獻花表白，情緒十分激動地衝上臺——”
唐亦那張冷淡淡沒表情的美人臉一秒就陰沉下來了。
他自覺從椅前繃直身。
程仞接回話頭：“後被保安叉出了。”
唐亦：“……你話可以用喘氣。”
程仞鏡片閃了下，微笑：“抱歉唐總，我以後改正。”
唐亦瞥他：“你底想什麼。”
程仞：“顯以林小姐人品氣質相貌，在梨園裏外都乏追求者——爲了避免給我們助理組全體日後的工作增添負擔，我誠心提醒您，現在還高枕無憂的時候。”
“……”
唐亦的表情變了。
他慢慢轉開臉，目光在空氣和窗外遊弋過後，落在窗邊趴着曬太陽的狗身上：“過來。”
小亦支了支耳朵，過幾秒才爬起，爪子上的肉墊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跑過來。
唐亦垂手摸了摸。
程仞眯着眼站在旁邊看。
以他跟在唐亦身邊這麼多年的經驗，唐亦這個幾乎從來沒出現過的表情只代表一個思——
心虛。
程仞感覺太陽穴跳了跳。
他算知道，爲什麼助理組這兩週的工作密度都被迫跟着這個安了永動機似的老闆翻倍提升了。
爲了組內員工的幸福，程仞誠發問：“您沒忍住，對林小姐做了什麼發乎於情但沒能止乎於禮的過分事情嗎？”
唐亦僵了下，晦着眼：“。”
程仞：“那您做了什麼？”
那句“關你屁事”忍回，唐亦難得坦誠：“就算冉風含出局，林家也會放棄給她找適合的結婚對象。以她那個誰都舍得的菩薩性子，會忍心讓她外公外婆失望。”
程仞越發有種祥預感：“，後呢？”
唐亦眼神幽黑：“我要把她佔着。”
程仞：“……？”
辦公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程仞忍了又忍，最後還沒忍住：“所以您跟林小姐了什麼？”
“情人。”
“？”
唐亦話了。
專注擼狗。
程仞半晌沒等解釋，自轉回把彷彿聽錯了的那兩個字細細品了幾秒後。
程仞面無表情地扶了扶眼鏡：“唐總，您知道這件事要傳出，梨園界多少小觀音的死忠票友會提着刀來成湯地下停車場埋伏您嗎？”
唐亦輕哼出冷笑：“那我也佔着了。”
程仞：“放完狠話就慫了的叫佔着。”
美人僵住笑。
程仞：“兩週敢見面敢聯繫的算上情人。”
“…………”
“嗷嗚！”
伴着小亦竄開前敢怒敢言的兇吼，惱羞成怒的瘋子沒表情地撩起眼，睖向程仞。
程仞端起平板，電子筆刷地一滑，打開備忘錄。他拿筆頭支了支眼鏡架，平靜開口：“按照ta傳媒錢興華那邊專門發過來的參賽行程安排，芳景團會在今天中午前出發，包車往a市，準備第一期演出賽錄製。”
唐亦眼底黑焰似的情緒跳了下，線懶散：“我又參賽，關我屁事。”
程仞：“芳景團林小姐帶隊，您或許可以開車過送一下？”
唐亦冷哼：“我狗麼，主人出門還要顛顛地跑送？”
程仞：“……”
小亦機警回頭：“汪！”
程仞面無表情地扶眼鏡：“您確定嗎？”
“。”
半小時後。
北城通往a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輛載着芳景團所有參賽演員和徒的巴車平穩行駛着。
因爲工作日，又臨近中午，所以高速路上的車輛多。
直某刻開始，司機頻頻望向一側的後視鏡，表情迷惑。他忍了近兩分鐘，才終於忍住出：“林老師？”
巴車裏原本就安靜，這一又低，立刻惹起所有人的注。
就坐在前排的林青鴉聽見，睜開眼。
白思思坐在她旁邊，解開安全帶挪過：“司機師傅，怎麼啦？”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道：“從幾分鐘前，後面就一直有輛車跟着我們，你們劇團的人嗎？”
白思思：“啊？”
白思思轉頭就趴就近的車窗上往後看，車裏後排的其他人也跟着轉回探望。
有耐住的小演員，乾脆跑最後一排，趴在車座上扒着後窗看。
“還真哎。”
“哇，那輛車好帥，應該超跑吧？線條真酷。”
“這跑車開的也太慢了，我要有這麼帥的一輛車，都上高速了，那最低也跑120啊！”
“咦……我怎麼看着這輛車有點眼熟呢？”
林青鴉正在包裏翻出手機，確認劇團或者節目否有發來什麼信息，但沒收穫。
她剛抬頭，就見白思思一臉神祕兮兮地跑回來，湊她耳邊低：“角兒，找你的。”
林青鴉：“嗯？”
白思思：“唐總的車，就上回在德記分店樓下，他急剎在咱們出租車前面的那輛！我當時盯着看了好久，車牌號都背過了，肯定沒認錯。”
“……”
林青鴉一怔。
等回過神，她下識打開了手機裏的信息，但唐亦的備註下，最近兩週內都一片空白。
準確，自從那天提出那個要求以後，半個月來唐亦就再沒給她打過一通電話、或者發一個字的信息了，沒出現在她面前過。
這麼突地跟過來，也知道出了什麼事。
林青鴉皺眉，露出安的神色。
白思思嘀咕：“這高速路上也能隨便停車啊，唐總有什麼事幹嘛也跟您一，就這麼追過來了？”
林青鴉：“我能給他打電話？”
白思思：“要他自開車，那太好。”
林青鴉握緊了手機。
白思思：“啊，有了！”
林青鴉：“什麼？”
白思思朝林青鴉眨了眨眼，就跳下座位往前跑。
林青鴉驚了下：“你小心點。”
“沒事沒事，”白思思擺着手跑司機旁邊，“司機師傅，我們下一個休息區停一會兒吧，也該喫午飯了。”
司機點點頭：“那也好。”
“……”
白思思回過頭，嬉皮笑臉地朝林青鴉比了個“耶”的手勢。
林青鴉無奈又釋，輕拍了拍身旁座位，示她坐回來。
十分鐘後。
巴車在一個高速休息區的岔道拐彎，開進了停車場裏。
劇團演員裏有一直好奇盯着後面的，忍住出驚道：“那車也跟進來了哎！”
“哇，待會我要下看看。”
“我也我也！”
“哎呀你們別，丟丟人啊。”
“……”
這片休息區的停車場裏一共也沒停幾輛車，空曠得很。巴車司機隨便找了個空停車位，把車停下了。
沒成想，他這邊還沒拉穩手閘，旁邊空地上“吱嘎”一。
那輛線條冷酷的黑色跑車反着晃眼的光，在趴在車窗上的劇團演員們震驚的目光下，直接剎停在她們車旁。
超跑頂部，漂亮的深褐色敞篷徐緩打開。
穿着深藍夾克的青年單手搭着向盤，冷白凌厲的面孔上扣着只茶色的墨鏡，他靠在車門裏懶洋洋地轉回頭，仰起下頜線。
隔着半透的墨鏡鏡片，那雙漂亮的美人眼輕慢眯起。對上其中一扇車窗後的安生，美人薄脣扯動。
“你們角兒在車上嗎。”
安生想起上次那個被砸碎的可憐的茶碗。
此時這個安靜的瘋子，在他眼裏像個懶洋洋打呵欠的獅子，朝他張開了血盆口。
安生哆哆嗦嗦地回過頭，“林老…師？”
前座空的。
巴車的前門打開。
林青鴉扶着長裙裙尾，小心踏下那些隔極高的金屬踏板。
等腳尖落地，她剛一抬眼，手裏的裙襬還沒放下，面前的豔陽就被遮了半。
長長的陰影投下來。
唐亦好像專門換了一身衣服，白t恤外面套着深藍色的牛仔夾克，還有條被他那雙長得過分的雙腿襯得像條九分褲的牛仔長褲。
茶色墨鏡扣藏了半張美人臉，只剩打着卷的黑髮垂下額角來。
林青鴉第一次見他這樣的打扮，茫地怔在那兒看他。
唐亦被小菩薩那太專注的眼睛看得耳朵發熱，他自在地側了側身，給她擋住今天中午格外刺眼的太陽：“看什麼，好看？”
林青鴉下識地思索，後認真點頭：“好看。”
唐亦：“……”
陽光下，白t恤上的頸皮像被曬得微紅。
安靜裏，林青鴉回神：“你怎麼來了？”
唐亦聞言冷哼：“答應了給我做……半個月管問，沒見過你這麼稱職的。”
林青鴉遲疑過後，輕：“我怕你忙，而且我知道要怎麼做。”
唐亦：“誰我忙了？”
林青鴉：“你忙麼？”
唐亦昧着良心：“我有什麼好忙的。”
林青鴉輕輕點頭：“那我以後會給你發信息的。”
“……”
薄薄的脣線忍住就想偷偷往上翹，唐亦忍了好幾秒才按下來。
此，林青鴉想起什麼：“我們要a市錄製演出賽了，等我回來以後再聯繫你，可以嗎？”
“行。”
“？”
林青鴉沒想會被拒絕，解地仰起臉。
唐亦插着口袋，瞥開眼：“有個想你想得茶飯思、夜能寐的，一定要跟着你一起。”
林青鴉怔住：“誰？”
唐亦側過身，讓出身後的跑車。
後排的改裝版本“兒童椅”裏，被拴着繩困在車裏的小亦正着急得扒拉車內座椅：“汪汪！”
唐亦：“它。”
林青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