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雷冷眼看着兩人一眼,筆挺地繞過翹腿而站的凌雲身邊,沉默地坐回了紫檀木椅上,深湛的黑眸沒有將視線再移回賬本上,而是盯着倒掛的五環精緻毛筆出神。
墨黑色書桌上那一本本賬簿被窗外的風撩起,翻動了一頁又一頁紙張。
凌雲挑眉而望,眼裏閃過驚詫,大哥的表情好嚴肅。
“大哥?”淡淡而問。不對,大哥的神色不對,以前在如何與霜打鬥,大哥從不幹涉,這次卻大發雷霆,一定有問題。
“出事了?”凌霜也抬眸詢問,他也察覺出了問題。
“前去支援的軍隊之所以遲遲沒有趕到幽州,是因爲在莫卡灣受到埋伏,損失慘重。”緊抿的薄脣終於開口。
“埋伏?”凌雲若有深思地重複了一遍,“莫卡灣?”
“莫卡灣?”凌雲又重複了一次,“不可能啊,那方圓百裏均是湖面,通往路道的只有一座一丈之寬的石橋,周圍根本沒有任何山脈叢林,怎麼可能有埋伏?難不成那些殺手都潛伏在湖中?就算真是如此,前去支援的軍隊是正統精銳二區,有兩萬之衆,不可能損失慘重。”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白鴿所攜的密信中只說軍隊在莫卡灣被伏擊,死傷慘重。”
“看來敵人比我們還要心急。”凌霜搖頭而嘆。
“軍隊受損,解救幽州之困就會延遲,恐怕幽州難保。”凌雷嚴肅地分析如今局勢,眉頭緊皺。
“一旦幽州攻破,侗族進入中原就會勢如破竹,而且焱帶兵支援,如今兵未到已損失慘重,恐怕焱也要深受其害。”雲緊接着說道。
“還聯繫不到焱嗎?”
“按腳程他應該剛剛離開京城邊界。”
“想辦法查到焱的路線圖,然後派人沿途保護他的安全。”
“是,我這就去辦。”白衣俊美的男子一臉正色,即刻離開了書房。
“大哥?事情很緊迫,怎麼辦?”霜也蹙起了好看的眉宇,淡漠的眸子中難得出現了擔憂。
統領軍隊的將帥居然放任兩萬人馬獨自單行,還未解救圍城之困已先被敵軍殲滅過衆。一旦這個消息被朝廷有心人士拿來做文章,厲焱這道檻恐怕很難邁過去了。
“如今大軍受損過重已是事實,焱這次是兇多吉少。幽州之戰,只能勝不能敗,這樣還可以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否則焱將永遠退出爭奪皇位的局勢。”凌雷沉默片刻後凝重地說着。
“大哥想到是誰背後捉刀嗎?”霜問道。
“七皇子那邊的人是最有可能的,但也不排除其他人,畢竟皇宮裏恨焱的人並不少。只是目前我和雲一樣,對大軍被襲一事很困惑,根據莫卡灣的地形和軍隊的能力,就算有再多殺手也很難造成太大的慘重。現在京城正處於箭在弦上這一刻,突然調動軍隊或大批殺手山莊暗哨一定事先知曉,但莫卡灣一事,卻發生的極其離奇,好像敵人沒有動用一兵一卒就將軍隊摧毀。”
“派人查探原因嗎?”
“我已放消息讓當地的密探前去查探,相信不久會有結果。”凌雷站起身,黑色的貂皮大衣隨身而起,緊掩着高大而威嚴的身軀。目若懸箭,默然地望着窗外稀疏的枝蔓,彷彿透過那榱枯的枝間能望見千裏之外的景象,片刻後,凌雷淡語,“霜,山莊的事務就交給你和雲打理了。”
“大哥?你要親自去?”凌霜驚詫道。
“是,這次我必須親自帶一批死士前往幽州,否則,幽州必破。”低沉的嗓音中有着微微的憂慮。
“什麼時候出發?”
“明早,事情不能再拖了。”
“好,我明早同你一起前往。”凌霜點點頭,說道。
“你不行,雲一個人不能顧全整個山莊的生意,更何況他還要分心照顧小桃。你必須留下輔助他。”
“可是,戰場刀劍無眼,萬一大哥你”凌霜猶豫着。
“放心,以我的武功還沒有幾個人能傷的了我。”
“侗族的首領狼王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單憑他兩年之內就統一侗族內亂就看出他絕不容易對付”
“霜,你不用再勸我,我心意已決,你留在莊中也好隨時查探宮中動向。”凌雷打斷了霜的疑慮,斬釘截鐵地說着。
“好吧,我會給你備些金瘡藥。”
濃郁的黑眸漸漸眯起,危險而鋒利,“還有,要密切注意沈雪衣的去向。”
“大哥放心。”
秋水苑。
暗香浮動。
一雙剔透芙蓉般的玉腿在羅綢錦緞中慢慢的摩挲,像極了蠕動在荒草窩中的軟蛇,慵懶而自在。
斜倚着牀塌的人兒,一汪媚人的淺笑,雪白的肌膚透着玉琢的精巧,水透的秋瞳漫不經心地掃視着捏在手中草紙。
草紙上橫勾豎折,圈圈點點,是一副地圖樣板。
“凌雷啊凌雷,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俏彎的嘴角劃過一道滿意的微笑。
白玉般剔透的指尖輕輕一彈,任手中的草紙迎空飛翔,輕然間跌落在炭火正旺的火盆中。
火勢如張狂的惡魔,很快吞沒了暗黃的草紙,只餘下灰黑色的紙沫。
沒有人注意到那草紙上曾勾畫過一個紅色的叉號,而位置恰是莫卡灣。
是的,莫卡灣。
兵書上曾語,空則難掩,水則難收。
莫卡灣是一個最不易埋伏,最不易襲擊的地方。
因爲那裏沒有遮攔的地方,一旦受襲之人破釜沉舟,前去埋伏的兵馬沒有逃離的屏障,必然全軍覆沒。
然而冷羅衣卻反其道而行,僅用了幾名手下就摧毀了兩萬之衆的精銳之師。
原因?
火藥,西域獨產的爆炸性致命武器。
傳說中,威力無窮,有着震天動地的能量之源。
用火藥炸橋,橋崩水淹,莫卡灣一帶水流湍急,平日裏就很少有船隻航行,唯一通向彼岸的只是一座古剎石橋。沒有人會料到石橋會有泵然倒塌的一天,因此,二萬將士在行駛中的落水是猝不及防的,二萬將士幾近過半被水活活淹死。
正統精銳二區常年是陸地訓練,又多爲北方人,大多是旱鴨子,一旦落水,生還的幾率幾乎爲零,更何況,石橋突崩,橋樑炸斷,莫卡灣水流猛然上漲,使救援更加困難。
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二萬之衆已損失過半。
急湍的河流之上處處漂浮着溺水而亡的死屍,戎裝鐵甲,沒有死在硝煙滾滾的戰場,卻遺憾地躺在了這冰窟的河流之上,是不是一種諷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