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雷繞過山莊的繁花似錦,踏過幽靜的小徑葉磐,直至一座廢棄的古井旁停了下來。這古井荒廢已有數載,繁密的蜘蛛網布滿了整個井口,蜘蛛網上還粘連着不小心掉入陷阱中的小飛蟲。一隻蜘蛛,正挪動着它那灰黑色的身軀,亟欲分享送上門的獵物。
“十年了,我還是來了!”高大的身影站在陰暗處,寒冽的黑眸死死地盯着這口古井。他以爲這輩子都不會踏進這裏,想不到,他還是來了。
凌雷低下頭,看着心愛的人兒,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抬手,攔斷了所有覆蓋井口的蜘蛛網,然後走近井口,伸手探入井中側壁,輕叩暗穴三下。這時,古井旁的石碑自動移開,出現一條陡坡石階,一直通往地下黑暗處。
凌雷警惕地看向四周,確定沒有跟蹤者後,才抱緊冷羅衣走下石階。
峽道裏,步步生滑。
凌雷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這裏是冰的世界,任何一件事物都是冰雕而成,通透美觀,終年不化。
琳琅滿目的冰畫,一幅幅,充斥在凌雷的視覺中,他面無表情地走過每一個散發寒氣的雕像前,耳邊迴盪着往日沉重的誓言,“我凌雷,凌雲,凌霜,在此發下重誓,終身不再踏入寒冰地窖,如違此誓,必遭最愛之人背叛,必受身敗名裂之寒苦。”
寒意漸濃。
峽道的路也漸漸寬敞開來。
凌雷知道,快要到了。
突然間,一種強烈的銀色光芒透射而來,甚至比深夜中的月光還要銀亮,那是冰焰,乳巖懸綴而成的形狀,能聚百光,被譽爲小旭日。
冰焰,呈倒立的菊花瓣,綻放在洞頂,而它所籠罩的正下方,是一鱒散發着銀光光芒的冰棺,冰棺中躺着一身水綠色的百合褶裙的女子,她盤髻發,着耳鐺,凝白如琉璃,豔美如半漣。
“你沒想到我還會來吧,孃親。”每一個字,他幾乎都是咬着說的,彷彿躺着冰棺裏的女人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他的仇人般,“不過,我不是來看你。”
凌雷將懷中的女子抱上冰棺,驟時,冰棺上騰起淡淡的薄霜,玉透的肢體和清顏的肌容漸漸冰結起來,先粘連成霜片,後凍結爲冰雕。
那傾國傾城的容顏,煞那間只能隔冰而看。
“怎麼會這樣?”凌雷抵靠着冰棺,不敢置信地搖着頭,“不--”他的衣兒,不。他的手不停地捶打着已凍結的冰塊,“不,不可能,不該這樣--”
“那該怎樣?”玄冰中傳來清冷的聲響,“我說過,沒有冰蠶,她依舊會死。”
凌雷轉過身。
峽道口處,站着一個青衣如仙的男子,是凌霜。
“你怎麼來了?”
“還有我,大哥--”是凌雲,那一許象牙色的衣袍及俊魅的臉龐比冰窖裏任何一幅壁畫都要風雅。
“凌家最機密的重地,不知我這個外人能不能欣賞一二呢?”那颯爽而立的身長,總是那麼氣宇不凡。
“你們”凌雷看向他們三人,尤其將目光聚向兩位弟弟。
雲和霜相視一笑,朝冰焰下走來。
“大哥,我們兄弟三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至於違背誓言,當然要一起承擔。”雲微笑地走上前。
凌雷看向霜,霜點點頭,並伸出了右手。
凌雷心中的結豁然間釋放了,也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霜的手,凌雲也走過來,伸出手,與另外兩隻交疊起來,“大哥放心,我和霜會全力助你救醒沈雪。”
厲焱不是滋味地頻頻咋舌,酸溜溜道,“肉麻夠沒,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凌雷神色重新凝重起來,“衣兒的身體爲什麼會被凍住?”
“這一點也不稀奇。”凌霜解釋道,“大哥你忘了,這裏是四季不化的寒冰冰窖,與外界溫差相隔二十幾度,別說是一個女子,就算是一個精壯男子進入,不消半刻也會凍結而死。因爲我們兄弟三人自小在此修煉內功,比尋常人多了耐寒之體。至於焱,內功深厚,而且是陽剛之體,短時間內不會受寒毒侵害。”
“這麼說,連我也不能在此久呆。”厲焱插話道。
“幾個時辰對你來說應該沒問題,但若呆上一兩天,內臟可能會被凍裂。”霜說得很是慎重,並走向冰棺,查看冷羅衣的狀況。
“那就不要耽擱時間了,你們有什麼辦法?”凌雷問道。
“那個腰牌是突破口,來這之前我已交給密探前去暗查。”凌雲接口道。
“不行,時間來不及。”霜突然說。
“怎麼講?”雷急問。
“她全身血脈均被凍住,五臟六腑也失去活性。而大哥注入她體內的陽氣只能維持大約兩個時辰,一旦過了兩個時辰,陰寒之氣就會侵入體內。”
“然後呢,會怎樣?”凌雷逼問着。
凌霜遲疑一下,才說,“和我們孃親一樣。”即與冰棺合二爲一。
衆人將目光都聚集到那冰棺中一抹綠衣的女人,她雖至中年,卻色而不衰。無論是從她的眉脣,還是她的臉廓間都能找到凌家三兄弟的影子。有這樣美貌天仙的娘,也難怪會有三個俊逸不凡的兒子。
只是當他們作爲兒子的身份觸及那副沉睡的屍體時,三人的臉上沒有一絲對母親的懷念,而是用同一種陌生再陌生的眼光看着,只是凌雷的眼光更加的銳利和憎恨,彷彿躺着冰棺裏的女人,並非生他們養他們的母親,而是一具屍體,一具沒有背景的屍體。
“雷,這冰牆上的字是?”厲焱察覺到氣氛的古怪,故意岔開話題問。
“江湖各派的武功祕籍。”凌雷心不在焉地應承一句。
“武功祕籍?”厲焱震驚地重複一遍,又走近冰牆細看,果然,華山崆山、少林武當、甚至西域華夏失傳已久的武功也刻寫在此。
“這是誰刻的?”江湖中的前輩?厲焱隨口問着。
凌雲轉身看了一眼,“應該是霜寫的。”
“霜?哪個霜?”
凌雷沒有心情再玩鬧,獨自靠在冰棺上,沉默地看着如畫般美麗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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