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先帶她離開這裏,她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調理,這裏陰氣過重,不宜久呆。”良久,凌霜纔出聲打斷他們。
凌雷點點頭,攔腰抱起那輕盈的身子,一步步朝外走去。
只是,那張剛剛被一吻定情的妖豔紅脣,卻在無人察覺之時,偷偷勾起一個詭異的冷笑。
凌雷在經過厲焱時,那雙看似清澈的秋瞳和那雙精銳的深眸有片刻的交織,厲焱微微一笑,帶着淡淡的嘲諷睨視着她,“恭喜你!在世還魂!”
凌雷佔有慾地用手臂遮住冷羅衣的臉頰,不準其他男人再看她一眼。
“對了,焱,幫我擒住那個冰蠶,我要好好謝它!”說完,就先行離開了。
“餵你自己不會拿,喂”
沐小桃呶呶嘴,和凌雲相視一笑。
“果然有異性沒人性。”厲焱故作哀怨,回身拾起木盒。那個小東西早已躺在裏面睡着了,看來剛纔的‘活動’,耗損了它大量的體力。
凌雲回望一眼冰窖,然後輕攬着嬌妻,與霜一同離去,完全無視厲焱的自我哀鳴。
冰窖漸漸人去聲止,那冰焰之下的冰棺,剔透之中的那抹綠色,帶着幾分迷離的色彩越發讓人感到一絲絲陰寒。
窖外,獨棠山莊。
自從冷羅衣被抓入鐵牢,梟閣又恢復了以往的形態。沒有瞭如紗般飄渺的簾帳,也沒有了芬香瀲灩的花卉,更沒有了精緻典雅的梳妝檯。短短幾日的光陰,這裏已變得古板而陌生。
凌雷抱着冷羅衣走進了梟閣舊寢,丫鬟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抹布毛撣,退離門外。
嬌柔的身骨被輕輕安置在牀榻上,僅一個輕微的動作,卻還是拉扯到昔日的傷口。
秀美微蹙。
“疼嗎?”凌雷立即察覺到她的異樣,“哪裏?”說着,他的手就很自然地撫上她的皓腕。
冷羅衣沒有吭聲,只是很小心地抽回了手,刻意保持了距離。
空氣中散發着淡淡的尷尬。
這時,凌雲偕同愛妻走了進來,打破了屋中的沉默。
沐小桃一蹦三跳地跑到牀角,拉起冷羅衣的右手,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沈雪,你知道嗎,你好幸運哦,你活過來了,你從鬼門關逃出來了,連閻王爺也不敢收你呢!”說着,她又一臉驕傲地指指旁邊的凌雷,“不過呢,這還是大哥的功勞哦!”賣乖之時還不忘推銷一下。
水眸淡淡抬起,看了一眼凌雷,又慢慢斂下。
“霜呢?”凌雷問道。
“去藥爐採藥了,好像是配製藥方給她服用。”凌雲接話道。
斜陽弄影,橘黃色的晚霞密密麻麻爬滿了半個天空。
“少夫人--”專門照顧斐兒的乳孃跑來,說,“小少爺一直在哭,您去看看吧。”
“小桃,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凌雲說着。
“你們都回去,這兒交給我就行了。”凌雷對雲說着。
“可是,大哥--”凌雲多看了幾眼牀上看似柔弱的女子,總感覺不放心。
“她應該沒事了。”凌雷走上前,拍拍雲的肩膀。
凌雲明白,經過這生死一變,大哥會有許多話要單獨和這個女人詳談,但不知爲何,潛意識裏總感覺這個女人存在着某種未知的威脅,至於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也許或多或少還記恨着她曾經傷害小桃和斐兒的事,雖然霜已經證實此事並非她所爲,實則遭人嫁禍,但心裏多少還是有點隔閡。
“大哥,那我和雲就先告退了。”小桃站起身,又看向冷羅衣,輕語,“你安心養病,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凌雲遲疑一下,最終還是和小桃離開了。
夕陽由百合窗射入,灑落屋內。
屋中兩個人,沉默着,一個靜靜躺着,一個定定站着。
“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凌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說,也許是太多的言語全都湧在喉間,堵住了發聲的韌帶,使他反而變得無話可說,甚至到頭來,就連一句關切的問候,也變得磕跘起來。
水眸裏一片平靜,靜得只剩下空洞。
凌雷側過身,黑眸默默看着。
那絲綢般的黑髮披散在她肩頭,雪白的膚色有着聖潔的青春,特別是那雙長長的睫毛,在淡淡翻動着,像蝴蝶的羽翼,不單單因爲它美麗,而是因爲它有着生命力。
凌雷慢慢蹲下身,正視她的雙眼,那眼裏淡淡的傷痛讓他心口猛然一震,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怎麼了?”他問得,很輕很輕。
手指慢慢捋着她低垂的髮絲。
沒有回應,她的脣,甚至連弩動的跡象也沒有。
這時,凌雷才突然想起,從她清醒到現在,她沒有說過一句話,除了那個吻所帶來的片刻的羞澀和淡淡的尷尬之外,她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那嫣脣,紅得通透,豔得妖美。
他突然憶起昨晚,那個月下,她的脣,帶着莫名的溼度和苦澀輕輕印上他的;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個烽沿,她的脣,帶着幾許柔情緩緩說出‘我愛你’的箴言。
不知爲何,他很想很想給她一個吻,沒有任何的情慾,只是一個吻,一個想要保護她、想要安慰她的表達。
他慢慢俯下身,俊朗的臉龐漸漸逼近,帶着幾分迷人的氣息。
清風微拂,幽香飄渺。
本是詩情畫意,情海綿綿。
然而,柔美的女子卻無聲瞥開了臉,冷淡地拒絕了。
尷尬的一幕,又一次唱響。
凌雷自嘲地笑笑,表情有些僵硬,被一個女人接二連三拒絕,確實有損他男人的風度。
他站起身,略微笑笑,“你先休息,我去給你端藥。”待轉過身去,他臉上剛剛浮現出來的笑容又漸漸斂去,眉宇間透着淡淡的痛苦。
突然,身後傳出低柔而清冷的聲音,“你不該救我!”
高大的身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他的喉結上下翻動着,最終沒有說什麼,邁步離開了。
繁枝叢中。
兩道身影在夕陽的殘影下逶迤成兩條細長的直線。
“雷,爲什麼我七哥會把冰蠶交於你?你答應了他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