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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魔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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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河靈的話,夙冰心頭陡然一沉,但秦清止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反而笑道:“前輩說的沒錯,的確還有另一種法子,恩師並沒有隱瞞晚輩,是晚輩自己做出的選擇。╔ ╗”

“那你識海中藏有魔格之事,莫非,你也是知道的?”

“晚輩自然是清楚的。”秦清止淡淡一笑,娓娓道來,“晚輩天生五行違逆,命格衝煞,據恩師猜測,許是前世所造殺孽太重的緣故,因此便爲晚輩取道號‘清止’二字,希望晚輩能在大道之上,清心寡慾,行止端正。晚輩這一路修煉至化神,比之旁人波折重重,旁人是要逆天,而晚輩則是在逆命。天道猶可違,命途難揣測,能走到哪一步,晚輩也不知道,但只要晚輩於人世修行一日,便不會輕易放棄。”

“天道猶可違,命途難揣測……”河靈似乎想到自己的處境,心下生出一絲悲涼,“那你心中沒有怨恨麼,爲何你要比旁人行的艱難?”

“請恕晚輩斗膽相問,您被封印在此,怪的了誰?”

河靈一愕。

秦清止垂目道:“先有因,而後成果,樂是一種修行,苦亦是一種修行,人生歷練,原本便是苦樂並存。古往今來,且看那些得道者,他們同樣擁有貪、嗔、癡、愛、恨、欲,其實名利也好,情愛也罷,你若彌足深陷,那便是無邊地獄,你的通透,這世上諸如種種,簡而言之,不過只是一場歷練。”

“你的意思是……一切種種,皆因我太過執着之故?”

“晚輩不敢,晚輩是在說自己。”秦清止的聲音越來越柔和,玉面上帶着淡淡笑意,“前輩道法高深,自是比晚輩通透,只可惜,您卻當局者迷。”

河靈彷彿陷入沉思之中,許久沒有言語,這暗宮內原本滌盪翻湧的怨氣,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消散。

夙冰跪在地上,怔怔望着秦清止,那一抹白衣,明明素淨的不染纖塵,卻生生刺痛了她的眼。心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甚至連眼眶都開始微微泛酸。

秦清止這番話,令夙冰看透了一個道理,師傅,是再也回不來了。

曾經的蕭白夜看似瀟灑、卻有太多事拿得起放不下,這或許便是他始終無法飛昇的原因。╔ ╗而現如今的秦清止,則完全不同,看似不可捉摸,一顆道心卻無比堅定,任何人、任何事,可能會影響他、挫敗他,但永遠無法擊倒他。

不論在哪裏跌倒,他都可以再次爬起來,所以他寧可選擇自碎金丹,也要同心魔對抗。

換句話說,倘若沒有當初蕭白夜所犯下的殺孽,哪裏會有秦清止的破釜沉舟、堅韌不拔?

難道,人之一世又一世的歷練,終究不過一場虛無繁華?

自己對他而言,也只是得道路上的一場歷練?

夙冰神思一陣一陣的恍惚,過往種種不斷在眼前湧現,最後竟伏地吐出一口血來。秦清止見她雙眸漸漸渾濁,忙一掌覆在她的靈臺:“你怎麼回事兒?”

體內逆流的靈力被一股祥和之氣迫下,夙冰甫一清醒,唬了一跳。

她竟被心魔擾亂了神識?!

秦清止同河靈告別過罷,便帶着夙冰離開暗宮。

夙冰前腳纔將邁出水門,河靈的聲音,突然以傳音的方式飄入識海:“小姑娘,你現如今修爲太淺,身上帶着一隻心魔獸,極容易走火入魔。”

夙冰一愣,又聽她說,“不過,對他的影響更甚,他現在是水生之物,修爲也淺,你卻是陽火命格,水火不相容,還是早日分開吧。”

言罷,水門漸漸闔上。

夙冰思忖片刻,有些明白邪闕近來因何反常了。

秦清止駐足,回頭望她一眼:“怎麼停下了?”

夙冰斂下心思,詢問道:“師傅,咱們不王宮看看麼?”

“那裏做什麼?”秦清止狐疑地道,“莫非,你想搶阮仲的寶貝?”

“沒有。╔ ╗”夙冰訕訕道,“阮仲老謀深算,我怕衍微道君不是他的對手。”

秦清止搖了搖頭:“是與不是,皆爲他們穹蒼界內部的事兒,同咱們並無關聯,既然已經撇乾淨了,便別在跟着攙和。”

夙冰揪眉:“師傅,其他宗門的弟子,救不救?”

“不救。”秦清止淡淡說道,“救了他們,反而是一場禍端。”

夙冰明白秦清止的意思,但有一個人,她始終放心不下,只要師傅放出神通,必然能在城中尋到他的蹤跡,但她不敢明說。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秦清止呵呵笑道:“你想救宣於逸?”

“師傅……”夙冰無奈道,“我欠他挺多。”

主要是錢……

秦清止微微勾起脣角,頗爲戲謔地道:“你且放心好了,那小子乃貪狼命格,心狠手辣,花樣繁多,可比你聰明多了,誰要是倒黴碰上他,八成被吞的連骨頭都不剩,決計不會出事。

夙冰暗暗歎了口氣,但願如此吧。

出了河面,兩岸圍的全是護城衛,秦清止連眼角都不曾斜過一下,乘着祥雲一飛沖天,向洛仙西北飛,不多時,兩道淺淺靈息便飄進夙冰的識海中。

從芭蕉葉後,若隱若現的浮出兩個人,見到秦清止,立刻跪下:“師伯。”

“起來吧。”

慕容靖倒是聽話的很,道聲謝便起來了,倒是藍少卿,端正跪在地上,動也不動一下。夙冰低頭一瞧,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白白嫩嫩,看上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秦清止望他一眼,沒有說話。

藍少卿喉結動了動,似乎有話想說,但一忍再忍,還是沒有說,同樣道了聲謝,一撩袍擺站了起來。看到夙冰時,微微翹了翹脣角,衝她無奈一笑。╔ ╗

那眼神,簡直就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啊,逗的夙冰忍不住莞爾。

其實,當知道他是被西嶺春扣下的時候,夙冰原本的擔心就少了大半,西嶺春個性雖然強勢,卻是個磊落坦蕩之人,想來也做不出什麼出格之事。

秦清止淡淡道:“無事的話,該啓程了。”

慕容靖奇道:“師伯,化神之後,您能撕裂結界了?”

秦清止有修笑不得:“本座還沒那麼大能耐,自然是要求助於三位太上長老。”

說罷,他轉了轉儲物戒,摸出一個羅盤來。

只見他擺弄了一陣,羅盤內陡然射出一道紅光,待紅光散,漸漸浮出一個虛虛實實的人影:“清止,事情辦妥了?”

秦清止凜然道:“啓稟師叔,已經辦妥。”

“嗯。”

那人影似乎點了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在秦清止身後三人身上。

夙冰脊背僵直,率先跪下。

藍少卿和慕容靖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倒吸一口涼氣,忙不迭跪倒在地:“師叔祖在上,徒孫失禮了!”

那人影並沒有搭理他們,捋了鋝長鬚:“我們即刻獅。”

再是一陣紅光閃瞎人眼,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劇烈晃動起來,秦清止凝神屏息,本命真元劍迅速騰空,化成一柄燦金大斧,順着從羅盤內射出的光芒,以排山倒海之勢,猛然劈下,生生將眼前的空氣劈出一道口子。

“走吧。”

秦清止收了羅盤,示意他們先過。

夙冰從地上爬起來,心裏頭想着阮仲那些寶貝,也不知會落在誰的手上,悶頭就朝裏走,越過紅光之後,憑空消失。慕容靖一言不發的跟上,輪到藍少卿時,他踟躕片刻,握了握拳,還是邁了進。╔ ╗

秦清止望一眼那道略顯猙獰的口子,眉頭微微皺起。

實在太醜了,看來,回得好生練一練。

……

如同被阮仲帶洛仙那日一樣,穿透空間禁制時,夙冰只覺得魂魄都被割裂開來,識海內一陣陣劇痛,她蜷縮着身體,捂住雙耳,封閉識海……幸好持續的時間並不久,陡然一陣失重,便被一股力道甩了出。

不錯不錯,背下軟軟的,並沒有疼痛的感覺。

耳畔卻傳來一聲大叫:“啊!你是誰啊?!”

夙冰訝異側目,這一眼瞧的,連她都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三位合虛期大長老,也太不靠譜了吧?!哪裏不好送,竟把她送來人家牀上?!

那女子只有練氣十一層修爲,捂着胸前兩坨白生生的肉團兒直朝角落裏縮,髮髻凌亂,面上潮紅,美眸裏滿是驚恐,夙冰心想大家都是女人,至於麼?

正打算解釋兩句,纔將溢出在外的神識立刻發現,下面壓着的不是被子?

她低頭一瞧,一名男修正赤條條的被自己壓在身下,一對兒狐狸眼微微眯着,滿頭滿臉的全是汗漬,可見之前雙修時有多賣力:“我說這位道友,你敢不敢先起來?在下的脊椎骨,險些被你給壓斷了。”

“對……對不起。”

夙冰一個頭兩個大,連滾帶爬的下了牀,衝着房門方向奔,被卻牀上之人一勾手指,拽了回來。夙冰心頭一震,此人的修爲頗高,似乎是在金丹中後期上下。

牀上女修慌忙穿好衣裳,拔腿跑了出。

而那男修虛空一抓,一件黑綢錦袍便上了身,他在腰間輕輕打了結,翹起腳半躺在牀上。

雖然胸前露出一大片肌肉,夙冰還是毫不遮掩的望過。╔ ╗

反倒令那男修微微一愣,瞧着此女元陰仍在,明明是個未經人事的小丫頭,怎麼撞見這等事兒,竟毫不慌亂,還一臉的坦蕩?

他哪裏知道夙冰都一把年紀了,看他就像看小孩兒一樣。

白花花的五花肉而已,有什麼好羞澀的?

那男修再不要臉,也被她盯得有孝毛,清清嗓子,問道:“小道友,我在這周圍設下重重禁制,不知你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他着重“突然”二字,很疑惑的語氣。

夙冰已經在腦子裏合計了好半天,忙不迭地道:“啓稟前輩,晚輩也不知道,晚輩正在洞府修煉,神遊太虛之際,‘突然’就掉下來了。”

那男修皺起眉頭:“好生玄乎。”

“是啊。”夙冰也皺起眉頭,“真是玄乎。”

“瞧你這身裝扮,不像北麓人。”

夙冰這纔想起來,自己還穿着洛仙的衣裳:“這是我們家鄉最新潮的打扮。”

那男修哦了一聲:“不知道友來自哪裏?”

“晚輩來自青芒山下,無量門。”話說北麓大宗門二十來個,小宗門數以萬計,夙冰就不信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便又拿出自己的絕活,信口胡謅。

“青芒山下,有大宗門一個,中等宗門七個,小宗門一百二十六個,這些宗門加起來,共有築基中期弟子一百一十八人,其中女修僅有一十二人,年紀最輕的也有三十八歲。呵呵,小道友,我看你差不多二十歲吧?”

那男修同樣信手拈來,挑眉一笑,“而且什麼無量門,我可從來不曾聽過。”

夙冰一瞬傻眼兒,好一陣不知道說些什麼。

“憑你小小年紀,竟能修到築基中期,出身必不尋常。”那男修鋝過黏在臉頰上的一縷長髮,笑道,“今日你雖以下犯上,我卻也不好爲難一個後生晚輩,留下名號、宗門、師承何處,便可以走了。”

夙冰沉着臉,此人不是善茬,不好糊弄。

眼下,他八成以爲自己是故意跑來偷窺的,結果學藝不精現了形,纔會‘突然’掉下來。且不說他會不會懷疑自己有所圖謀,單是闖進人家房間偷看人家雙修,說出就得毀掉名聲,怎麼能將師傅拉下水?

此人腦子裏裝了那麼多信息,且如此有條理,不如……

思量罷,夙冰走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身子軟軟的跪倒在牀榻邊。

咬着下脣,羞答答的抬了抬眸子:“前輩。”

這一聲“前輩”,喊的那叫一個千迴百轉,夙冰自己都被自己噁心到了。

那男修眉梢一顫,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其實,晚輩仰慕前輩已久,所以才斗膽窺探。”下脣都快咬出血來,夙冰拼命擠了擠眼淚,想讓眼圈瞧上紅一些,萬般委屈地道,“前輩當真不記得我了麼?”

“我見過你?”

那男修倒真有些愕然,微微垂了垂眼睫,努力搜尋自己的識海,復又抬眸望向她,而夙冰恰恰遞了一個千嬌百媚的眼神過來,不由再是一怔。夙冰心下一沉,將手中一張上品定身符化成靈氣,說時遲那時快,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拔腿就跑!

從房門竄出,躍過小樓護欄,御風朝着一個方向悶頭狂奔,也不知道奔了多久,最後靈力有些受不住了,才落在一處草地上,拍着胸口不斷喘着粗氣。

抬起眼,發現四周陌生的緊,像是郊外一處荒野。

也不知道此地是何處,更不知道秦清止他們被傳哪裏,不過聽那男修所言,這裏應該是北麓,那就沒問題了。不管傳北麓哪兒,他們都比自己熟悉,返回宗門不過一兩天的事兒。

還是先休息休息再說,這兩天真是要命。

耳邊有妖獸的嘶鳴聲,夙冰嘴巴有些饞,循着找了過,宰殺一隻三階豹子精以後,將妖丹妥帖收好,便席地而坐,烤起肉來喫。放出神識進入靈獸袋,發現白毛果然又在睡,一直沒聽見他吭聲,就知道他肯定睡着了。

想起河靈的話,夙冰不由皺起眉來。

其實自己心智還算堅定,並不怎麼受他影響,就算偶爾被影響,權當是磨練心智了,但白毛不一樣,若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怕是會出問題。

但他明顯心裏有數,所以才一直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夙冰有些爲難,他自己不願意離開,自己總不能趕他走吧?

唉,真是愁人。

腦子眼兒疼的厲害,夙冰也懶得多想,拍一拍正蹲在邪闕身邊、給他扇風的風聲獸:“得,他這一睡又不知睡多久,你就別獻殷勤了,出喫肉吧。”

聽見前面那句,風聲獸氣的不輕。

聽見後面那句,兩隻大眼睛一亮,亟不可待的跳了出。

喫完了烤肉,天色已經黯淡下來,一人一獸躺在草地上,一個賽一個打起了飽嗝。夙冰將手臂擱在腦袋下枕着,望着天幕上寥寥幾顆星子,心裏忽覺愜意。

修行,不就該如此麼?

她現在的儲物袋中,有一筆數目不小的中品靈石,足夠她花銷到結丹。

既然如此,自己返回無極宗,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至於她一直想要知道的祕密,呵呵,不管上一世她和師傅是怎麼死的,都已經不再重要。秦清止說的不錯,前世因,後世果,無論曾經如何,都只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歷練,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歷經種種磨難之後,師傅這一世終究是飛昇有望,合該是一件好事。自己也可以心無旁騖的,追尋自己要走的道,何苦執着……

天邊是柔軟的雲,耳邊是和煦的風,夙冰微微扯起脣角,當真覺得愜意。

自重生以來,似乎種種糾結都以隨風散,在周身佈下禁制,她枕着風聲獸的肚皮,安逸的閉上雙眸,催動靈氣在體內運行,開始修煉。

但願明日,又會是一個豔陽天。

作者有話要說:酥餅快醒醒,別做白日夢了!

這是道義與狗血並存的一章~

雖然忙,儘量還是會保持日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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