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過服裝,繁複精美的頭面統統取下,髮髻重新梳過,頂上和兩側的頭髮歸攏於後腦,打成結實的辮髻,扎扣上精緻鑲寶石的的髮夾和珠花,平着劉海一帶抹額,金鈿閃爍。上身櫻桃色緊身窄袖小襖,腰繫豆綠汗巾,下身是櫻桃繡雪色細密碎花八幅長紗裙,爲便於運動,長裙只齊腳面,足蹬精緻小鹿皮軟底靴,手上,戴了副精工細作的小鹿皮手套——非得戴手套,這球不比現代的球那樣平滑,碰壞了指甲可不行,明珠一向愛護自己的一雙美手。
這一身粉嫩俏皮運動型裝扮,完全擺脫了雍榮華貴的王妃形象,迴歸清純俏皮少女模樣,場外命婦貴女們看着換了裝變了另一個樣的安王妃,禁不住又羨慕又妒忌,羨慕她精靈善變,妒忌她不管怎麼變,總是那麼風華絕代,嬌豔迷人!
安王妃率領的安王府侍女,清一色櫻桃色服飾,是爲紅隊,慶王妃李莫愁率領的女子們身着湖藍色緊身衫裙,爲藍隊。
衆人心目中,慶王妃隊自然代表的是慶王府,安王妃隊代表的那不就是安王府了。
人人只看好藍隊,雖然身高上不分上下,慶王妃和安王妃都在一米六O以上,其餘隊員也是差不多,但是看人家藍隊那腰身,總比紅隊這些風擺柳一般的細腰要結實,藍隊的人一揮手擊球過來,只怕紅隊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然而真正賽起來以後,命婦貴女們立即改了風標,一致看好紅隊。
藍隊有的是力氣,單打獨鬥也可以阻擋一番,紅隊拼的卻是技術和緊密合作的團隊精神。
結果:上半場21比20,紅隊險勝。
李莫愁很鬱悶:就那幾個豆芽菜一般的小娘們,也能勝得了她們這些自小練武的人?想起賽前還揚言要讓人家幾分,臉上火燒火捺:不行!非得把她們打趴下不可!
那邊廂,太子妃笑咪咪地看着明珠大加讚賞:“不錯啊!真看不出來!”
明珠謙虛一笑,內心裏想:看不出來就對了,一切盡在掌握中:第一場險勝她,第二場讓她贏,第三場打個平局,時間關係,不可能再打第四、第五局。看在慶王面子上,以和爲貴,慶王妃輸球,他也會難堪的。
不知道爲什麼,對慶王早已沒有了任何幻想,卻仍肯爲他着想,只願他好過,凡事順心如意。
第二場女子傳繡開賽,那邊馬球賽已完結,安王隊異軍突起,最後打進幾個球勝出。
這回輪到安王隊在場上轉一圈,看往繡棚這邊才發現,人家自個玩上了,沒人理他們。
鬱悶加上好奇,一起圍攏來看,陳世杰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他看到了另類的安王妃:一身櫻色短裝輕軟貼身,凸現出玲瓏有致的健美身材,更顯利落清爽,粉腮紅透,雙脣嬌豔欲滴,奔跑跳躍中,後肩黑緞般的髮絲隨風飄散開來,金鈿抹額下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眸,顧盼間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安王快步走來,一掌拍在陳世杰肩上,笑看他的呆樣子,陳世杰指着場上斜刺裏躍起扣球的優美身姿,說道:
“你看那是誰?她竟能跳起這麼高,會這樣的擊球法!還有那個叫雪兒的,像是有身手的,如此單薄柔弱的女子,扣球凌利無比!哪個師傅教的?安王府竟有這樣的高人?”
安王一看之下,臉上笑容頓時凝結:場上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颯爽少女,是他的王妃?她也能玩傳繡?這樣大運動量的活動,她怎麼受得了?還敢跟慶王妃比,人家是什麼體質,她是什麼體質!
另一邊,慶王默默地注視着場上的明珠,偶爾也看一眼李莫愁,他知道明珠自小習舞,雖然弱質,但是柔韌,彈跳閃躍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困難,但他不相信明珠能勝得了李莫愁,內心怨惱李莫愁多事,惹上明珠,若讓她累着了,又輸了球不是很難過?
他沒想到明珠會這麼強,她的紅隊傳繡技術遠在李莫愁的藍隊之上,體力方面紅隊不及藍隊,但她們沉着靈巧,避重就輕,應付藍隊力大無比的扣殺,紅隊往往以雙人或三人甚或四人躍起攔網,成功將球擋回去之後又能快速回位,紅隊的女子們柔韌堅強,很有團隊意識,前方攔不住球,後方即使只剩下一個人也會奮不顧身,滾地救球,球一旦救起,她們就控制了主動權,一傳二傳,明珠和她那個貼身婢女雪兒詭異迷幻的扣殺術和機靈百變的網後吊球,百分之百落地開花,藍隊無人能救。紅隊還能好整以暇,指東打西,把藍隊人馬調來調去,弄得她們筋疲力盡。
最後仍是21比20,藍隊險勝,慶王看得出來,那是故意的,明珠看在自己的面上,不想讓李莫愁輸球。
微嘆了口氣,略顯憂鬱的目光追隨着面帶笑容,被侍女們簇擁下場的明珠,內心百味雜陳。
繡棚前排位席上,李莫憂早在慶王走到推繡場邊就看到他了,她準備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注視着他,希望慶王與她心有靈犀,目光在空中撞上,誰知等來等去,慶王不但望都沒望她一眼,自始至終,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只顧追隨場上的明珠,游魚般巡來梭去,她暗自咬牙:慶王心裏果然還有明珠!
她今日一定要來,也是想會一會明珠,以前不覺得明珠有什麼不妥,那是因爲她沒有見過慶王殿下,遇見以後,愛上慶王,自然就關心他的一切事情,知道他曾經愛的、想要娶的人是明珠,心裏生出幾分不服氣,明珠以相貌才情迷住了慶王,她李莫憂未必就不如董明珠!莫憂不像莫愁,看重名份,她更看重的是慶王的感情,她是真的愛慶王,肯花心機取悅慶王,她成功地取得慶王專寵,慶王府那幾個姬妾在她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她像瞭解自己一樣瞭解王妃李莫愁,李莫愁只是姐姐,不是對手,有時候,她還需要姐姐的保護,因此她不介意與姐姐分享慶王的寵,反正也分不到多少去——慶王並不喜歡莫愁。
莫憂現在擔心的是安王妃明珠,她已嫁給安王,可是仍能牽動慶王的目光,慶王的心裏若還有她的位置,莫憂是絕不能答應的。
場外,安王和慶王同時走近前來,李莫愁攔住了明珠:
“安王妃,現在是平局,須得再賽一場,方能顯出勝負!”
明珠還未開口,安王走上一步,與她並排而站,微笑道:“若再賽,應是慶王妃的藍隊勝出無疑!我們王妃向來柔弱,能打這兩場已經很不錯了,不必再有第三場了吧!”
李莫愁不服氣地一揚下巴,待要說什麼,慶王沉着臉,輕斥:“不要胡鬧!還賽什麼?時辰不早了,稍後就有人告辭出府,你若是無事可做,不如趕緊更衣梳洗,幫着安王妃照顧客人纔是正理!”
明珠對他笑了笑,轉看李莫愁:“慶王妃一直在幫我,待會少不得還要依賴她。傳繡暫時就到這裏,哪天得空,我們再來玩兩局,那時再分勝負,如何?”
李莫愁能說什麼?十分不甘心,也只好作罷。
安王看着明珠將手上鹿皮手套取下,含笑接過去,拿在手上翻看:“你倒會戴這個,我還擔心你那雙手,若傷着了怎麼弄琴?”
他看見她奔跑救球,墊球,姿態優美,躍起扣球,動作揮灑自如,怦然有聲,驚訝她有這樣的爆發力,腦海裏閃現出她那雙雪白柔嫩有着嬰兒肥膩的纖手,那樣用力扣球,手傷着了怎麼辦?及至看見她手上好像戴有手套,才放心。
明珠又把手套拿回來,交給秋痕收好:“這個可不能弄不見了!我們家那位老師傅回鄉下去了,臨走前辛苦了一個多月才爲我們縫製得十幾副,如此精巧的手藝,可是難尋得很!”
安王說:“這有何難?你需要用什麼樣的手藝人,都能找得來!”
明珠看看他:“手藝人有的是,活兒做得如何,看了才知道吧!”
慶王在一旁笑道:“安王說的是宮裏的人,那些人的手藝,自然是最精巧的!”
明珠笑說:“宮裏的人?我們怎敢使喚得!”
慶王眼睛閃了閃:“別人不行,你卻可以。別忘了,第一王妃,你有這個特權!”
安王默然,李莫愁更是抿了脣不作聲,內心痠痛:她是從皇後身邊的鄭姑姑那裏聽說的:慶王,助明珠得了第一王妃的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