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思慮
從來不認爲自己是個多情種,可現在心裏卻同時裝着幾個男人明明已經放下了啊,可是爲什麼……
慶王讓她心軟,鄭挽瀾讓她牽掛,安王——那個掛名的丈夫,謀害她又口口聲聲說要和她做一輩子恩愛夫妻的冷麪霸道傢伙,睡着了還緊蹙雙眉,滿臉的焦慮神情竟然讓她揪心
清晨起來看見他像個守護者一樣坐在牀外側,背靠牀頭睡着,她十分小心才越過他悄悄下牀,冷空氣讓她打了個寒戰,猶豫了好一會,還是轉回牀邊去替他蓋上錦被,刻意不看他第二眼,輕手輕腳換衣洗漱梳妝,悄然出了門。
心裏還有一個玉煌,玉煌令她感到新奇,放鬆,心情愉悅,他說過他沒有任何女人,應該是此生相依的最佳人選,他給出了承諾,可以帶她遠離
一個好機會,帶上雪兒,離開這是非王國,跳出被謀算的屈辱尷尬境地,跟着玉煌走得遠遠的,去到天邊的雪山腳下,天寬地遠,沒有人尋見她的行蹤,從此過上平靜快樂的幸福生活
可是真的可以這樣嗎?逃離眼前的一切,真的能幸福快樂起來嗎?
她不能、不敢確定,而讓她極度鬱悶的是,她不肯深入地思慮這個問題
這顆心一想到離開就莫名悲傷,跳個不停,明珠知道這是爲什麼,血緣關係很奇妙,也很強大,不容斬斷,輕易也不肯分離,況且是離家去國,一生一世不再相見,對董明珠這樣自小受傳統孝悌教養的名門閨秀來講,簡直是天方夜譚。佔着這具身體的靈魂是穿越而來的現代人,尚且深受影響,顧慮重重,可見從古代到現代,中華民族幾千年傳統文化中,對違背父母之命,私自奔逃的行爲是如何的不齒,深惡痛絕
在現代來說那隻是年輕人嚮往自由生活,追求浪漫美好愛情,多數人會支持,無可非議,然而在古代來說是違揹人倫綱常、對父母不敬不孝的表現,是要受譴責和詛咒,永遠不被祝福的
明珠惶然了,閉上眼,長嘆口氣: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害怕
“明珠,在想什麼?”雪兒看着她問,一雙桃花眼閃閃發亮。
“在想如果我們跟着玉煌私奔了後果會怎樣?”明珠沒瞞她。
雪兒笑了:“當然是打開一個完好的新局面玉煌對你是真心的,他的條件完全符合你”
“什麼條件?”明珠故意問。
“你堅守的那一條啊:未婚,沒有女人,願意和你一生一世一對人”
“不知他能不能做得到”明珠黯然道:“畢竟對他一無所知,並不瞭解多少”
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玉煌爲尋求綿玉笛而來,而她就持有綿玉笛,他會不會,是衝着綿玉笛才接近她的?
明珠爲這個想法獨自笑了一下:要不要這麼敏感?被人算計一次,就杯弓蛇影,難道以後碰到誰都要費神想一想他是爲了什麼目的來與自己交往的?
有意轉移開話題:“雪兒,你沒有看上的人嗎?上次和安王玩那一出,是鬼迷心竅,還是真的喜歡他?”
雪兒紅了臉:“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安王太冷酷,我怕他”
明珠哼了一聲:“那你還去惹他”
雪兒欲言又止:“我……我不就是想求脫離賤籍嘛”
“難道我做不到嗎?那十一個陪嫁丫頭,我終會歸還了她們的賣身契,放她們脫離奴籍”
雪兒不作聲了,過一會憂慮地說道:“我怕有一天安王會把我從你身邊帶走,趕到遠遠的地方去,我們再也不能見面”
明珠奇怪地看了看她:“爲什麼有這個想法?他怎麼敢動我的人?”
“他要動,你能阻止嗎?比如說你睡着了,他才動手,你怎麼辦?”
明珠閒閒地說道:“放心他就算把你弄走,也不敢立即放到遠遠的地方去,總要給我一個機會找到你,不然我讓他知道錯字怎麼寫”
雪兒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說道:“明珠,我發現……”
“什麼?”
“你對安王的態度變了很多,說到他,就像在說自己家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個人”
“瞎說”
“是真的”
“去”
兩個女孩子在駛離城門的馬車裏說話的當兒,安王收到了侍衛的傳報:陸雲飛被陳規馬正截住,安王妃保下陸雲飛,接受了陳規馬正的護衛,此時正往城外蔡家集去。
安王鬆了口氣,放下心來,只要有陳規馬正在身邊護着,就不用擔心慶王或玉煌接近明珠。
他脣邊隱現一絲笑意,既無奈又嘉許:不下狠招,她不肯俯就;也不是真的懵懂無知,放任隨性,能從陳規馬正這兩個大侍衛手中保下陸雲飛,不致令安、慶兩王府當場生隙,可見她的玲瓏機巧。
去蔡家集嗎?願意去就去吧,現在無所謂了,可以放慶王一馬
安王回到大廳,面色舒緩,心平氣和,跟出去之前判若兩人,太子暗自驚奇。
“安王,你怎麼看那件事?”太子問。
自始至終,他就像個冰雕似地坐在那裏不聲不響,默默地聽別人說話,堂兄鏡王給他斟了杯茶他看也不看,也不喝,弄得鏡王時不時去瞄他兩眼。
慣看這人冷臉,那是他的面具,但他平日裏卻也講究儀端,長輩兄弟間從不失禮,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子聚攏了幾個人在鏡王的雅秋別院,圍爐品香茗,名爲論談和月國的風情習俗,實際在探討一個剛剛飛傳回來的軍情——
和月國既派了使團來朝拜稱臣,又暗中調集大量兵力屯紮在天朝境外,距離邊防城門十多裏遠,隔着幾座小矮山丘,以爲沒人察覺,卻被邊防獵鷹抓了他們燒烤喫剩的羊腿回來,邊防守將卻也警惕,派人前去偵察,發現了這股人數估計上萬的精壯騎兵。
和月國這唱的是哪一齣?他們想幹什麼?
安王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說道:“剛纔秦大人所言,很有道理:和月國誠心誠意遣派使團來參拜我天朝,正使乃大王子,是爲王儲,且和月國連年天災頻發,國庫空虛,又受北邊蔫支國挑釁侵犯,王朝聚攏得如此大數量的精壯兵力,不去北邊禦敵,卻來冒犯我邊境,欲與我朝爲敵?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和月國國王不爲黎民百姓着想,難道也不顧慮大王子的安危嗎?本王想這其中應另有蹊蹺,出現在邊境外的那股兵力,其實無意亦不敢與我邊防軍隊有摩擦”
鐘太師點頭道:“或許那是和月國大王子的護衛軍隊也未爲可知,可是沒有這個必要啊若是前來迎接使團回還的,又怎會來得如此快?使團最遲也得一個月後才離開天朝回國,難道他們要在邊境等上這許久?”
一支人數過萬,彪悍精壯的騎兵部隊日夜在邊境上來回奔馳,虎視眈眈地守望着本朝北邊門防,令人怎麼想都不舒服。
“又沒確定是不是和月國的兵馬,密函飛報上約略說了這支軍隊的主要情況,只疑似從和月國來,北邊各國衣飾習俗甚至語言都極爲相近,說不定是別國的人馬,烏衣國、小月國、伊甸國,都有可能”安王說。
太子沉吟着:“他只潛伏不動,又不在我國界線內,我邊防卻需要打起十二分警惕,防禦備戰”
安王說道:“這個是一定要的,卻也無需太過緊張,如今在北邊防衛的是驍勇大將軍宋識程,帶着兩位少將軍,宋捷與宋擇,這兩人與臣弟少年時便相識,武功與兵法學得極好,宋家父子兵非等閒之輩,若那隊人馬來襲,足可以抵擋得一陣子,再說鎮遠、定遠驃騎將軍方英傑和郭童帶領的騎兵營在江北一帶巡防修整,接到飛報,兩日內便可回防邊城”
太子微笑道:“如此甚好但也不可太大意,若是周邊國家派來試探的先頭軍隊,後邊還有大隊人馬卻未爲可知,仍需着加強警備——青州那邊怎樣了?朝廷軍機要務眼下我們知之不多,京營和外營的情況如何?”
安王點了點頭說:“青州那邊一切都好,皇兄無需掛念。現今朝廷軍機要務,只除了皇上祕密召集內閣和兵部大臣商議的內容,其他的,盡在掌控中。眼下統領京營的是慶王的人,外營都統爲劉皇後表親,副都統小公爺陳世杰,他們只道是太後侄孫,不知他原是我們的人……”
太子看了看在座的幾位朝中大臣,神情端嚴:“昨夜得張公公提點:皇上龍體違和,劉皇後竭力掩藏消息,不讓本宮與衆皇子近前,逼着太醫院御醫尋奇方,哄皇上亂用湯藥……皇上在這妖婦手中,遲早會被她害了。眼下慶王的家將們在徐州等地私下裏四處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朝中兵部作爲他的支撐,劉皇後在皇上面前爲他說盡好話,皇上對慶王的寵信勝過本宮與安王,我們不能不加緊着點,有實力,兵權在握很重要,還需審時度勢,時刻警醒着,纔不至於一敗塗地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