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馬車的行禮不是白帶的, 衣食住行都戴全了。連泡澡的大木桶都是從宮裏帶出來的,陳若雪也體驗了一把皇室出行的待遇。
痛痛快快的跑了一個熱水澡,一路上的疲憊之感頓時一掃而空。
陳若雪換了一件藕荷色的繡大片荷花的襯衣, 外罩銀色刺繡紗衣,襯衣的袖子是貼身的緊袖, 外面刺繡紗衣則是寬大的大袖,頭髮也洗了, 索性也只待在自己大帳, 陳若雪便沒有在梳頭,只是用一根簪子將頭髮鬆垮垮的挽在腦後。
“洗了個熱水澡實在舒服, 都安排好了嗎?”
荷香打開一盒綿羊油護手霜,遞過來, 陳若雪用手指沾了一點塗在手背上問道。
茴香點點頭:“奴婢方纔又都走了一圈, 都安排妥當了。”
“主子晚膳準備好了,可要用膳?”小鹿子此時隔着屏風問道。
陳若雪點點頭:“擺上吧。”
“御膳房有不少鮮羊肉,奴才便做主讓他們給主子上了一個羊湯鍋子, 只是時興的蔬菜不好保存,只上了些藕片酸筍……”
陳若雪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小鹿子在一旁笑着說道。
“草原的羊肉鮮嫩,今個兒可得好好嚐嚐。”
膳桌上最中間放了一個圓形的銅鍋,上下兩層下層能放炭火, 喫到最後鍋子也不會涼。鍋子裏面煮着羊排, 旁邊放着片好的薄羊肉,旁的菜也多以肉食爲主。這次出行御膳房帶的東西也不少,各色食材能帶的都帶了,一路上喫到的新鮮水果也是他們帶的。,以免路上採購不到或是不安全。喫光了也有官方的驛站重新送來。
萬萬不能直接從外面採購, 以免有人刺殺下毒。
時令的蔬菜不好保存,陳若雪倒是不在意,好不容易到了草原當然的喫點特色美食。
喫鍋子陳若雪也沒用荷香在一旁佈菜,夾了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沸騰的鍋子裏上下涮一會兒,羊肉切的薄鍋子又沸騰,只一會兒羊肉便熟了。
沾着小碟裏用高湯汁化開的芝麻醬,往嘴裏一送。
鮮嫩滑爽濃郁的芝麻醬裹着涮好的薄羊肉,滿口都是濃郁的香氣。羊肉沒有一點羶腥味道,反而細品起來似乎還有一股青草的清香。陳若雪在宮中也喫過草原進獻的羊肉,可沒有現在喫的羊肉鮮香。
烀的軟爛的羊腿骨肉,輕輕一碰骨肉分離,夾起一塊撕好的羊肉,粘上剁爛的蒜泥,有句老話講的好,喫肉不喫蒜味道減一半。
一頓飯陳若雪也顧不上別的,光喫羊肉了,配上加了冰塊的花果茶,喫多少也不嫌膩。
到草原的第一日,陳若雪便對此次草原之行產生了滿滿的期待感。
喫完晚膳,陳若雪便躺在軟榻上跟小鹿子玩雙人跳棋。荷香茴香她們還有事情要忙,其他的宮人有些畏懼陳若雪,玩個棋雙手都在顫抖,陳若雪看着都可憐,幸好跳棋兩人便能玩。
“方纔瞧見嫺妃娘娘進了皇上的大帳。”茴香掀簾子進來說道。
陳若雪點點頭,乾隆今日翻了嫺妃的牌子。
“我贏了!”
將最後一個棋子送進對方家園,陳若雪道。
“主子真厲害!”小鹿子立刻拍馬屁道。
陳若雪也習慣了小鹿子無時無刻都在拍馬屁的習慣,並不搭理他。
“天色不早了,我有些困了想睡覺。”
“奴婢伺候您安置。”荷香忙道。
草原不比宮裏,外間得安排人值夜。對此陳若雪也沒反對,人生第一次住大帳篷,她也很期待呢。
草原的夜晚寂靜也熱鬧,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音,侍衛巡邏時鎧甲摩擦的聲音……陳若雪耳朵好使聽得一清二楚。
本以爲會睡不着失眠呢,不想聞着枕頭棉被上熟悉的香味兒,陳若雪慢慢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想。
這一覺竟然睡得極好,果然失眠這這個詞永遠跟陳若雪劃不上關係。
翌日陳若雪早早起身,盛裝打扮更是穿上了妃位的吉服帶着點翠鈿子,今日各部的王妃福晉會來給太後請安。包括先帝兩位嫁入科爾沁的公主,和碩淑慎公主與和碩端柔公主。先帝女兒緣淺,唯一一位活到成年的公主也在登基前去了,走的時候才二十歲。這兩位公主都是先帝登基後抱養進宮的,一位是廢太子理親王的格格,一位是莊親王家的格格。其實還有一位公主和惠公主,雍正九年便沒了。
這些都是陳若雪隨行蒙古之前打聽到的。
這些蒙古王宮尊貴,可如今她的身份也不低,更何況她又沒有索求也不打算拉攏她們。所以只是簡單打聽打聽這些人的身份。
她身爲乾隆的婉妃娘娘,她們是得像她行禮的。只是有些人地位輩分高,不能受全禮而已。
陳若雪打扮妥當與嫺妃她們一起去給太後請安。
蒙古各部福晉覲見太後時陳若雪瞧了一眼。
一個個不管老幼,都穿的是蒙古貴族女子的傳統服飾,頭上頂着重重的怪異飾品,身上帶着各色寶石。陳若雪又不認識這些人,打眼一瞧,頓時有些眼暈。
太後倒是表現的不錯,受完禮之後笑呵呵的賜了坐。左右陳若雪也不會蒙古語,她出身江南的身份註定是不會蒙古語的,便在一旁崩好表情笑着作陪,一切開口都以嫺妃爲主。
嫺妃看了陳若雪一眼,她還真是萬事不管啊。
先帝的養女便是太後的女兒,賜座後太後重點關係了兩句兩位出嫁科爾沁的公主。和碩淑慎公主的額駙早於雍正十三年便沒了,她如今一個人住在公主府裏,除了寡居寂寞日子倒也不錯。三十多歲的人了顯得十分平和,對太後頗爲恭敬,她被抱進宮時是由孝憲皇後照顧的,對當時還是妃爲的太後孃娘並不親近。
倒是另一位和碩端柔公主表現的對太後十分親暱,眉眼間更是透着嬌矜。
兩位公主都沒被太後撫育過,不過瞧瞧倆人的出身和如今的境遇,倒也能理解倆人表現的不同。
富察皇後此次沒有跟來蒙古,安撫蒙古貴族女眷的責任便落到了太後的肩上。嫺妃和陳若雪的身份雖然尊貴,但在有皇後和貴妃的時候,一個妃位還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陳若雪在一旁安靜作陪,倒是發現了除了已婚的蒙古福晉外,她們似乎還帶了不少臉龐稚嫩的蒙古小格格來。即便她們長的成熟,穿着統一的服飾,但眉眼見的稚嫩是看得出來的。
這些……陳若雪在心裏看熱鬧,蒙古小格格們怕都是衝乾隆來的。
倆四六八……這麼多蒙古格格也不知道乾隆承受得住不。
太後身邊一大堆蒙古福晉小格格,乾隆那邊也不清閒,皇子尚未長成。乾隆只能使勁壓榨弟弟和叔叔們,幸好他爺爺給他留了不少不少年輕的小叔叔們,倒也不會宗室無人可用。
當夜便組織了熱鬧的篝火晚宴歡迎蒙古王公的到來,以示滿蒙世代友好臣服。
在太後那一直坐到了中午,才散去。
陳若雪今日盛裝打扮,美麗尊貴的同時頭髮脖子也遭了不少罪。
“奴婢一會兒給您揉揉,省得晚上肩酸。”回到行帳,荷香扶着陳若雪坐下。
“沒事兒,就是突然挺了這麼久,有些不適應。”
“最累的可不是我,你們沒瞧見那些蒙古王妃們的頭飾,那才叫重呢,給太後磕頭時我都怕她們起不來。”陳若雪擺擺手,隨即笑道。
“主子,方纔您不在各部送了不少禮來,奴才本不想收,可那些蒙古侍衛將東西放下就走,奴才都沒攔住。不過奴纔剛纔出去打聽了一圈,不光咱們這送了,嫺妃娘娘舒嬪娘娘幾位貴人常在答應都收到了禮……”小鹿子顛顛的湊過來說道。
“你就說都收到了唄。”陳若雪白了一眼小鹿子,他如今說話怎麼這麼磨嘰呢。
小鹿子嘿嘿笑了笑:“奴才下回記着。”
“都送了什麼?”陳若雪好奇的看着地上的箱子。
“主子沒回來,奴纔沒敢動。”
小鹿子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主子對收禮這種事兒很是在意,要不是對方放下就跑了,小鹿子怕鬧得太大雙方臉色不好看,可不敢收下。
別看他們平時跟主子沒大沒小鬧兩下,主子笑笑就過去了,觸底線的事兒小鹿子可不幹。
聽主子問了,小鹿子忙揮手讓人將箱子打開。
這一打開,嚯好傢伙,屋裏瞬間亮堂了幾分。
“寶石……還有珍珠和金子……還有這幾匹料子上面用的是金絲……”茴香蹲下去仔細瞧了兩眼。
陳若雪亦是狠狠地震驚了一把。
心裏第一時間想的不是這得多少錢,而是按照大清律例她若是收了要蹲幾年大牢……
連忙搖搖頭,甩掉這些無聊的想法。
“主子,這……”荷香皺着眉頭,太貴重了收着反倒是叫人不放心了。
到底是蒙古王公不差錢,還是有事兒所求呢,陳若雪細細思考了起來。她只是後妃,乾隆是個很自大的帝王,枕頭風於他來說效果並不明顯。就是枕頭風有用,陳若雪也不會吹啊。在想到今日給太後請安時那些鮮嫩的蒙古小格格們,陳若雪覺得自己明悟了。
她們不是求她……拉皮條吧……
連忙搖搖頭:“茴香,你去一趟嫺妃的行帳,就說我有事請她過來一同商議。”
嫺妃也在行帳裏面對着一箱子珠寶,靜默不語。
“主子,茴香在外面求見,說是婉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有事相商。”宮女進來輕聲說道。
“是爲了這個吧。”嫺妃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說道。
“應是如此,各處或多或少都送了不少禮。”嫺妃的大宮女道。
“那我便過去一趟。”
嫺妃點點頭,她們倆人是這次隨行蒙古妃嬪中位份最高的。有些事好使彼此商議一下,做到心裏有數纔好。
茴香只是站在行帳外面通稟,可嫺妃一過來陳若雪便直接把人請進來了,地上的箱子也沒收拾。
嫺妃一進來,着實愣了一下,隨即一笑。
陳若雪起身,倆人互相到了一個平禮。
“嫺妃姐姐請坐。”
陳若雪一直覺得姐姐來妹妹去很是尷尬,可同樣娘娘來娘娘去也顯得過於生分,只好隨大衆來了,稱呼一句嫺妃姐姐。
“我請你過來,是爲了這個,想來姐姐也收到了吧。”陳若雪也不兜圈子,直接無奈的說道。
嫺妃點點頭:“送了一份重禮。”
“是啊,禮物太重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了,這才請嫺妃姐姐過來一同商議商議。”
陳若雪也不下套,說請嫺妃拿個主意,她雖不愛沾惹麻煩但也不是那等子擔不起責任的小人,這禮是收還是退還回去,她們倆人一起拿個主意,省得過後麻煩。
嫺妃也是個通透之人,自然聽出了陳若雪話裏的意思。
“這份重禮是爲了她們此次帶來的適齡女兒,先帝爺後宮便沒有出身蒙古的嬪妃,如今後宮也是沒有,她們心裏着急。給咱們送禮,不爲什麼,只是不想咱們阻攔罷了。”
陳若雪直白,嫺妃同樣話語直白。她本就不是愛繞圈子的人,平日裏做事也是以利索爲主,與其交好的愉嬪同樣不是矯揉造作之人。
陳若雪眨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嫺妃的話。笑了笑:“皇上聖心獨斷,哪有咱們插手的道理。”
嫺妃笑了笑:“就是如此,她們這番重禮倒是白費了心思。”
“那收是不收?”陳若雪抬眸問道。
嫺妃眨眨眼,對陳若雪一笑。
陳若雪瞬間明悟,微笑着轉頭聊起了其他的話題,大約半盞茶之後,嫺妃才提出了告辭。
送走嫺妃,陳若雪忍不住搖搖頭。
“主子?”荷香疑惑的問道。
“沒事。”陳若雪笑了笑。
她以爲嫺妃是剛正不阿,正直到有些迂腐的人,不想倒是她被過往印象矇蔽了。想來歷史上能夠在富察皇後薨逝後接任繼後之位的人,光靠剛正不阿的性子,是打理不好後宮的。這樣一位剛正又不迂腐,知情識趣的女子,最後竟然斷休夫,可見乾隆這個人吶……大渣男人品有問題。
送走嫺妃,陳若雪歡喜的去看蒙古王妃們送的禮物去了。
合理合法的外快收入,陳若雪收的心安理得。她若真給送回去了,其他人也是不敢收的,到時候一鬧騰,在驚動了乾隆,實在罪孽。
珍珠寶石瑪瑙玉石水晶琥珀……送的都是當下珍貴的寶石,很多都沒有打造,直接送的原石。
陳若雪瞧了瞧,有幾塊紅寶石成色極好,回頭回宮找內務府的首飾匠人仔細打磨一番,做成一套首飾,以後和敬和婉出嫁,給她倆添妝。
陳若雪隨意翻了翻,她如今也是見識過的人,除了最開始被這禮的厚重驚訝了一下,心裏更在意的還是重禮背後的所求。現在再看倒也不覺得如何,她在永和宮牀底下還埋了不少金子呢。
而且大多是原石,沒被打磨過的原石再珍貴也提不起興趣。倒是其中有一串粉珍珠手串,陳若雪看着頗爲喜歡。
“行了,都收起來吧。”
也不用一一登記,上面都帶着禮單呢。蒙古王公雖然總上摺子向乾隆哭窮,但他們自己的腰包很是鼓溜嘛。
陳若雪在軟榻上小憩一會兒,便去和嫺妃一同盯着晚上篝火晚宴的事兒了。以免出差錯,她倆得仔細盯着些。
這才幾日,陳若雪終於體會到了富察皇後的不易。雖然不用事事親力親爲,但大小事宜都得安排妥當了。皇家無小事,一點差錯都不能出。還要懂得恩威並施壓服宮人,以免他們揮水摸魚不好好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