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皓軒放下茶杯, 輕輕一笑:“夢潔表妹的心早就被我籠絡過來了, 大哥待她不如以往親厚,以她那受不住冷落的性格豈會讓自己嫁給不喜歡她的人?”
“她這麼拖着無非是想多享受一下被捧着的滋味罷了,那蠢丫頭就那點小心思以爲我會看不出來?笑話。”何姨娘一臉的諷刺, 語氣極爲不屑。
“呵呵,她既然想享受就讓她享受幾日好了, 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如今的形式,夫人可比我們着急得多。”
“你不會真看上那丫頭了吧?”何姨娘皺眉望着景皓軒, 臉色頗爲嚴肅。
“我是什麼樣的人難道姨娘不清楚嗎?”景皓軒淡笑着, 沒有正面回答何姨孃的話。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說,“姨娘最主要的還是先哄住爹吧,夢潔那裏暫且交給我, 姨娘要減少找夢潔的次數, 免得夫人急過了頭做出令人難以預料之事。”
何姨娘思考了會兒,最後點點頭:“好吧, 那丫頭先交給你。不過爲免夜長夢多, 你要儘快讓她點頭。”
“我知道。”景皓軒表情淡然,望着茶杯看了會兒說,“近日夢潔向我抱怨說大嫂一直求她嫁給大哥,令她煩不勝煩。”
“哼,她若真感覺煩怎的不見她趕緊下決定?表面上說煩, 心裏頭不知要得意成什麼樣兒呢!若非看在她家財豐厚的份兒上,我纔不想她那種又蠢又自以爲是的丫頭作你正妻。”
“比能耐,夢潔遠不如大嫂, 看大哥最近春光滿面的樣子,還不是大嫂照顧得好。”
“提起那個庶女我就有氣!”何姨娘眼中充滿了憤恨,咬着牙說,“當初就是因爲她搗亂,最後使得老爺說出那番話來,那事我可忘不了,總有一天我要讓她不痛快了。”
景皓軒淡淡地道:“當初也怪我太沉不住氣了。那是個教訓,以後我再不會犯當初那可笑的錯誤!”
何姨娘嘆了口氣,望向景皓軒溫和地說:“你小小年紀便如此聰明已經算是很難得了,當初那事不怪你,只怪那丫頭多事。”
景皓軒望向何姨娘,眼中湧現出幾分暖意:“謝謝姨娘安慰。”
兩人對視着,眼中均閃現着算計。可笑的是那個被算計的人還在爲自己“極大的魅力”而沾沾自喜……
這日,莫芸溪拿着雞毛撣子逗小寶,笑看着小寶睜着大眼不停地撲着雞毛撣子玩兒。
“小寶這裏,小寶那裏。”莫芸溪拿着雞毛撣子一會兒將之挪到東一會兒挪到西,看着小寶東撲一下西撲一下,突然下撲的力道過大,不小心摔了個四腳朝天,白白的肚皮完全暴露在莫芸溪的面前,四腳大張,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迷茫,好像想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躺”在地上,將莫芸溪逗得哈哈大笑。
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之時,倩雪一臉慌張地匆匆跑進來:“小姐、小姐不好了,香茹與巧蓮爭執起來了。”
莫芸溪聞言立時站起來問:“怎麼回事?”
“奴婢不清楚,好像是因爲爭搶爐子上燉的東西,她們吵得很厲害,奴婢怕事情鬧大,趕緊過來找小姐。”倩雪因爲一路小跑小臉紅紅的,說話還喘着氣。
“走,帶我去看看。”莫芸溪瞭解香茹,她一向本份,從來不會找事,有委屈能忍則忍,今日會與人起爭執,事態怕是很嚴重。
路上倩雪說她聽到風聲過去時香茹就已經與巧蓮吵得厲害了,旁邊圍了很多人,沒有誰是真正勸架的,都在那看熱鬧,若是她將香茹拉走只會讓人看笑話,覺得莫芸溪好欺負,以後再欺負起她們來會更加肆無忌憚。
聽完了倩雪的話,莫芸溪點頭說:“你做得對。”
兩人趕至大廚房,只見廚房門口圍了很多人,都是在廚房幹活的下人,他們站了一圈將香茹還有巧蓮圍在中間。老遠就聽到了喝罵聲,待得莫芸溪走近看清楚裏面的情況後,頓時,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衝向了頭部,頭嗡嗡得厲害。
只見人羣中巧蓮象是發了瘋似的揪住香茹的頭髮不停地撕打,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什麼“賤蹄子”,什麼“下/賤的東西”之類的話不絕入耳。
而香茹一手護着自己被揪住的頭髮,一手擋着巧蓮不停抓向她臉的手,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可是卻沒有還手。
“住手!”莫芸溪大喝一聲,雙眼衝血地跑過去。
看熱鬧的人立刻望向宛如一隻小獸似的莫芸溪,正打得歡的巧蓮聽到聲音嚇得立刻鬆開抓住香茹頭髮的手,待發現來人是莫芸溪後,慌張的表情立時放鬆,眼中湧現一抹輕蔑來,隨後便又撲向香茹繼續撕打,根本沒將莫芸溪放在眼裏。
“我叫你住手聽到沒有!”莫芸溪瞪着巧蓮怒道。
巧蓮手上沒停,嘴巴一張一合地說:“姑娘你家的狗奴才實在討厭,奴婢來替你教訓教訓這個不聽話的下/賤東西。”
莫芸溪聞言氣得眼前發黑,腿一軟後退了兩步,搖搖欲墜的身子被身旁的倩雪扶住了。
“小姐沒事吧?奴婢這就去將香茹救出來。”倩雪眼睛氣得通紅,急急地望着莫芸溪。
深吸幾口氣,暈眩感消去之後,莫芸溪對倩雪搖了搖頭說:“你在這裏等着。”說完後便向廚房跑去,再出來時,手裏多了根燒火棍。
莫芸溪拿着燒火棍跑上前,眼神陰冷地瞪着巧蓮的後腦勺說:“再說一句,放手!”
這次巧蓮連話都不回了,繼續撕打。
“我喊了兩次停,是你不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莫芸溪語畢,掄起燒火棍使出渾身力氣對着巧蓮的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哎呀。”被打到的巧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叫聲,鬆開揪着香茹的手捂着屁股跳開。
得到解脫的香茹,頭髮凌亂眼泛淚意,抬起又紅又腫的臉哽嚥着對莫芸溪說:“小姐,奴婢沒有還手。”
莫芸溪聞言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主僕這麼多年,兩人之間很有默契。香茹任憑對方像瘋狗似的打都不還手,只爲了不給自己這個主子填麻煩。
“香茹,你且看着,我幫你教訓這隻瘋狗!”莫芸溪紅着眼,手中的燒火棍不停地往驚慌失措的巧蓮身上打,每一棍都用了全力,大部分都打在巧蓮的屁股上,有幾棍因爲對方躲閃得快,或打在腰上或打在背上。
巧蓮疼得哇哇直叫,剛剛打香茹時冷不防地捱了一棍子,屁股疼得緊,影響了逃跑的速度,沒等她跑幾步呢,下一棍子便掄來了,周圍站着一圈人,更妨礙她逃跑。
“你打我,我告訴小姐去,告訴夫人去,告訴老爺去,哎呀哎呀。”巧蓮抱頭鼠躥,疼得眼淚鼻涕一齊流,哪裏還有剛剛的囂張模樣。
莫芸溪個頭力氣都不及巧蓮,她是沾了手中有武器的光,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便是她爲主,巧蓮爲僕,巧蓮可以毫無顧及地打罵香茹,可是卻不敢那般打莫芸溪。
於是就這樣一個在前面邊躲邊叫,一個在後面不停地打,一個疼得紅了眼,一個氣得紅了眼。兩人一追一逃的熱鬧無比,一旁圍觀的人都看得傻了眼,這主子拿着燒火棍追着一個丫環打可謂是頭一次見。
這邊鬧大了,立刻便有人離開去請景夫人了。
莫芸溪打累了,停下來喘氣,瞪着模樣比香茹還要狼狽幾分的巧蓮:“有句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打我的丫環便是不將我這個主子放在眼裏!我叫你停你反到打得更歡,你這純粹是不將我當主子看。既然你打人時不將我這個主子當回事,那我便替你家主子打你這隻狗!如此囂張且目中無人的狗、奴、才,打死活該!”
“我、我家小姐會生氣的。”巧蓮跑出幾步離得莫芸溪遠遠的,屁股疼得厲害,可是大庭廣衆之下手卻不敢摸上那裏,只能幹忍。
“你當着我的面打我的人難道我就不生氣?你且說說,香茹做了何事令你氣憤到要那般打她?”莫芸溪舉着手中的燒火棍指着巧蓮怒道。
巧蓮猛地打了兩下哆嗦,雙眼防備地盯着那根燒火棍:“香茹那賤……死丫頭要搶我家小姐的香茹雞肉。”
香茹開口辯駁道:“我沒有!小姐,那一鍋香茹雞肉本來就是廚房爲小姐準備的,快熟時巧蓮來了,她聽說那鍋雞肉是給小姐做的後二話沒說就要端走,奴婢當然不幹,我們就這樣爭執起來的。”
這時廚娘楊大媽端着張大圓臉不自在地說:“她們倆確實是因爲那鍋雞肉吵起來的。”
“怎麼吵到動手了?”莫芸溪問。
楊大媽動了動嘴,最後怕引火上身什麼都沒說。
香茹走到莫芸溪面前將事情的始末一點一滴地解釋開來。
莫芸溪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越聽越生氣,聽完後將手中的燒火棍對着眼神閃躲的巧蓮扔過去,而後衝向廚房,走到正以小火燉着雞肉的爐子旁,隨手拿起一旁的抹布墊着滾燙的把手,端着鍋出了廚房。
這一次莫芸溪不打算再當孫子了,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忍,可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丫環被人當着自己的面打成這副模樣,她便不打算再忍了!人善被人欺,估計是自來到景府後她表現得太包子了,所以衆人都將她當病貓看,連個“寄人籬下”的狗奴才都不將她放在眼裏,對她的話聽而不聞。
都被騎到頭上拉屎來了,她若還能忍得住就是聖母瑪麗雅!
在衆人驚愕的視線下,莫芸溪端着泛着熱氣的小鍋一步步地向巧蓮走去。
“你、你做什麼?”巧蓮被莫芸溪眼中迸發出的冷意嚇到了,臉色蒼白地踉蹌着往後退。
“啪”的一聲,泛着香味與熱氣的滿滿一鍋雞肉便砸向了巧蓮的腳邊。湯水四濺,有不少都濺到了巧蓮的腿上。
“娘啊!”巧蓮被燙得一下子摔倒在地,抱着被燙到的腿哀嚎起來。
莫芸溪冷着臉慢慢踱到巧蓮身前,居高臨下地望着她,語氣冰冷地說:“你不是想要這鍋雞肉嗎?我連鍋帶肉都送給你!”
莫芸溪渾身散發着濃濃的寒氣,整個人宛如被激怒的母獅,氣場強大得一時間愣是無人敢上前。
巧蓮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摔在地上時撞到了被打得很疼的屁股,左腿小腿處被滾熟的雞湯燙到了,腿部疼得厲害,哪裏還有力氣站起來,可是坐在地上屁股又痛,於是只能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今日她的臉算是丟到家了,被人當衆追着打屁股,不知會被傳成什麼樣子,以後出院子時她恐怕連頭都不敢抬了。
倩雪站在香茹身旁用手帕給她擦臉,兩人並沒有回去,這個時候不能回去。
莫芸溪突如其來的爆發使得圍觀的下人們既驚且懼,衆人面面相覷,眼中均閃着不可置信,不明白平時一向老老實實的小姑娘怎麼突然就狠到拿着燒火棍追着人打了。
這些人中,看熱鬧的自是不少,誰也沒上前去勸,標準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作風。
今日之事不會那般容易收場的。莫芸溪早料到了後果的嚴重性,可是她不能再忍氣吞聲了!這次的事太過分,與以往的那些個小人使絆子什麼的根本不是一個概念,若她這次忍了,那以後就別想再有出頭之日,不被人當過街老鼠笑話死纔怪。
紛亂間,景夫人扶着丫環的肩緩步走來,遠遠地看到混亂的場面後,臉色立刻拉了下來。
有反應快的遠遠地看到景夫人來,飛也似的跑回廚房幹活去了,沒來得及走的都假意忙亂起來。有的上前給香茹整理凌亂的頭髮,有的去安慰正處在氣怒中的莫芸溪,有的去攙扶倒地不起的巧蓮。一時間無人是閒着的。
“發生了什麼事吵吵鬧鬧的?”景夫人走過來厲聲喝問。
莫芸溪低下頭規矩地給景夫人行了一個禮。
景夫人厲眸在莫芸溪臉上停留了片刻,而後望向被好幾人拉起來的巧蓮:“巧蓮怎的這副模樣,發生什麼事了?”
巧蓮被燙到的小腿還在火辣辣的疼着,疼得她都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整理一下儀容。被景夫人一問,瑟縮着回道:“奴、奴婢犯了錯,衝撞了姑娘。”
景夫人眼角餘光在臉腫着的香茹身上掃了掃,最後視線在散落一地的雞肉及滾到一旁的鍋上停下了,怒問:“這雞肉是怎麼回事?”
莫芸溪挺直腰板,眼神無懼地望向臉色不好的景夫人:“娘,那鍋雞肉是芸溪扔的。”
“哦?我們景府的哪一條家規上寫着可以隨意扔掉還未被食用過的飯菜了?”景夫人眯着眼睛笑了,笑得令在場衆人頭皮直髮麻。
“娘,芸溪有錯,甘願領罰。可是在罰芸溪之前,懇請娘先將這個目中無人、肆意妄爲的惡婢處置了!”莫芸溪的手突然指向站在一旁頭都不敢抬的巧蓮。
巧蓮被莫芸溪一指臉刷的一下白得跟紙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嗦着懇求道:“奴婢知錯了,以後不敢再惹姑娘生氣,懇請夫人從輕發落。”
“你何錯之有啊?”景夫人淡淡地問。
巧蓮此時哪裏還囂張得起來,今日之事是她理虧在先,她哪會料到莫芸溪突然間會發瘋似的打她,以前她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就是覺得莫芸溪主僕性子都溫和好欺負,而且莫芸溪又一直在巴結着自家小姐,所以她纔敢那般肆無忌憚地欺負香茹,若知道這事會鬧到景夫人面前,打死她都不敢那般鬧,此時她連腸子都悔青了。
巧蓮開始說起方纔發生的事,當然都是儘量挑對自己有利的話來說,避重就輕地將事情前後大概說了一遍,說完後便很誠懇地認錯,態度極好。
巧蓮說話之時,香茹及倩雪臉色極爲難看,尤其是香茹,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景夫人定定地打量了巧蓮一會兒,然後望向一臉憤慨的香茹:“是如她所說的那般嗎?”
香茹上前幾步跪在景夫人面前,大聲說:“夫人,實情根本不如巧蓮所說的那樣!當時廚房裏有很多人,他們都可以爲奴婢作證。”
巧蓮一聽作證倆字臉又白了幾分,低着頭眼睛骨碌直轉,思考着脫身的法子。
“那你且說說當時事情是怎麼樣的。”景夫人在下人搬來的軟榻上坐了下來,平靜地望着香茹。
莫芸溪站在一旁暗中打量着景夫人的臉色,起初她看起來好像很生自己氣的樣子,此時表情卻很平靜,令人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香茹開始將當時的事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出來。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香茹去廚房看雞肉燉得如何了,因爲還差一點火候,於是便在那裏等着,不一會兒功夫,巧蓮來了。
紀夢潔事先並沒有通知廚房做什麼菜,於是巧蓮來的時候爐子上燉的菜沒有一個是給紀夢潔準備的,可是巧蓮說自家小姐餓了,要端走一道菜。
當時爐子上共有六個鍋,分別是給景老爺、景夫人、景二老爺夫婦、景三夫人還有莫芸溪準備的。前面幾個人都是大主子巧蓮不敢招惹,可是莫芸溪她並不放在眼裏啊,於是一邊嚷嚷着自家小姐餓了,一邊就強行要將香菇雞肉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