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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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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夫人在那發泄, 景老爺並未去阻止, 瞞了她這麼久感到心中有愧,於是由得她去罵。

發泄完後,景夫人又詛咒了幾句何姨娘, 而後望向景老爺大聲道:“老爺,這次事關皓宇的性命, 您萬萬不能姑息那歹毒婦人了!”

“我心中有數。”景老爺一臉沉重地說道。

“就怕到時那狐媚子一求饒,老爺當場就心軟了。”景夫人氣憤難平, 忍不住譏諷道。

“你說什麼?”景老爺雙眼一厲, 喝問道。

景老爺一發火,景夫人猛地一哆嗦,嚇得不敢出聲了。

“爹, 娘是心疼夫君當年受的苦一時氣憤說錯了話, 您別動氣。”莫芸溪趕忙安慰道。

“哼。”景老爺鐵青着臉沒再理會景夫人。

見景老爺沒再追究,景夫人稍稍鬆了口氣, 暗怪自己太氣憤引得丈夫發火。

這時, 何姨娘及景皓軒來了,景皓軒給衆人見過禮後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而何姨娘是待罪之身,於是只能選在離馬童遠些的地位跪下來。

“何氏,你可還識得他?”景老爺指着坐地上的馬童問一臉淡然的何姨娘。

何姨娘聞言疑惑地望向沒了一條腿的馬童, 覺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

馬童突然開口了,諷刺地問:“何姨娘, 吟翠去了何處?”

聞言,何姨娘雙眼倏地圓睜,驚恐地指着獨眼的馬童,“你、你……”

“何姨娘可是認出了小的?讓你失望了,小的命大,沒死成。”看何姨娘表情大變,馬童心中甚是快活,臉上湧出幾分報復的快感。

此時景老爺的臉是徹底拉了下來,雙眼含霜地望向何姨娘,起先他還存有幾分僥倖心理,而何姨娘仿若見了鬼般的驚恐模樣令他怒火頓生,若非真做了壞事,她又豈會在認出馬童後這般反應。

“咦,這個可是當年專門負責給大哥看顧馬匹的馬童?”景皓軒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這人是誰,不禁開口說道。

何姨娘臉色變了幾變,片刻功夫又恢復了原狀,面無表情地說:“莫明其妙,你死沒死關我什麼事。”

“喲,何姨娘您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年你讓我給大少爺的馬下藥時那狠樣兒,小的至今還記憶猶新呢,我這眼、我這腿哪個不是拜你所賜?哼,何姨娘壞事做盡,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特意留着我的小命就是等有朝一日用來揭發你的!”馬童憤恨地望着何姨娘道。

“荒謬!我何時要你害人了?證據呢?”何姨娘厲聲問。

“證據?呵呵,吟翠可還活着?”馬童沒有問吟翠在哪兒,在他看來,當年那個勾引自己的吟翠怕是兇多吉少了。

“你這奴才當真可惡,憑白污陷何姨娘做甚?再胡亂造謠就綁了你送去官府。”景皓軒見馬童污陷何姨娘,氣得夠嗆,若非有景老爺夫婦在此,他早就將馬童綁了扔出去了。

“二少爺,何姨娘當年讓吟翠誘惑小的,小的被豬油蒙了心,聽了她的話害了大少爺,結果何姨娘不但沒有兌現承諾,還使手段趕我出府後命人殺我。”

“一派胡言!”景皓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既然二少爺不信,讓吟翠出來對證吧。”馬童頭仰得高高的,胸有成竹地望着憤怒的景皓軒。

“她、她……”景皓軒遲疑了,吟翠幾年前生了重病死了。

“已經死了?哼,何姨娘想將我趕盡殺絕,自也不會留着吟翠了。”馬童冷哼道,望着何姨孃的眼神更爲不恥了。

景老爺臉色又陰沉了幾分,當年他將馬童趕出府去是因爲何姨娘使壞,而吟翠的死,以前不覺如何,現在聽馬童提起,突然覺得吟翠死得太過蹊蹺了。

“何氏,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承認了當年的事,我便作主讓你‘走’得舒服些,若你死不承認,那就別怪我不顧多年的情份將你送去官府!”景老爺這時已經完全信了馬童的話,何姨娘能請人廢掉景皓宇,自然也可能會害死他,加上當年的種種巧合,由不得他不信。

“老爺要送我去官府?您不顧及名聲了?”何姨娘頗爲驚訝,驚訝中帶有幾分懷疑,她比誰都瞭解景老爺,將官威及名聲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人,怎麼可能將她送去官府!一個德行有虧,不持大節的帽子扣下來,他的官也別想保得住了。

景老爺痛苦地閉了閉眼道:“爲了顧及名聲而委屈我兒枉爲人父!到時我自會去聖上面前請罪,不用你費心。”

何姨娘聞言臉發白,急道:“老爺您不能光聽信小人的一面之辭就定我的罪啊。”

“既然還不認罪,那就去官府吧。來人,備紙筆。”景老爺一臉嚴肅,高聲對外命令道。

不一會兒,筆墨紙硯便被送了上來。

景老爺開始提筆寫信,何姨娘見狀慌了,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老、老爺您要三思啊,婢妾是冤枉的,您想想二少爺啊。”

這回何姨娘不再囂張得自稱“我”了,而是規規矩矩地自稱婢妾,去了官府不知要被折磨成什麼樣,後果輕則流放,重則問斬,這兩種沒有一個好結局。

“爹,您莫要輕信了小人之辭,何姨娘不可能害大哥性命,求爹別將姨娘送去官府。”景皓軒急得走上前握住景老爺的胳膊懇求道,不敢直接搶景老爺手中的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皓軒,是不是冤枉了她你大可自己去問,她會騙別人但不會騙你。”景老爺邊說邊寫,很快便將書信寫好了,放下筆拿起信將墨漬吹乾後摺好放進信封,“明日一早我會命人拿着這封信函押着何氏還有馬童去府衙,今晚……是她最後一晚,你去陪陪她吧,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除非她是畜生,否則萬不會在最後時刻選擇欺騙自己的親生兒子。”

何姨娘見景老爺居然不再顧及名聲,不怕影響仕途真要將她送官,嚇得臉上血色盡褪,明日一早便押她去官府,一急一嚇之下再也受不住打擊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爹,您要三思啊。”景皓宇忍不住喚道,因爲一個何姨娘影響了名聲及仕途實在不值當,私下將她處理了就好,鬧到官府對整個景府都不好。

“誰也不要勸了!”景老爺轉身面向臉色各異的衆人,痛心疾道地說道,“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縱容妾氏,寵得何姨娘野心大到了興起不該有的念頭!錯誤因我而起,後果自也要由我來承擔。我的嫡長子差點兒沒了性命,這算是間接被我所害,若是沒有遇到喬大夫,他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因我的疏忽導致家宅不寧,連子女的人身安全都沒了保障,還談何作官!明日我便面聖稟明此事,是罷免是降級都認了,這是我糾由自取。”

景夫人這時也擔心了,走過來猶豫地說:“老爺,這麼做是不是太沖動了?聖上真要動了怒,我們景府可怎麼辦?”

這一陣子發生的事,使得景老爺短短幾日憔悴了很多,眼角眉梢都帶着倦意,看起來象是突然間老了兩三歲。妾一直想要害兒子,結果他還愚蠢得總是寵着她愛護她,他純粹是在養狼!

這次的教訓無非是巨大的也是沉重的,若是草草了結了何姨娘,他都覺得對不起因爲他寵妾而差點兒終身殘廢的景皓宇,同樣的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夫人不要說了,我主意已定。”這幾天發生的事令他的心千瘡百孔,景老爺本就不是無情之人,相反,他是個多情的人,他愛這個家,重視家中所有的人,所以當家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差點兒被害死後,他突然感到累了、怕了,這一刻在他心中,那光鮮的權利與金錢突然間變得褪色了許多。

“爹,求求您饒了姨娘一回吧。”景皓軒眼睛紅了,給景老爺跪了下來哀哀地求道。

望着跪在眼前的景皓軒,景老爺想起了何姨謀害景皓宇的目的,突然覺得當年自己在景皓宇重傷昏迷之後開始重視起景皓軒的事是個莫大的隱患,雖說一切都是何姨娘做的,但這麼多年過去,難保這個溫文知禮的孩子不被何姨娘所影響,心中突地後怕起來,爲了家宅安寧,兄弟和樂,有些事是時候要表態了。

“趁着這次這件事,我有話要對大家說。”景老爺雙眼在景皓宇及景皓軒身上轉了一遍,沉聲說道,“就是因爲兩個兒子我都重視,於是給了某些人錯誤的暗示,還因此埋下了隱患。皓宇是嫡長子,以後家主之位自然是他的,皓軒及皓然身爲庶子,以後每人會分有幾個鋪子和田莊,每月固定有份例可拿,除此之外就沒有了,若不甘只得到這些,那就謀個一官半職出來自己去奔,總之家主之位是皓宇的,家裏的一切自然也是他的,皓軒你可有意見?”

“兒子、兒子沒有意見。”景皓軒朦朦朧朧地忘了自己前一刻是因何跪的,腦子好像不會轉了,連回答景老爺的話也只是下意識的行爲。

“爹,您怎麼……”景皓宇及莫芸溪都驚訝了,沒想到這個時候景老爺居然表態了,本以爲得再耗個幾年他纔會提這事。

“誰也別說什麼,皓宇家主之位不會再變,若是再有謀害等類似事件發生這個決定也不變!一會兒傳令下去,以後類似‘景府家主有可能是二少爺’的話不得再出現,誰敢再說一律請家法!”

景老爺厲聲說道,他深刻地意識到了妾及庶子的野心對家宅安寧的危害有多大,爲了以防萬一,他要徹底斷了姨娘及庶子動起不該有的念頭。

莫芸溪聽完景老爺的話僅僅只是喫驚,沒有大的情緒波動,她並非土生土長的古人,對家主及主母一職沒有多大的執念,在她看來,夫妻恩愛地過着輕鬆自由的生活比什麼都好,再說比起莫家來景府實在算不上富有。

她對當家主母一職沒有多大念想多少也跟她手中豐厚的錢財有關,她手中銀錢不少,足夠她一輩子喫喝不愁,目前手中的幾個鋪子盈利不錯,就算以後有了兒女也有充裕的錢給他們娶媳婦或置辦嫁妝。這些年來景夫人牢牢把權不讓她過問府內事情的做法也沒什麼可生氣的,不讓她管家,她還樂得逍遙呢。

相較於莫芸溪的淡然,景皓宇心中湧起喜悅來,身爲嫡長子,自是希望以後家主之位是自己的,若是被庶弟奪了去,他必然不會甘心。

這裏面最高興的當屬景夫人了,聽了景老爺的話後喜上眉梢,今日對她來說絕對是大吉之日,不僅徹底地解決了何姨娘這個狐媚子,還消去了壓在心頭多年的關於家主之選的大石,心中大爲舒坦,整個人一下子象是年輕了十歲,整個面孔都顯得朝氣了。

“好了,都退下吧,將何氏押進柴房。”景老爺繞過跪在身前的景皓軒出了門。

景夫人心情好,望向景皓軒難得溫和地說:“今日是何姨娘留在景府的最後一日,你還是去看看她吧。”

景皓軒一個人直直地跪在地上,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連景夫人對他說的話都沒聽見。

阿木爾由於這次來中原耽誤了很多正事,於是當日便要急着離開。

多年未見,這次又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景皓宇不願他過早離開,在阿木爾最後保證說將蒙古的事處理完便來京城找他後才放他走。

景皓宇出於愧疚與感激,送了阿木爾很多東西,都是些不佔地但是值錢的東西,比如玉佩鐲子之類的東西。

景老爺動作很快,沒過多久景府所有人都聽說了景老爺立家主之事,景皓宇是未來家主這個決定永遠不會變,就算出了意外這家主之位也不會落到庶子頭上。

傍晚時,紀夢潔來了,來時神情焦慮,見屋內只有莫芸溪在,急急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開口道:“大嫂,你幫幫夫君吧,何姨娘明日就要被送官,我、我……”

紀夢潔由於着急,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有話慢慢說,先坐下。”莫芸溪將緊緊掐住自己胳膊的紀夢潔按在椅子上,命人給她倒茶。

紀夢潔哪裏有心情喝茶,焦急地望着莫芸溪:“大嫂可否讓大哥去勸勸爹,何姨娘若是被送去官府,後果還不知會怎樣呢,夫君、夫君會很難過,求求大嫂了。”

莫芸溪神情冷淡,一語不發地望着一臉懇求的紀夢潔,她能看得出來紀夢潔是打心裏在乎景皓軒,不忍他難過所以來求她代爲說情,可是瞭解歸瞭解,而這事卻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答應的。

“大嫂怎的不說話?”

“夢潔,你不覺得你的請求很過分嗎?”莫芸溪淡淡地問。

聞言,紀夢潔臉色變了變,僵笑着說:“大嫂爲何要這樣說,只是那馬童的片面之辭,大嫂難道就這樣信了他?現在馬童不知有多得意呢,隨口編的幾句話成功騙過了這麼多人。”

“你如此說莫非是認定我們都是傻子?”莫芸溪眼神倏地冷了幾分,“是對是錯大家都心中有數!何姨娘到底有沒有做過,你晚上問過二叔便會知曉,到了這個地步,我相信何姨娘是不會欺騙二叔的。”

“大嫂!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何姨娘平時沒有得罪過你,夫君也一向尊重大哥大嫂,怎的到了這種時刻你不僅不伸手幫一把還說風涼話?再說,何姨娘被送去官府對景府會有何影響?對你們又有何好處?爹做的這個決定對我們大家都沒好處,怎的大嫂就不能好好想想呢!”紀夢潔被莫芸溪冷淡的反應刺激到了,對她很不滿,語氣不自覺地衝了起來。

這時出現在門口的景皓宇接話了:“弟妹,你這話說得未免太過分了,你大嫂與我憑什麼要爲何姨娘求情?我當年差點兒被她害死,不去落井下石已經對得起二弟了,還想要我爲她求情?若是有人差點兒害了你的命,你會大度地去爲他求情嗎!”

“大、大哥。”紀夢潔聞言匆忙站起身,看到景皓宇陰沉的臉色後心一突,低下頭有些害怕地說,“夢紀說錯了話,大哥別生氣。”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紀夢潔聞言眼皮一跳,咬了咬牙轉過身對着莫芸溪微微一拂:“大嫂別跟夢潔一般見識,剛剛是我太過着急說了重話。”

莫芸溪抿着脣沒開口,自顧自地喝起茶來,她是長嫂,平時爲了妯娌間和睦,對紀夢潔一向很溫和,結果被人這般指責,可想而知對方沒將自己當大嫂看待,既然她不將自己當回事,那她也不用再給紀夢潔好臉子看了。

“大嫂。”紀夢潔見莫芸溪沒理會自己,心下忐忑,若是真惹她生氣了,那求情一事就更沒指望了。

莫芸溪板着臉,不想理會她。

“大嫂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實在是事情太、太緊急了。”紀夢潔急得雙手將帕子都快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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