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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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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幾日, 景皓宇開始正式任職當編修, 雖只是七品小官,但在翰林當職,不愁沒有前途, 翰林官員們是有望進內閣的,衆學子均以能留任翰林爲榮, 景皓宇直接任編修一事不知羨煞了多少同窗。

景皓宇與莫芸溪分房睡,大桃小桃輪流伺候景皓宇過夜, 每晚服侍完景皓宇歇下後自己便在外間歇下, 奇的是,她們一旦睡下便會一夜無夢到天明。

莫芸溪的孕吐現象並不明顯,廚房在飲食上很照顧她的口味, 油膩的腥味的都不做, 爽口開胃的菜食每日都做幾道,莫芸溪一般平均三四日乾嘔一次, 也不太難受, 嘔幾下就好了,這個孩子總的來說很體貼孃親,鮮少折騰人。

景夫人喚大小桃過去問過話,聽說幾日過去她們還是姑娘,還未被景皓宇臨幸, 是以極不高興,訓了她們兩句,責怪她們不爭氣, 不會討主子歡心。

大桃小桃聽在耳中苦在心中,誰不想討主子歡心?白日她們根本見不到大少爺,晚上他回府後也是陪着大少奶奶用飯然後聊天,她們不能在屋內礙眼,好容易到了晚上可以伺候他,結果也不怎麼的,頭一沾枕頭就睡,對此她們心中是有着懷疑的,但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可疑物,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誰也不敢亂說,於是只能忍着疑惑挨訓。

這日下午,莫少卿府上的管家婆子帶着一大罐子酸梅來拜訪,說是莫少卿讓她的兒媳醃製的酸梅乾,管家的兒媳做酸梅的手藝極好,方圓幾里很多孕婦都喜歡喫它。

莫芸溪嚐了一個覺得口感極好,酸甜適中,比市面上賣的酸梅好喫許多,喫了後嘴裏不再感覺到淡,會降低反胃感。

說起來也奇怪,自前日起,她的身子不知怎的突然就不舒服起來,感覺乏力得很,喫東西沒什麼胃口,大夫來看只說是懷孕初期孕婦身子不適應,好生休養幾日便好。

一日過後莫芸溪身子更乏了,整日躺在牀上不想動,連早上都沒能去上房請安,人很沒精神,臉色發白嘴脣也失了顏色,看起來就像是個病了幾日的人,偏偏請了幾個大夫來看過均說沒事。

莫芸溪懷的是景府的嫡長孫,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最擔心的莫過於景皓宇,每日自衙門出來就匆匆往回趕,有人請客去喫酒都推辭不去,他心中只有莫芸溪還有她腹中的胎兒。

府上的婆子都有生孩子的經驗,但依然覺得莫芸溪的症狀比較奇特,平時不見她如何孕吐,每日雖說胃口不好但好歹一天也能喫下一碗飯,哪裏都正常,可偏偏就是愈見憔悴起來,連路都走不了幾步。

莫府上的管家婆子問候了莫芸溪幾句,見她身子不適沒敢久留,將酸梅留下後趁人不備,將一張字條迅速塞進莫芸溪手中後便離開了。

趁着丫環們都退出去,莫芸溪快速看了眼手中的紙條,而後脣角一揚,將之遞給香茹讓她將紙條燒掉。

莫少卿命人送來的酸梅效果不錯,莫芸溪有時嘴裏沒味臉色不好時喫幾棵酸梅乾胃口就會好些,這樣能多喫幾口飯,只是依然有氣無力的,怎麼養都不見好,有次下牀走了幾步居然引起了腹痛。

孕婦肚子疼那可非小事,這事可將景府上下均嚇得不輕。

大夫來得快,救治緊急胎兒沒事,說是動了胎氣,要她好生養着,開了幾副安胎藥,讓莫芸溪每日按時喝,要她心靜情緒切莫過於激動,少操心什麼都不要做,等養好了胎再做事。

“你感覺如何?”景皓宇白着臉盯着莫芸溪喝安胎藥,自衙門出來聽下人說莫芸溪動了胎氣,嚇得他棄了馬車騎馬趕了回來,到現在都餘驚未消。

莫芸溪見景皓宇三魂像是少了七魄,整個人看起來極度惶恐不安,眼中閃過幾分憐惜,壓下濃濃的愧疚柔聲安撫:“你別怕,我沒事了。”

“你、你若有事,我、我……”景皓宇說着說着就打了一個哆嗦,臉色又白了幾分。

“大夫說我的身子暫時有些虛弱影響了胎兒,但無大礙,只要我堅持喝安胎藥就好了。”莫芸溪放下藥碗,依偎進身子僵直的景皓宇懷中安撫道。

“奇怪,半個月前你的身子不是很好嗎?連大夫都誇你身子保養得好,怎的短短幾日突然間就虛弱起來了?”被安撫後的景皓宇心態稍寬,但眉頭依然皺着。

莫芸溪心有點兒虛,垂下頭把玩兒着衣帶嘟噥道:“我也不清楚,估計是寶寶比較愛折騰吧。”

“等這個孩子生出來後我非打他屁股一頓不可,叫他在孃胎裏就淘氣。”景皓宇順着莫芸溪的話半玩笑半認真地道。

“呃,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總之你放心,公事要緊,莫要因爲記掛着我和孩子影響了你前途。”莫芸溪抬手輕撫腹部,默默地對孩子說寶寶你可別生你爹氣,他是太擔心你娘了,情有可原啊。

景皓宇由於擔心莫芸溪,想請一日假陪着她,結果被拒絕了,說是他剛上任沒幾日,不去衙門不好,最後不得已被她說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莫芸溪最近的情況有些怪異,也不知被哪個爛嘴的使壞,居然說莫芸溪這般是撞了不乾淨的東西,要不然哪有所有大夫都看不出毛病來,胎兒也很老實不折騰人,但她偏偏身子越來越不好,精神也日漸萎靡。

不知怎麼回事,這種莫虛有的猜測居然一傳十、十傳百,很多人聽說了,起初沒什麼人信,後來越傳越邪乎,莫明其妙的居然很多人開始信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沒多久這消息便傳到了景老爺夫婦耳中。

“簡直是荒謬!我府幹淨得很,上哪有那不乾淨的東西去!”景老爺聽後破口大罵,臉色陰沉得厲害。

景老爺不信,景夫人這個遇事就拜佛的婦道人家可是一下子便信了大半,回想莫芸溪這幾日來的反應,越想越覺得她是有可能撞了邪,於是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對景老爺說:“老爺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芸溪這情況看起來還真像是……”

“婦道人家!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長此以往你還談什麼持家?”景老爺被景夫人激得發了火,平時他很給景夫人面子,當着晚輩及下人的面從來不訓斥景夫人,此時是事關“有福”的孫子,所以急了,容不得有人亂傳孫子是被髒東西“盯”住了的話。

當着下人被訓斥,景夫人臉青一陣紅一陣的,難堪得緊,氣得手都哆嗦了起來,她不敢也不能跟景老爺回嘴,只能壓下不滿與火氣示好道:“老爺說得對,是我想左了。”

“哼,以後這種莫明其妙的話不得再傳,誰再亂嚼舌根,一旦被逮到直接趕出府去。”景老爺板着臉命令道,屋內的丫環聞言均嚇得不敢出聲。

景老爺發話後是沒人敢再說什麼了,但那疑惑的種子卻在心頭埋下了,別人不說,景夫人對這事卻是上了心的,因爲有次香茹不小心說漏了嘴,由不得她不疑心。

有次香茹與景夫人派去問候莫芸溪的婆子說話時,不小心提到前日夜裏莫芸溪莫明其妙地被嚇醒,坐在牀上發了會呆後才躺下,結果第二日莫芸溪對夜裏發生的事一點印象都無。

夜裏被嚇醒後還與香茹說了會子話,很久後才睡下,可是第二日一早卻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事莫芸溪瞞得厲害,連景皓宇都不知道,若非守夜的香茹不小心說漏了嘴,這事估計會一直瞞下去呢!

這事景夫人不敢再對景老爺提,只敢暗地裏行動,讓心腹去外面打探哪個廟裏的道士或道姑趨邪厲害。

不多日,有人傳兩日後將會有個遊遍三山五嶽、算命趨邪本事很強的道士路經京城,說這道士是個不顯山露水的,有本事卻不重名聲,走到哪裏都悄無聲息,是以雖靠過硬的算命本事幫了無數人,但因未曾留下名號所以並不出名,這次來到京城也沒人知道。

這個消息是曾經得益過的知府小姨子劉氏傳出來的,她昨日出遠門剛回來,在歸來的路上遇到了那名道士,知他兩日後來京城,於是回來後一高興便對閨密說了,然後沒多久很多人都聽說了此事。

景夫人一聽這道士有些本事,於是便打着試試看的想法讓人在道士會路經的地方候着,等來時最好先其他人將道士請來景府。

莫芸溪一直在屋內養胎,偶爾會下牀走幾步,太陽快下山時去外面見見陽光呼吸下新鮮空氣,對於府中下人傳她撞邪一事當不知道,對景夫人背地裏的小動作也仿若毫無所知,該做什麼還做什麼,補胎藥一直喝着,補湯也喝,除了自己院子裏的東西她喫外,別人送來的一律不喫。

這幾日紀夢潔送過兩次她親手熬的補湯,讓莫芸溪趁熱喝下,莫芸溪都以沒胃口或是剛喫飽爲由沒當場喫,待紀夢潔離開後命人將湯倒掉,不管是不是她太多疑,總之孩子的安危最生要,絲毫馬虎不得。

兩天過去,未時三刻,一名看起來四五十歲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模樣的道士被下人領進了景府,迎接的是管家,管家很客氣地將道士迎進院內命人沏了壺上等鐵觀音,陪同道士一邊聊天一邊等着“午睡”的景夫人。

道士喝了口茶,見管家態度不錯,也就沒理會景夫人的怠慢,心情頗好地望向管家道:“管事先生大概在十多年前遇過大劫吧?”

管家聞言心頭一跳,狀似不在意地問:“道長何以如此說?”

“貧道觀管家的面相知你命中有過一劫,好在命硬挺了過來。管事先生命中有三子兩女,第三子會在八個月後降生,乃庶子。”

管家聞言眼皮一跳,心想這道士果真有幾分本事。他十多年前回京途中被幾名強盜劫住打得只剩下一口氣,錢財全部搶光,昏迷了足有二十多日才醒,這事由於時間過得久,加上當時他還只是個小小的家丁,除了家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些。

目前兩子兩女均已成家,他新納的小妾此時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前一晚還求他暫時保密,待滿三個月孩子懷得穩了後再告訴別人。後宅的爭鬥他一向不予理會,只是事關後代的事,他自然要慎重,於是小妾有孕一事連發妻都還不知道……

“道長算得很準,令人佩服。”管家起身對着道士躬身一揖。

道士毫不客氣地受了管家一揖,待管家坐下後說:“管事先生是有福之人,得益於你不甘於人下的闖勁,此後你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看在你人不錯的份兒上,我勸你一句。”

“道長請講。”管家正色道。

“想妻子兒女以後平安就要看緊你的妾氏。”道士只說了一句話便不再說,埋頭喝起茶來,再問就什麼都不說,只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管家聞言嚇得一身冷汗,在道士說出他曾有過一劫並且八個月後會有一庶子時便已經打心理相信了這個道士,難道是說他那兩個妾以後會害他的妻子和子女?

鄭重謝過道士後管家給旁邊的一個丫頭使了眼色,然後又去請教道士一些其它的東西。

丫環得了管家的令將景夫人請了過來。

事先商量好的便是管家先試探道士,若是道士真有本事便命人去請景夫人。

此時景老爺及景皓宇均在衙門,她是專門挑他們不在時將道士請進門的,由於時間緊迫,景夫人對道士說請他幫忙看一下兒子院子裏的風水,看是否對他的仕途有利。

景夫人命婆子去給莫芸溪報信,然後與管家一同帶着道長去了莫芸溪的院子。

莫芸溪得了信後整理好儀容戴了面紗扶着丫環的肩膀出了房門,在院內等候道士的到來。

“這是馬道長,我請他過來看看風水。”景夫人淡淡地對莫芸溪說道,有景老爺的警告在先,她不敢直接說這道士是她請來給莫芸溪看“病”的。

聞言,莫芸溪恍然,客氣地說了聲:“那就有勞道長了。”

道士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在院內走動起來,管家一直跟在他身後,景夫人與莫芸溪則站在原處等待。

將院子轉了一週,最後道士走回來摸着下巴盯着景皓宇目前睡的臥房若有所思起來。

“道長您看此院的擺設可是有利於我家大少爺的仕途?”管家開口問。

“這個院子的風水問題總的來說是很好的,至於你家少爺的仕途如何得先讓我知道他的八字。”道士依然盯着那間前陣子被改動過的臥房看。

景夫人聞言開口將景皓宇的生辰八字說了一遍,隨後問:“這是我兒的生辰八字,道長您看他以後的運道如何?”

道士聽後眯着眼掐手一算,突然咦了一聲,滿是疑惑地望向景夫人:“夫人的兒子當官了嗎?”

“是啊,我家少爺剛上任。”管家回答道,隨後忍不住問,“道長何以有此一問?”

道士聞言擰眉訝然道:“怪哉!按此八字來看,此人的好運道應僅止於他十三歲前,此後就算他大難不死怕是也要落個終生殘廢纔對。”

“道長,看來您算的結果與事實有出入,我兒健康得很。”景夫人臉色有些難看,語氣中沒了先前的恭敬,說完後責怪地看了管家一眼,怪他識人不明。

管家被景夫人瞪得頭皮發麻,不敢吱聲。

莫芸溪突然開口道:“大少爺十三歲時有過一劫,不過後來好了,所以說有時人的命運也不一定非要按着上天所安排的那樣來走。”

“有道理!”道士聞言讚許地望向莫芸溪,無視開始置疑自己本事的景夫人繼續道,“按理來講貴府大少爺的命運確實如方纔貧道所說那般,不過正如少夫人所講,人生時時刻刻都有可能充滿意外,貴府大少爺的運道已改應是遇到了命中的貴人。”

景夫人聞言收起了幾分懷疑,問道:“道長所講何意?”

道士沒理會景夫人,而是若有所悟地問莫芸溪:“可否告知貧道少夫人的生辰八字?”

莫芸溪猶豫了,望向景夫人。

“你只管說。”景夫人道。

“是。”被允許後莫芸溪望向道士,將自己的八字說了出來。

又如方纔一樣,道士聽完後又眯着眼掐手算起來,然後在衆人的注視下又咦了一聲,這次咦的聲音更大了。

景夫人煩了,覺得這個道士在故弄玄虛,總是咦來咦去的,有真本事的人纔不會如此。

倩雪機靈,見景夫人表情一變趕忙問:“道長,我家小姐的命格如何?”

“貧道走南闖北十數年,頭一次接連遇到兩個被轉了運之人。”若說方纔只是詫異,那這次道士可以稱得上是震驚了,“這個八字並不屬長命一類,按理來講此八字的主人應該活不到十一歲!”

聞言,一直淡定地配合着道士“演戲”的莫芸溪徹頭徹尾地呆住了,睜大眼睛瞪着道士,活不過十一歲!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不就是在十歲時死的嗎?她是那時穿越到了這裏的。

難道眼前這個道士不是莫少卿找來演戲的?那負責跟她演戲的那個人哪裏去了?莫芸溪腦子亂成一團,震驚得厲害,以至於沒聽到景夫人指責道士胡說八道的話。

“貧道若是胡說,就讓本人這條賤命今日便被閻王爺收去!”一而再被懷疑是江湖騙子的道士生氣了,對景夫人說話時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悅。

“哼。”道士發了毒誓,景夫人忍下趕人的衝動,選擇繼續聽,看這道士能編出什麼花樣兒來,總之已經打定主意,就算這個江湖騙子說得天花亂墜,她也是一個銅板都不會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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