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時間又過去了四年, 景皓宇與莫芸溪已共同育有兩子兩女,龍鳳胎剛過兩週歲沒多久,莫芸溪又給他們填了個妹妹, 兩年後莫芸溪再次懷孕,懷胎十月後生了個兒子。
景老爺已經共有五個孫子。龍鳳胎已經五歲, 紀夢潔所生的兒子三哥兒景雲微四歲,莫芸溪後來生的四姐兒及五哥兒分別是三歲和三個月大。
白天時, 府中時時都能聽到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別提多熱鬧了。
幾個孩子中最老實的一個便是景雲微,不知是否是父母近親結婚的原故,莫芸溪總覺得三哥兒看起來有些呆呆的, 反應不是很快, 很多大姐兒及二哥兒當時教一次就會的東西,三哥兒都要學兩三次纔行, 再複雜一點的東西要教上更多遍, 離笨還有些差距,只是學東西慢反應也慢,不過萬幸的是四肢健全,身體發育上沒有任何毛病。
本來看在三哥兒沒了父親的份兒上,景老爺想多寵愛一下這個孫子的, 結果眼看這孫子越長越木愣,遠不如其他幾個孫子孫女看起來聰明討喜,於是久而久之, 景老爺的心完全偏向了嫡出那邊,對於這個庶孫的重視程度明顯差了很多。
“三少爺,不過去同少爺小姐們耍一耍嗎?”奶孃溫和地對一直盯着涼亭裏正玩得歡的四兄妹看的小主子說道。
三哥兒扁着嘴搖搖頭,渴望地看了眼熱鬧的涼亭後慢慢地轉過身往回走。
“三少爺?”奶孃見狀心疼地跟上去拉住他,低聲哄道,“三少爺若想玩就過去,沒事的。”
“娘會生氣。”三哥兒既怕又委屈地道。
“只耍一會兒,二奶奶不會生氣的。”奶孃說完便拉住他的手要去涼亭,她不捨得這麼小的孩子連自己喜歡喫什麼玩什麼都不敢爭取。
三哥兒害怕了,掙扎着要將手抽出來:“不要、不要。”
“怎麼了?”莫芸溪要去涼亭,路過時正好看到拉扯中的主僕。
“大奶奶。”奶孃見到莫芸溪後趕忙鬆開手,對莫芸溪拂身問好。
“大伯母。”三哥兒喚完後便低下頭老實地盯着腳尖兒看,不敢再出聲。
“三哥兒?”莫芸溪行至正低頭兒的三哥兒面前蹲下來,柔聲問道,“誰惹你生氣了?”
景雲微聞言嘟着嘴不滿地瞥奶孃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生氣。
見莫芸溪探究的眼神望過來,奶孃嚇了一跳趕忙解釋道:“大奶奶是這樣的,幾個哥兒姐兒們都在涼亭玩耍,三哥兒也想去,可是二奶奶命奴婢要儘快將三哥兒帶回去,所以……”
“原來是這麼回事,奶孃放心,先讓三哥兒在這兒陪幾個兄妹玩會兒,奶孃也留下來,我命下人去二弟妹那裏通傳一聲。”莫芸溪說完對身後的丫環使了個眼色,然後親熱地拉着有些膽小認生的三哥兒往涼亭走去。
奶孃擔憂地看着戰戰兢兢的小主子,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
“娘。”莫芸溪一接近亭涼,三個小蘿蔔頭爭先恐後地向她衝過來。
“跑慢點兒,小心摔到。”莫芸溪看着三個寶貝兒女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躊躇着不敢上前的三哥兒推上前對三個孩子說,“給你們多找了個小夥伴來,與他一起玩耍吧。”
小孩子都愛鬧,夥伴越多越高興,三個孩子見多了個玩伴兒大聲歡呼,拉着景雲微往石桌旁走,指着石桌上擺着的盤盤碟碟讓景雲微揀喜歡的瓜果喫。
“不、不要。”景雲微搖着手往後退。
“很甜,我和弟弟都喜歡。”大姐兒拿着一個水靈靈的梨執意塞進景雲微手裏。
“不要,娘不讓我拿哥哥姐姐的東西。”景雲微一邊說一邊依依不捨地將梨放回盤子裏。
莫芸溪見狀將梨又放回景雲微手中,語重心長地道:“三哥兒乖,這是哥哥姐姐們給你的,不是你‘拿’的,他們給的你就要,你娘不會說你。”
“真的?娘說拿哥哥姐姐的東西是壞孩子,會被趕走。”景雲微可憐兮兮地望着莫芸溪,拿着梨不敢喫。
莫芸溪明白紀夢潔是怕三哥兒長大後走景皓軒的老路,所以在他小時候就灌輸他這個道理,只是這樣對剛滿四歲的孩子來講未免殘忍了些,不過紀夢潔教育兒子的方法自有她的道理,外人不便去指手劃腳。
“只要是哥哥姐姐給你的就沒事,她只會氣你沒經同意就拿別人的東西,明白了嗎?”
“哦。”景雲微歪着頭眨着烏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應道。
“來,這個梨是你大伯父託人從很遠的地方運來的,比我們平時喫的要甜多了,剛纔命人給你娘送了一些過去,你應該還沒喫到,來嚐嚐,這是你姐姐給你喫的,你娘知道了不會生氣。”
“娘不會生氣?那我喫。”景雲微確定母親不會生氣後,雙手抱着梨高興地啃了一口。
奶孃站在景雲微身後感激地看着莫芸溪,自家奶奶總對長房懷有疏離感,而大奶奶卻對自家奶奶和三少爺很照顧,二爺做出那種事來,大爺大奶奶不僅不記恨反到對三少爺母子很好,這已經很難得了。
見莫芸溪總哄着景雲微,三姐弟不高興了,粘在莫芸溪身上撒嬌企圖引起孃親的注意力。
“吝嗇的小東西,連這醋也喫。”莫芸溪在三個兒女鼻子上都輕輕點了一下。
三歲大的四姐兒奶聲奶氣地炫耀說:“娘,我會數數了。1、2、3、4……”
“四姐兒真棒!”四姐兒數流利地數到十後,莫芸溪抱過女兒讚賞地親了一口。
被誇的四姐兒高興壞了,得意地仰高頭臭美地問剛喫完梨的景雲微:“三哥也數。”
喫完梨後,景雲微不那麼拘束了,聞言呆笑道:“我、我數不好。”
“數嘛數嘛。”四姐兒抓住三哥兒的胳膊搖晃起來。
“好。1、2、3、4……8、10。”景雲微掰着手指頭費力地數起來。
“三哥笨,錯了。”
被妹妹說笨,景雲微臉一下子紅了,垂下頭臊得快哭了。
“三少爺。”奶孃見狀急得趕忙蹲下身哄起來,唯恐小主子哭出來。
莫芸溪拉過委屈得要哭的景雲微哄道:“三哥兒纔不笨,你妹妹在跟你玩兒呢。”
“三哥笨。”四姐兒尚幼,還不懂得體諒人,只知道說錯了就是笨,因爲每次自己數錯了,大哥都會罵她笨。
景雲微嘴扁得更厲害了,眼淚開始凝聚。
莫芸溪趕忙對四姐兒的奶孃使了個臉色。
奶孃立刻上前抱起四姐兒道:“大爺就快回來了,奴婢給四姐兒梳個漂亮的頭見大爺可好?”
聽奶孃提起父親,四姐兒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高興地拍着手道:“梳頭頭,給爹看。”
對莫芸溪拂了下後,奶孃便抱着四姐兒離開了。
四姐兒走後,莫芸溪又哄了好一會兒景雲微心情纔好起來,由於害怕紀夢潔生氣,景雲微沒呆多久就隨奶孃回去了。
望着景雲微離開的背影,莫芸溪暗自嘆息,景雲微是個相當漂亮懂事的孩子,唯一的缺點就是學習及記憶能力等方面都不及同齡的孩子,就像方纔數數,四姐比他小一歲都能數得很準很快,但三哥兒卻記不住。
景皓軒固然可惡,但景雲微卻是個好孩子,不過可惜他是近親結婚的“產物”,所以天生在某些方面不如正常的孩子,莫芸溪只希望他長大後能有所改善聰明起來。
陪孩子玩了會後景皓宇回來了,幾年下來,景皓宇已經升爲從四品翰林院侍讀學士,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嫉妒他的好命,不僅夫妻恩愛,兒女滿堂,連官路也一帆風順,整一個家庭事業雙豐收的幸福男人。
“一會兒大姐、姐夫要來,你都忙完了?”景皓宇問。
“忙完了,就等他們來了。”莫芸溪笑笑說道,莫羽馨前陣子隨着夫家來到京城定居,莫家在一年前京城的生意步入正軌後全家都遷來了京城。
莫羽馨的公爹從七品縣令一路升到知府的位置,可惜年運不濟,在知府的位置上只待了一年便趕上皇帝突然大肆懲置貪官,才一年的時間王老爺子根基沒穩不敢太貪,收賄的財物不多,但收多收少都是收了,何況以前他當知縣時就貪了,是以被欽差查到把柄一狀子告了上去,好在所貪之物沒多到要砍頭的地步,只是被革了職抄了家,一家人無路可走之下便遷來京城企圖靠大財主莫老爺接濟幫忙。
王老爺被抄了家身上錢財所剩無幾,來京城後住的房子大部分還是莫老爺掂的錢,王老爺拿人手短,沒什麼底氣地對“債主”親家翁說等自己幾個兒子在京城找到了營生後,一定會將買房子的錢還給莫家。
這次莫羽馨與丈夫帶着兩個兒女一同來到景家,景皓宇將姐夫帶去聊天,將空間留給多年沒見的一對姐妹。
“妹妹看起來容光煥發,想必日子過得極爲舒心,與妹妹一比,我真是快無地自容了。”莫羽馨既羨且妒地看着莫芸溪,來京城後聽大哥不時地提到妹夫待妹妹有多好,爲了妹妹連個通房都不收。而自己的丈夫爲了“開枝散葉”則納了三個妾,莫芸溪掌家多年,自己身爲王家的三兒媳根本沒她插手管家的份兒,前面還有兩個嫂子在呢。
“瞧姐姐說的,我這是剛坐完月子一身肉還沒下去顯的。”莫芸溪對自己近幾年瘦了胖,胖了又瘦的身材感到無奈了,懷孕就得胖,這個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妹妹謙虛了,你不知有多少女人羨慕你的生活呢。”
“姐姐不用羨慕我,姐夫對姐姐也很上心呢,方纔還反覆囑咐我別給你喫甜的,怕引起咳嗽。”
“他是對我很好。”莫羽馨忍不住點頭,丈夫是很愛她,只是再愛她也攔不住他納妾,對此她只能往開了想,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莫芸溪那樣幸福的,現在對她來說,只要丈夫心中自己的地位遠遠高過他的幾個妾氏就滿足了。
“這就好啦,兩人過日子,沒有什麼比丈夫體貼重視自己更好的了。”
“妹夫官運亨通,以後妹妹有享不完的福,姐姐現在……”莫羽馨說着說着眼睛紅了,低下頭吸吸鼻子強笑道,“現在我們王家弄成這副樣子,以後還有很多仰仗你們的地方,妹妹多費些心思,看在我們是親姐妹的份兒上,讓妹夫多幫幫你姐夫可好?”
“姐姐說的哪裏話,我們是親戚,能幫的我們自然會幫。”能幫的會幫,不能幫的肯定不幫。
“有妹妹這句話就夠了。哎,想當年妹妹很反對嫁進景家,好在最後嫁了,否則就錯過這麼美滿的姻緣了。”莫羽馨狀似無意地提起當年的事。
莫芸溪聞言似笑非笑地望着莫羽馨,加重語氣道:“這還多虧了姐姐的‘退讓’,否則我哪有倖進景家的門。”
莫羽馨不好意思地嗔了莫芸溪一眼,雙頰泛紅:“將這話說出來做什麼?怪難爲情的。”
原來真是這個意思!莫羽馨提當年的事是爲了讓自己承她的情,因爲當年可是“她”寧死不嫁,所以那“天大的好事”才落到自己這個不起眼的庶女頭上,莫羽馨的意思是現在自己之所以有這等好日子都是因爲她當年的“承讓”。
“也是啊,當年姐姐若不是要死要活地拒絕沖喜,現在我所擁有的一切可不就是姐姐的了?哪還用得着爲了婆家的事東求西求的?”莫芸溪一邊磨牙一邊諷道。
莫羽馨聞言臉一僵,笑容斂去低聲道:“妹妹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嘴笨不會說話,妹妹有現在的生活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與其他人無關。”
“妹妹在說笑呢,姐姐別當真啦,不過有句話姐姐說得很對,我現在的生活確實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與別人無關,所以任何人的情我都不用承!”莫芸溪掀了掀眼皮,好笑地看着表情有些不自在的莫羽馨,“當年我嫁來景家沖喜是幫人,應該是別人承我的情,不是我承別人的情,再說當年嫁過來的人若不是我,那一切可能都會變,畢竟並非所有人都像妹妹我這樣有福,能將快死的丈夫衝活,能生個同樣有福會旺父的孩子出來,姐姐說是不是?”
“是、是。”聽完莫芸溪的話,莫羽馨這下是更笑不出來了,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就不能再厚着臉皮說莫芸溪有如今的生活要謝謝自己了,雖然知道這麼說很令人鄙視,可是她沒法子了,爲了丈夫的前途就算自己再丟臉再討人嫌都無妨。
王家曾求過景老爺幫忙,可惜景老爺連面子話都懶得說直接拒絕了,他還在氣當年自己因爲嫌棄景皓宇生命垂危拒絕沖喜的事,所以現在她婆家出了事,景老爺完全不給莫老爺及莫芸溪的面子,一點忙都不幫王家。
景老爺那條路行不通,莫羽馨便只能將希望打在景皓宇身上,知道景皓宇疼妻子,於是便想在莫芸溪身上下功夫,自己與莫芸溪的關係素來就稱不上好,知道莫芸溪不會用心幫王家,於是便想用當年代嫁的事當說辭,畢竟若非自己當年拒絕沖喜,莫芸溪現在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日子可過!
只是還沒等她更進一步遊說,就被莫芸溪一句話堵死了,這個方法行不通就沒辦法了,莫羽馨臉色愈加難看,到如今,她不後悔當年沒來沖喜,而是在殘酷的現實及與莫芸溪的強烈對比之下,莫羽馨自然而然地鑽進了死衚衕,她開始管不住自己的思維,越來越覺得莫芸溪好命全是因爲自己,覺得莫芸溪應該謝謝自己,否則就是過河拆橋、冷血無情!
“姐姐病還沒好嗎?怎的臉色這麼難看?”莫芸溪湊上前假意關心道。
莫羽馨聞言抬手撫了撫臉道:“估計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有勞妹妹關心了。”
“我們是姐妹嘛,不用這麼客氣。”
“是啊,我們是姐妹,要互相關係互相幫忙的嘛。”莫羽馨想起丈夫的前途,立刻又將面子拋至一邊,親熱地拉着莫芸溪的手不停說好話,說着說着便引到了丈夫身上,讓莫芸溪勸景皓宇多幫幫他姐夫,以後姐夫有前途了自不會忘了景皓宇,到時官途上多個親戚在,別人想欺負也會有所忌憚雲雲。
莫芸溪就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現得像個聽話愛姐的小妹妹。
拿人手短,求人嘴軟,莫羽馨有事求莫芸溪,姿態自然就高不起來,也不想將雙方關係弄僵,所以期間一直說好話討好這個庶妹,想起以前在孃家時向來只有妹妹討好自己,自己從來不用求妹妹,而現在卻……莫羽馨心中既酸又苦,但再苦再酸也不得不這麼做。
莫羽馨一家在景府喫完了飯才走,他們走後景皓宇回房問莫芸溪她的想法。
“雖然我姐姐是我孃家人,但王家的事比較複雜,被抄過家的人想再入仕很難,你若幫忙說不定還會連累景家,說我自私也好無情也罷,總之王家的事對我來說遠不如景府重要。你乾脆就意思一下,周旋一番做做樣子就算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本來還怕你不高興,現在我放心了。”景皓宇聞言鬆了口氣。
“我有什麼不高興的?姐姐今日還暗示說我能有今日都是託她的福,若非她當初誓死不嫁,這好事也輪不到我頭上。哼,她越是如此想我就越是不幫!王家又不是我的孃家,不幫忙我也不會有所愧疚,再說爹不願插手這事,你若是幫了會惹他老人家生氣,沒必要爲了一羣不相乾的人氣壞了爹,你說是不是?”莫芸溪挑眉問景皓宇。
“那是自然,王家所有人加起來也沒爹一個人重要,娘子想得真透徹。”景皓宇邊說邊湊過去,雙手開始不安份起來。
“哎呀,大白天的你正經點兒,過幾日要接夫人回府,還要與你商量怎麼佈置院子房間呢。”莫芸溪面泛桃紅邊躲邊說道。
“你是主母,這些都你作主。別躲了,爹交待的任務我們還沒完成,要再接再厲生個兒子出來才正經。”景皓宇說完放下牀帳,然後像只餓狼般撲了上去,幾下子便將剛做完月子兩個月顯得有些圓潤的莫芸溪剝了個乾淨。
“……唔,色/鬼。”
“不色怎麼生兒子。”
片刻功夫,房內便響起了臉紅心跳的聲音,前來傳話的婆子站在簾外聽到聲響後趕忙退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想,都這麼多年了,大爺與大奶奶還是這麼恩愛,真是羨煞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