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與夏檬坐在一旁,隱約聽到了不少人都在討論圍堰鄉洪水的事件,過來買的人還問攤位的老闆:“這期南週刊有圍堰鄉的報導了吧?”還有些人本來在公交車都來了,硬是跑了兩步丟下錢買了南週刊纔去追車。
更有人在買的時候罵:“媽的~!上他孃的調人胃口這麼久,終於有東西出來了,等的花都謝了。”
而由於下班的高峯期主幹道上出了一起大的交通事故,出現了大塞車,數以百計的上班族都被耽擱在了這裏,有些人手上翻閱着南週刊,上面驚心動魄的照片引得周圍的人都不由側目過來,好奇心大增,不少人都偷瞄過後,都到報攤上購買雜誌。
在不知不覺間,等車人羣就開始慢慢討論那個話題,隱約都能聽到人羣的爭論聲
“這裏面說的造紙廠是哪裏的?真是我們省的?怎麼都是化名?這報導怎麼不清不楚的。”
“你就不知道了吧,絡上都有人人肉出來了,裏面就是講的圍堰鄉的英姿造紙廠,那位什麼政府官員就是副市長王海波。”
“真的假的啊!?就是王海波?他看起來不像啊,平時形象蠻正派的。”
“***都是裝出來的,那造紙廠的吳素蘭就是他老相好,這兩人不知道在一起都少年了,真他媽是太黑暗了!怎麼能讓這種當市長的。”
“誰說不是,如果不這洪水,這王八羔子恐怕還會躲在後面忽悠我們吧。”
“老子要有投票權,馬上彈劾了這孫子!!”“黑心的東西!”“不知道貪了我們多少納稅人的錢!”
楊燦抽着煙,在長凳上看着這些義憤填膺的人,聽着他們自內心的罵聲,他們的激烈討論,拳頭捏得緊緊地,楊燦有種感覺,他做到了他想要的了,那些在洪水喪命的鄉民,那些死在造紙廠的農民工冤魂的控訴,都在此刻得到了回應。
他不是警官,不是法官,也不是律師,他只是把被權利掩蓋的事實呈現在大衆的眼前,讓公衆來作出他們的評判,事件是非黑白,孰是孰非,人們心自然有他們的一桿秤。
此時楊燦的腦海裏正迴盪着父親之前跟他說的一席他當時並沒有完全理解的話:
“一個社會,不管它是多麼的物慾橫流,多麼的拜金媚俗,多麼的矛盾重重,多麼的道德淪喪,但是媒體必須永遠保持着清醒,永遠保持着良心,因爲媒體永遠是社會道德的捍衛者,是整個社會良知的守望者。
媒體必須永遠能夠正確地指引社會前進的方向,告訴人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美,什麼是醜的,什麼是值得歌頌的,什麼是需要鞭撻的。
一個社會不能只依靠法律來維繫道德底線不被突破,因爲法律能約束的只是人們的行動,而真正能讓人們從靈魂深處明辨善惡是非,除了學校以外就只有媒體了。”
明辨是非,捍衛社會道德這些字眼對於楊燦以前來說是多麼的遙遠,可現在卻又是多麼的真實。
“楊燦謝謝你。”夏檬望着眼前的人羣,突然拉了拉楊燦的衣袖,緩緩地道。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想起來當初爲什麼來內地的心情。”
夏檬看着這番景象,自內心的有些觸動,她爲了成爲一個真正的記者,從臺灣千裏迢迢而來,說實在的,面臨了太多太多的艱難與困苦,也無數次的懷疑自己是否有那個能力,很多次都想要放棄了。
但是今天看着人們拿着南週刊的反應,卻真真實實感受到了自己內心那股悸動,那股最初沸騰的血液。
是啊,這才她最初的初衷。
“你真的很棒。”陽光下的夏檬眼睛莫名有些溼潤,其實她根本就不知道南週刊裏報導了什麼,光是人羣的氣氛就讓她被深深觸動。
楊燦靜靜地坐在長凳上,享受這些談論着南週刊上面內容聲音的環繞,那些驚歎,那些感動,那些咒罵突然讓他覺得自己之前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洪災種種兇險算得了什麼?
楊燦伸了個懶腰,很愜意地閉上眼睛抽着煙,聆聽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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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按照楊燦的計算,由於堵車這個銷售點總共是賣出了68本,遠遠出來預估,如果不是因爲老闆只進了這麼多,數字還不止於此
而第二天統計下來,印的oooo冊在南城當天就告罄,下午羅成親自監督印刷廠加印,5ooo,oooo,5ooo
三天之內這個數字攀登上了89oo,到後面由於南週刊的資金週轉出現了問題,渠道上錢沒有收回來,加之印刷廠負荷到了極限,就終於在這個數字上停了下來。
這也是徐陽聽取楊燦意思的策略,什麼事情做到盡頭並不是一定是好事,脫銷的一期雜誌,未必不是一個更好的宣傳效應,可以讓更多的人記得南週刊這個名字,
連雜誌社那些早就看過原稿的編輯,都人手留下來一本這期的南週刊作爲紀念,畢竟次的深度報導,如此犀利的題材,恐怕是以後再難以碰到了。
“太瘋狂了這期賣翻了這幾天,我身邊所有人都在討論這次的洪水是應該王海波不讓撤所以最後導致撤離不及時,才死了幾十號人”
雜誌社的同事們都在午休的時候討論不休,幾天過去了依然興致勃勃。
“我幾個在報社的同學看到都傻了,還問我們南週刊是怎麼搞到那些照片與採訪資料的,羨慕死我們的採編能力”幾個資深的編輯在喋喋不休的討論,讓午休息的顯得很嘈雜。
楊燦坐在位子,聽着這些人的聊天,卻沒怎麼覺得煩,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他微微閉上眼睛,感受着這種奇怪的愉悅,這真的跟他在部隊裏做成什麼任務有天壤之別的感覺,興奮度與成就感完全不同。
自己寫的東西變成了影響幾百萬人的思想導向,讓他們瞭解真相,他就彷彿是黑暗舞臺的指揮家,用一雙無人看見的手,指揮着這些龐大交響樂團,讓引導着所有人演奏着不同的樂曲交織在一起,每個人感動,憤怒,哀傷樂曲,都憑藉這這一雙手操控上下起伏着
如此美妙,且如此讓人着迷~~
旁邊的同事初期的沒有打擾他這個主角,讓他一個人安靜地坐了很久,這次有人過來拍他的肩膀,羅成用力了捏了捏他的肩膀,很乾脆地點着頭:“乾的好!”
楊燦平靜地笑着點了點頭,羅成開了個頭,大家也都不自覺走了過來,一個個對着楊燦說着:“你小子這次真牛了~!”“我算是服了,確實厲害。”“小楊,了獎金後要請客啊!”
也一向有些看不順眼他的劉嵐記者也過來,有些五味雜陳地笑着稱讚:“小楊,這次多虧你了,以後要好好努力哦~”
這話確實有些酸味,好像是在說,這次讓你運氣好遇到個好題材,我就等着看看你下次還有沒有這個能耐。
當然這影響不了楊燦的心情,現在是南週刊前所未有的巔峯,對他來說卻還只是個開始,後面還很多事情等着他處理,劉嵐的話他可以慢慢用事實來回答他。
楊燦這段時間遊覽着自己的維博,滿滿回覆討論的都是關於《圍堰鄉洪水》的話,當然這些也有很多是自己人造聲勢,不過絕大部分都是真正的民分享,大罵圍堰鄉黑幕的人佔了大多數:
“媽的,國內就是黑,應該要好好治理一下。”“確實貪官污吏全部都應該被槍斃,別人從提款機多取了些錢就被判刑了,這些人卻處罰得不痛不癢的。”“我當時就在圍堰鄉,那水真是太恐怖了!這照片拍得太真實了,感謝那些戰士,這位記者太難得了。”等等
當然也不全是這些好評,還是有少部分罵得人:“博主很無聊,用ps照片都可以忽悠人,這裏腦殘真多。”“圍堰鄉根本沒死什麼人,都是假的,你們太容易被煽動了”“王市長在我們南城除了名的清廉,你們都瞎了狗眼,在這裏亂吠!”
任由裏面人吵翻天,楊燦這位麻辣記者只作了一條很酷的回覆:“我只圖,不說話。”
潛臺詞只有一句:“讓事實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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