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從洛杉磯片場,內華達山脈外景
作爲導演,徐克幾乎一首操辦了所有的一切,整個龐大的劇組都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條
在影片開機之後,楊燦就一直觀察徐克的行爲,這電影這個行業內他是根本沒有什麼發言權的,深知該放手就放手的道理,只是凡事他都喜歡研究,究竟徐克這個人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能發揮這些演員的潛力內?
徐老怪可造就了東方不敗,與小倩那樣的經典角色,幾乎都是劃時代的經典角色,特別是林青霞的東方不敗,這個女扮男裝的角色開創了一個時代,也讓林青霞進入了很長一段時期的定型,專門演出這類型的角色,幾乎沒有人記得她是瓊瑤戲的經典女主角了
徐克的調教演員的方式非常的特殊,在開拍之前的每天,通常要和每個演員都進行一次長談,就角色提出自己的看法,劉青雲周潤發也好,韓婷,楊秀雅也罷,無論對於表演藝術理解非常深的大師級人物還是第一演電影的人,徐克都很重視演員的意見
劇組的氛圍也極爲融洽
憨厚的陳武剛加入劇組,覺得拍攝電影特別鮮,劇組上百號人各部門每天忙來忙去的,好像各個很興奮的樣子,大家明明累的要死躺在牀邊一副心力憔悴的樣子,但是一進入鏡頭,演員,們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神采飛揚
“楊總,你請的這幫人也太敬業了,到底腦子裏想什麼呢?工作這麼賣命”和楊燦一起坐在躺椅上喝咖啡的陳武沒心沒肺地道
看着劇組這些人裏已經熬了十八個小時,徐克盯着銀幕的眼睛都充滿了血絲,陳武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楊燦笑了笑,坐直了身子,讓旁邊的徐蕭瀟過來給他揉揉肩膀,一邊讓徐蕭瀟加重力度,一邊對陳武笑道:
“武子,那我問你,你喜歡不喜歡看美女?”
陳武雙眼放光,連連點頭:“當然喜歡,我在大學裏那可是沒事就喜歡去看藝術系的那些法國女人,那小身板,那叫一個嬌俏~”
楊燦問:“給你看十幾個小時你中意的美女,你膩味不膩味?”
“膩味?那怎麼能,咱還嫌時間不夠,很不得時間能停下來,再多看那麼一眼,先看頭髮,再看臉蛋,再看胸,再屁股,看完了再從下往上,然後從左往右看”陳武憨笑着,說話有些不着邊際了
“他們也一樣”楊燦指着正在鏡頭裏的劉青雲與楊秀雅:“對他們來說,演戲就像是你看美女一樣,是他們最喜歡的事情,一幹起來,就來勁,根本就沒有時間的概唸了”
做演員,做導演,絕對不是什麼外界說受點培訓就可以來混口飯喫了的行業,還是需要一股子熱情與真心的,就跟記者一樣,你別看那些大記者一個個得在外面多牛似的,什麼領導都要給他們幾分面子,大家都以爲他們風光得很
其實記者蹲點,熬夜,深入採訪現場,這些都是極爲辛苦的事情,沒幾個人真能受得了,演員一樣如此,就像現在大冬天的,只有幾度,在山區搭建的宮殿外拍攝,電影裏卻是夏天的戲,演員都穿着單件衣服,看着都冷,人人都貼着暖寶寶,裹着大衣,可就一個鏡頭過不了,那你就得一直拍下去,直到導演滿意爲止
想休息?幾十號人不能爲了你冷耽誤拍攝的時間,你就是得硬挺着
並且爲了在鏡頭裏不能呼出白色的氣霧,演員在開戲前還要含冰水在嘴巴裏,以降低口腔的溫度,這樣就不會讓“夏天”有白霧呼出來了
剛纔劉青雲就因爲側臉的時候脖子被風吹得有些發紅,cut之後一直就跟大家道歉,不論是多大的腕,在這裏都是平等,不像電視劇組裏以演員爲尊風氣
拍戲這種情況還不知道有多少,你不享受這個過程,根本就挺不下去
就聽徐克大喊了聲“cut”楊燕與劉青雲的經紀人馬上上前爲各自藝人披上大衣,楊秀雅搓着手,只打噴嚏
大家都有些畏懼地看着徐克,不明白他爲什麼第二十五次喊cut,這次紂王與妲己都演的十分出色啊?
看得出來大家都是很無奈,而徐克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這是他徐老怪的一個習慣,在片場他幾乎都不說什麼話,儘量讓演員自由發揮,反覆過不了戲的事情,徐老怪就會用他那雙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讓演員都情不自禁的發毛
大家心裏都一點底都沒有,只能在心裏思考到底是哪方面出了紕漏,“老爺”在片場折磨人起來,可不是管你是什麼明星的
開拍前該說的徐克都說了,拍攝的時候想不明白的你就自己去想,徐克拍攝後就只看畫面很少說話,也幾乎不給演員什麼反饋
徐老怪不說話時,羊咩須冷冷地散佈在下巴上,這讓他看起來極其嚴肅,其實懂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好說話的導演,這麼做他只是蓄意給演員製造一股壓力,讓他們自己去思考,該說的他已經都說了,需要的思考
“操~又不說哪裏拍得不好,搞了一整天了,簡直是一羣中國瘋子”一個越南籍的羣衆演員終於忍不住了,用英文罵罵咧咧地從馬上跳下,狠狠地把長矛扔在地上,氣沖沖地離開了,副製片人揚森急得跟着追上去,搞得大家加沮喪了
在好萊塢拍電影,什麼橋段什麼情節,用多少時間拍攝都是計劃好的,很少有時的情況出現,而徐老怪可不管這些,也難怪這些美國人受不了
畢竟資金也就這麼多,兩千多萬美金,滿打滿算在拍攝上只有一千萬製作費都不夠,搭佈景都用了一百八十七萬,每天劇組這麼大一幫子人喫喝拉撒都要花幾千美金
還好事前已經說明演員的住宿從簡,要不按規格這些亞洲的大腕在亞洲都是要租用五星級酒店待遇規格的
徐克沒作聲任由那小子離開,陷入煩惱之中,楊燦禁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鏡頭,鏡頭裏是紂王妲己與一羣騎着駿馬的衆衛士的近景,能量還不低嘛487,離達標還差一點點
事前楊燦這個製作人是沒有提出具體的要求,不過徐克這位大導演自己就把自己的標準拔高了不少,如果能量不足500,徐老怪是不會過關的,這倒是和楊燦的設想標杆不謀而合
楊燦用讀心術看了看徐克的意識,也明白了大概是什麼意思,其實這位徐老爺已經這段及格,他也挑不出什麼缺點,但是就是覺得差了一些什麼,一直在畫面裏找問題卻一無所獲
把這個畫面就這麼帶過去嗎?那在後期肯定要被剪輯掉的,等於說今天這場就白費功夫了
通常遇到這種不知名問題的時候,普通的電影導演就會不斷讓演員重來,直到他滿意爲止,也就是一種賭博的方式,讓這些鏡頭裏的人各自挖掘自己的潛力,雖然這種效率比較低,但很多導演卻樂此不疲,爲什麼,因爲不用動腦子就拼時間就好了
徐克現在的難題在於他連這招都用上了,還是沒解決問題
“先休息幾分鐘~”楊燦見這狀況對大家一聲大喊
“徐導,麻煩你讓讓,我看看”楊燦讓陳武把椅子搬過來,示意徐克把鏡頭讓開了一些,徐克顯得有些無奈,也不好意思說什麼,這位製作人從開拍起就什麼都撒手不管了,現在蹦出來要幹涉拍攝,這可是最讓導演忌諱的行爲
施南生敏感的察覺到楊燦的越權舉動,禁不住用手推了推身邊第二導演麥偉堅,麥偉堅連忙擺手示意自己勸不動,開什麼玩笑,你跟楊頭講道理,你別看楊頭平時和善,當他真想做什麼你要去幹涉,他不一腳踹你屁股纔怪
衆多的製作人員都是滿臉疑惑地望着楊燦,就見他拿雙手對着鏡頭比着一些奇怪的手勢,好像在研究着什麼
大夥當場都有些無語,搞笑?在鏡頭前比這種切分畫面的手勢?這是什麼情況?不懂裝懂?
楊燦當然不是在裝蒜,他就是把畫面一塊塊的切分,看是那一個區域從了問題,影響了整個能量
楊秀雅512,劉青雲532,羣衆演員差點157按照畫面比例平均下來就達不到500了
楊燦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不對勁啊,這些演紂王衛士的人都是請的一些好萊塢專門演出亞裔保鏢的大漢,能量都在280左右,在其他的畫面都還不錯,爲什麼就這麼一個近景過不了關呢?
再仔細一番觀察,楊燦終於找到了問題,恩?對了,是馬,那二十多匹英國純血馬的問題,這些馬非常在畫面裏非常不協調,並不是動作,而是那股抑鬱的氣息壓低了這場戲的鮮活感
“負責這些馬的是誰~?”楊燦坐直了身子,對周圍的人喊了句,施南生對雙手呵着熱氣,對一位大鬍子的中年男人招手道:“託比~你過來”
拉着那個大鬍子到楊燦身前介紹:“這是維拉牧場的託比,那些純血馬是從他們那裏租來的”
大家都不明白了,這戲沒過關,跟這些畜生有什麼關係?心裏都在罵娘,歐文學院那些學生與華人演員還好一些,擔任攝影組長的詹姆斯沃克直接就把帽子摔在地上
操一個平時屁都不管的製作人現在倒是來搗亂了,這不是浪費大家時間嗎?
經過長時間的拍攝衆人原本就疲憊不堪,心裏都憋屈,幾個男演員都到旁邊抽菸去了
楊燦拉着那位大鬍子託比問:“託比,你這些馬是不是有問題?怎麼沒什麼精神?”
“絕對沒有問題”託比臉都漲紅了起來:“這些純血馬上過不少鏡頭,那三匹棕色在《背馬鞍的男孩》非常的出彩~”
說着還拉着這幾匹馬出來,自己跳上其中一匹跑了幾步,那匹馬神采飛揚,馬蹄踏地有力,如鼓點一般,徐克施南生麥偉堅同時都點了點頭,這馬的確相當有畫面感
楊燦眯着眼睛一看,確是,這馬單看起來很是不錯,但是那些肌肉結實的亞裔羣衆演員能量也不低啊,爲什麼湊在一起不行了呢?楊燦邊想邊摸了摸那匹馬的鬃毛,用意識能量探查進入,慢慢地逐漸的滲透到馬的意識裏,與動物的鏈接楊燦已經駕輕就熟非常順利
很快的,楊燦注意察覺到馬背上有些凹痕跡,原來馬已經瘀青了,走到一位衛兵的羣衆演員的身邊,檢查了他的道具盔甲一番,摸着盔甲後那一片片甲,瞬間就恍然明白
把那些羣衆演員都叫了過來,指揮負責道具服裝的美女莎拉:“莎拉,在他們上馬之前把這些人的盔甲後面這一段貼起來,不要讓盔甲接觸到馬匹”
莎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敢多問,讓幾個道具師一起把盔甲那一部分用強力膠貼了起來
“好了,再來一遍,就跟剛纔一樣就行了”楊燦大手一拍那馬屁股,棕馬長嘯一聲像是很受用一般
衆人均是有些不情願的準備着,這搞什麼啊,剛纔都沒過,難道現在重演一遍就可以過?什麼邏輯嘛,唉誰叫人家是製片人呢
心裏嘀咕着,衆人各就各位,幾分鐘準備後,施南生一聲“a”,再次開拍,麥偉堅與徐克都湊到鏡頭前面來,仔細地看着,兩人臉上原本都有些疲憊,可越看嘴巴越是張開了起來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臺詞,甚至連語調都是一模一樣,可感覺卻截然不同,在後面那些高馬鐵衛的襯托下,劉青雲的紂王顯得極爲威風凜凜,整個氣勢都顯得截然不同,甚至比平時加出彩
馬匹的低吟,跺蹄聲波瀾起伏背景之下,劉青雲紂王甚至一句臺詞都還沒說,帝王氣質就自然散發而出
直到這場戲演完,徐克與麥偉堅都沉醉與這個極有神韻畫面之中,沉默無語,施南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喊cut,搞得劉青雲與楊秀雅兩人說完臺詞還加了幾分鐘的“含情脈脈”的戲
到最後兩人自己都演不下去了,楊燦才忍不住笑喊了聲cut,演員們才長吐了一口氣,總算是被解放了
衆人齊齊看着徐克與麥偉堅,徐克慢慢醒悟過來,這才站起來伸出了一個大拇指:“很好,過了”
衆人都興奮地歡呼起來,幾個傢伙吹着口哨
“太棒了~可以休息了”
“哎呦,我腰都疼了”
“操~終於可以下班回去陪老婆了”氣氛終於輕鬆下來
楊燦呵呵笑着喊了開着燈光師的玩笑:“強尼,你還想回家陪老婆嗎?我看有莎拉在你早就忘記了你老婆長什麼模樣”
衆人一陣大笑,強尼也只得摸摸頭,傻笑着
“你到底做了什麼?”莎拉第一跑過來,心裏很好奇這兩次拍攝究竟有什麼不同
徐克與麥偉堅兩人心裏同時蹦出了一個字“馬”
不約而同站了起來,跑到了那些馬匹面前,摸了摸它們的背部,仔細尋找之下才發現了那些壓出的痕跡,驚訝中都極爲佩服走向楊燦
“今天真是長見識了,楊先生你怎麼發現這個細節的?”徐克再度讓楊燦所折服了
“我就說了,咱楊頭有雙火眼金睛,整個就是一孫悟空.”朱懷誠感嘆着,不住地摸着那些馬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難道你們懷疑這是我們道具組的失誤?”莎拉顯得有些氣憤:
“我發誓~在拍攝之前我們都實驗過了,這些盔甲設計絕沒有什麼問題”這可是質疑自己的專業,莎拉顯得有些接受不了,難道在這些中國人眼裏她這這麼業餘嗎?
徐克微笑着擺了擺手:“不,這次是我疏忽了,不關你的事情”過去捏了捏楊燦的胳膊:“楊先生,真的,我拍電影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細心的年輕人”
楊燦笑了笑,徐克跟莎拉解釋:
“在之前你們試馬戲的時候,是一位身材很瘦的劇務穿着盔甲試馬的,體重才120斤,盔甲那段並沒有對馬匹的背部造成損傷,可我後來找來這幫臨演各個均是180斤以上的高大壯漢,造成的壓力要比之前大得多,扎得馬很不舒服,才造成了整個畫面的有股莫名的不協調感”
由於這個重甲是特製的,商朝雖然沒有這種冶煉技術,但是畢竟是電影,要有藝術感,所以才這麼設計盔甲覆蓋範圍甚至越了馬鞍,最終導致了這次問題
旁邊的人聽到徐克的解釋才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都喫驚地一擁而上過去找馬背上的傷痕,確實還真有各個都驚訝無比
拍電影很多時候就是這種細節決定成敗,有這麼一個製片人,劇本省心了,細節也全部照顧到了,這讓徐克感覺有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施南生忍不住深有感觸地過來拍了拍徐克的肩膀:
“老徐,真的,今天我才覺得是你純‘導演’,要是在十六年前我們能遇到楊先生這樣的製片人,我們今天會是什麼樣子呢?”
1996年,兩人來到好萊塢,導演了《反擊王》和《迎頭痛擊》,想把徐克風格和好萊塢製片模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但是一敗塗地,而這次情況好像有點不一樣
徐克也察覺到劇組裏微妙的氣氛變化,也有種奇妙的感覺,別說其他那些演員,連自己好像也被這個年輕人可盤活了似的,與施南生互視一笑,是對於十六年前遺憾,也是對於未來的期許,或許這次真的能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