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愣住了,他是佛門如來佛祖座下的親傳弟子,他歷經十世輪迴躲到了現在,他自問佛心堅定無比,僅僅憑着陰司的一次借功德,便是再度覺醒了記憶。
所以葉玄天讓他交出佛之本源的時候,他心中是極其不願的,因爲在他的心中,葉玄天所選擇的人,不一定有他好,不,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認爲只有自己纔是西行量劫之下最好的人選。
可現在,葉玄天通過幻境的演化,告訴了他,他所謂的佛心並非堅不可摧,甚至滿是破綻。
因爲在面對相家娘子於夢境之中的問心,他也數次遲疑。
“所以,我沉淪了嗎?”相良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他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對娘子有那麼深感情。
“萬法皆空,本自具足,我因何向外求!”相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他眼中滿是不解,他真誠的向葉玄天發問:“因爲你比我更清楚,如今的靈山已經沒有了你心中的佛。”
“原是如此嗎?我的信仰崩塌了?因爲什麼?”
“因爲你心中的師父變成了你的娘子,所以你纔會對她行禮不是嗎?你將她當做了你最後的錨點,你怕她真的離你而去,你連最後一絲純善也沒有辦法堅持,所以你用師徒的名分,想要束縛她在你身邊。”
隨着葉玄天的話音落下,相良哭了,他又哭了!
幻境中的撕心裂肺和此時沉默哭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聖人怎麼就確定你選擇的人一定會比我好?”
“我不確定,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只將他當做傀儡在養,畢竟,我說了,即便是兩次出手,蚊道人依舊像是一個膏藥猴一樣同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他一定不如你,只是他畢竟是明面上量劫下的氣運之子,更好容納功
德罷了。”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是我?”
“因爲他和你相比,如今的他無牽無掛!”
葉玄天的話讓相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今的陳玄奘的確是了無牽掛,他在世上孑然一身,而他放不下娘子。
這一道破綻,很致命。
想到這裏,相良再無猶疑,他的眉心處有一米粒之光緩緩凝結,最終化作一個?字,其上佛的浩蕩無比,他是如來親傳弟子,大乘佛法的真意都藏於其中,再加上如來佛祖和地藏菩薩聯手重塑十世輪迴佛法真意,是真的畢其
功於一役。
量劫之下的氣運之子藏此的真意十世,終是在量劫開啓之時凝聚成了這佛之本源。
葉玄天手掌攤開,那?字便是落於他的掌心,那一瞬,浩蕩的佛光盪漾開來,其身沐浴其中,金光耀眼。
在相良的眼中,此時的葉玄天身體通透無比,竟是沒有半分的雜質,這也就意味着,葉玄天吞下這佛之本源之後,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地成佛。
“聖人,你自鴻蒙至今未有半分塵埃於靈臺,是天生的佛門中人。”相良發出了感慨。
葉玄天嘴角微微翹起:“法師自鴻蒙至今,可見我曾入世?”
“偶有聽聞,若非西行之數,未見聖人行走。”相良認真答道。
“我既未曾入世,如何參悟萬法皆空?”
葉玄天的回答讓金蟬子愣了一下,正要和葉玄天繼續探討下去,卻見葉玄天的身形已經開始消散。
顯然葉玄天今日只是爲了他身體之中的佛之本源。
忽然,相良開口道:“敢問聖人,我是真的沉淪於其中,還是說聖人對我落下指引,故意讓我沉淪!”
葉玄天的身形消散,只留下一道聲音於相良耳畔響起:“在你問出這句話的那一刻,你已沉淪。”
聽聞此言,相良只覺得遍體通寒。
他雖然明白自己若是不交出佛之本源,今日之事恐難了,可他並不認爲幻境之中的自己是主動沉淪的,所以纔有此問。
可當此間出現的那一刻,相良明白,自己輸的不冤。
那種由心底生出的寒意,讓相良猛然驚醒,原是娘子給他準備的一碗清水被他不小心弄撒了。
涼意浸透肌膚,讓他得以還神,也讓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和葉玄天之間的對話。
“相公,可是乏了?”相家娘子手執一件鬥篷走了過來,披在相良的身上。
“夜深了,若是乏了,就早些睡吧。”
相良拉着娘子的手,讓她坐下:“日後,你我夫妻二人聯手,多行善事,定是要讓後人記住你我夫妻二人的名字。”
“相公一向不求名,怎今日生了這樣的想法?”相家娘子疑惑道。
“人生在世,總是要有所求,如果沒所求,該去遁入空門。”相良笑着說道。
相家娘子嘴角的笑容收斂,手搭上相良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相公沒發燒啊,怎麼就忽然說起這些話了?相公不是說,待到尉遲將軍建了相國寺,就遁入空門嗎?如今怎就放棄了?”
相良將娘子摟在懷裏,輕柔的撫摸着她的秀髮:“有些重任合該交給能力強的人,我若沒有娘子輔助,怕是夜深思緒就會飄走,總是會被外力誘惑,既如此,不如我們就現實一點,求一個名,好好的活這一世。”
相家娘子小心翼翼的摟住相良,感受到指腹傳來那真實的觸感,淚如雨下。
豆大的珍珠落在相良的肩膀上,讓相良倍感壓力。
“相公,可是我耽誤了你?”
相家娘子的話讓相良遲遲不曾回應,耳畔又響起葉玄天的那一句:你把她當做了錨點,你怕沒有了她,你早已迷失。
“不!是我想通了,我對佛法本就只是有些興趣而已,不然的話師尊也不會問也不問我,就將我送入輪迴,讓我揹負使命。”
相家娘子推開相良,沒好氣的說道:“相公又開始說胡話了。”
“非是胡話,也罷,就當是胡話了,那娘子可願意聽聽相公編出來的前世?”
“當然!”
槐樹上,太乙救苦天尊聽着房間內傳出的話,不禁看向身側的葉玄天,此時的葉玄天周身的氣息縹緲到了極致,浩蕩的佛韻好似不要錢一般從他的身體之中不斷的溢出來。
九靈元聖在這佛韻的侵染之下,雙眸都變得平和了不少,漸漸的變得有些呆滯,無神。
砰!
太乙救苦天尊重重的敲了一下九靈元聖的頭,頓時,一聲鐘聲四散開來,將葉玄天周身的佛韻逼進葉玄天的身體。
葉玄天深深吐出一口氣,對着天尊道:“天尊的封印之法當真精妙無比。”
“我這兒多少有些分裂,有些時候其他不靈光的腦子總會佔據他主腦的高地,所以我就多研究了幾年封印術。”天尊笑着摸了摸九靈元聖頭頂被翹起來的包。
九靈元聖眼淚汪汪的看着葉玄天,要不是葉玄天,他也不會捱揍。
葉玄天卻沒有笑,反倒是順着太乙救苦天尊的話繼續道:“倒是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夠在天尊的眼皮底下對他進行奪舍。”
“我掌一處輪迴福地,而世間所有輪迴法都屬於陰司!”太乙救苦天尊回應道。
太乙救苦天尊說完,就不再多言,反倒是問道:“道友吞噬了佛之本源,當真可以一勞永逸?”
“相良心中如今有羈絆,又沒有了佛之本源,就算是他在水陸大會上和玄奘法師一較高低,也沒有用了。”
“道友似乎心中還有遺憾?”太乙救苦天尊見葉玄天一直看着相良的住處,心中也多疑惑。
“的確!”
“不知可否說出來讓我也聽聽,是什麼樣的遺憾讓道友拿到了佛之本源依舊不願意離開。”
“我以爲他在夢境之中最後對自己的心,是爲了確定自己的向佛之心,所以我一直期待他從夢中醒來以後,殺了他的娘子。”
葉玄天說完,身形微微閃爍,便是消散。
九靈元聖滿臉震驚的看着太乙救苦天尊:“師父,要不我們還是不要和聖人合作了,他就是一個瘋子。”
此時的救苦天尊雙拳微微握緊,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相良的住處,隨即嘆了一口氣:“你別說,如果事情真的按照玄天道友所說的那般發展,我得重新審視佛門的存在。”
“比如?”九靈元聖追問。
“到時候下界搶奪功德的就不是你了,而是我。’
與此同時,幽幽鬼府,翠雲宮所落,地藏菩薩的金身陡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隨即一口鮮血噴出。
?的臉色變得刷白無比,諦聽也是驚醒:“師尊,你沒事......吧!”
最後一個字,諦聽的聲音已幾不可聞,因爲他肉眼看見,數以千計的佛門因果正在從地藏菩薩的身上抽離。
“佛門本源被奪?金蟬子法師難道死了?我們明明已經明修棧道,爲何還有人能夠察覺到金蟬子法師的存在。”諦聽話語中的震驚難藏。
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爲了躲避葉玄天的監視,地藏菩薩做了多少事情,十世輪迴真身一遍遍的指引金蟬子覺醒,幫助他鍛造佛之本源。
可如今佛之本源竟然被奪走了。
“我們還是低估了他,只是如今佛門本源被奪,不知靈山怎麼樣了!諦聽,聽一下靈山現在的情況。”地臧菩薩一臉正色。
如今佛之本源被奪,在修行之中的?都不能穩定自身,直接受到了重創,和冥河老祖抗衡的如來佛祖又如何?
諦聽身子抖了抖,全身的毛髮豎起,一根根毛髮化作銀絲,直接沒入虛空之中,許久,諦聽方纔收了神通。
“菩薩,靈山依舊和以前一樣,根本無法探查進去。”
靈鷲峯所落,正在面壁修行的彌勒佛陡然睜開眼睛,看着面前浮現偌大的?字,眼睛微眯。
“我佛,您終究還是歸來了。”
彌勒佛單手落於?字之上,頓時,道道佛韻湧入其中,?字由中心向着兩邊擴展,一道空間門浮現。
葉玄天的身影從中踏出,彌勒佛單手落於胸前結印。
“是你!金蟬子呢?我佛呢?”
“佛之本源已經被我吸收,我又進一步,此次前來,是爲了償還這一道因,這裏畢竟是靈山聖境,即便是有佛之本源加持,如來佛祖也不會允許我多做停留,所以我的時間有限,還請彌勒佛爲我開路。”
彌勒佛聽聞,眉頭緊皺。
?清楚葉玄天所言並沒有半分虛假,畢竟葉玄天奪走了佛之本源,如來佛本身定會有所感應,此時誰帶着佛之本源,誰就是如來佛的敵人。
靈山不久前才經歷了一場佛祖的替換,隨着燃燈古佛的身隕,現在佛如來佛祖徹底成爲了靈山的掌舵人。
而冥河老祖的奪舍,讓靈山如今草木皆兵,一草一木都在如來佛祖本身的感應之中,但卻沒有任何的靈智。
“我能相信道友嗎?”彌勒佛開口道。
“未來佛除了相信我,也沒有人可以相信了,若沒有佛之本源,如今的靈山就是鐵桶,誰也進不來,若未來佛繼續耽擱下去,我怕是就要被此地的力量排擠出去了。”
彌勒佛苦笑一聲,卻再沒有任何猶豫,只見他的雙手飛速的締結印記。
“紫氣東來!”
嗡!
此間靈山驟然發出一陣嗡鳴,嗡鳴之音響起的那一瞬,東方有一抹紫氣浮現,落於石壁之上。
這一抹紫氣直接洞穿了冥河老祖的封印,當是時,這一道封印出現了一個通道。
“就是現在!”
不需要彌勒佛開口,葉玄天已經沒入紫氣之中,身形閃爍,已經出現在靈鷲峯之外。
彌勒佛緊隨其後,二人對視一眼,身形微微閃爍,便是消失,再一次出現,已經出現在大殿之上。
此時雷音寺內,如來佛祖端坐在上方,雙眸緊閉,一衆諸佛,菩薩,羅漢,比丘僧、尼亦是閉目參禪,只是有些不同的是。
此間衆僧周身黑色的霧氣籠罩,身下蓮花所落,盡是一片血色。
無盡的白骨正在從血色之中向外攀爬着,一隻只白骨手隨時可能要抓住蓮花上衆佛。
葉玄天和彌勒佛出現的那一瞬,上方的如來佛祖似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睛,看着來人:“彌勒佛,你勾結邪魔外道,叛我佛門!好膽!”